第99章 无声渗透
盛天城，巍峨的南城门。
此门以整块青岗岩砌成，表面铭刻着繁复的防御符文与龙虎图腾，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巨大的城门此刻洞开，两侧甲士林立，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弥漫。数道强大的神识，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行人车马。城门上方，更有肉眼难辨如同水波般流转的淡金色光罩，笼罩着整座城墙与天空，这是盛天城护城大阵，可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如此阵仗，皆因四国会盟之后，盛天城已成东部焦点，加之近期混元教异动，由不得大周朝廷不防。
城门附近，唐铁山和陈雨望着远处那森严的盘查与隐约可见的阵法灵光，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平静的陆沉，脸上皆是露出为难之色。
“陆师弟，”陈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忧虑，“你如今是通缉之身，画像恐怕早已传遍各处城门守军。虽说通缉令上写的是陆九化名，但你的画像就印在上面。若这般过去，恐怕立刻就会被认出来。这城门盘查如此严密，还有阵法感应，你怎么进去？”
唐铁山也瓮声道：“是啊陆师弟，要不咱们想个别的法子？”
陆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笼罩城墙的淡金色光罩，又掠过那些气息不弱的守门将校，以及在城门楼中坐镇的几道金丹气息。他自然能感觉到那护城大阵的磅礴与精妙，远超寻常宗门阵法，显然是经过历代加固，耗费无数资源的国之重器。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正面突破难度极大。
但他有他的办法。
“无妨。”陆沉收回目光，看向唐、陈二人，语气依旧平淡，“二位师兄师姐先行入城，在城中寻一处可靠客栈住下，留下联络暗记即可。我自有办法进去，稍后再与二位汇合。”
“你有办法？”唐铁山眼睛一亮，随即又挠头，“可这阵法……”
陆沉不欲多解释，“二位不必担心，我随后便到。”
陈雨深深看了陆沉一眼，她觉得这位陆师弟越来越神秘了，但眼下情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以陆沉的实力和手段，可能真有什么秘法能避开盘查。
“好，那你自己小心。”陈雨不再多问，对唐铁山使了个眼色，“我们先进城，在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落脚，留下云梦宗内门联络暗记。陆师弟，你一切谨慎。”
“嗯。”陆沉点头。
唐铁山与陈雨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行装，排队进入城的人流之中，朝着城门走去。他们二人身份清白，又是云梦宗内门弟子，身上有宗门令牌，通过盘查并无问题。
目送两人顺利通过盘查，身影消失在城门内，陆沉这才转身，他需要找一个阵法相对薄弱的地点。
盛天城的护城大阵，品阶高达四品，且是复合型阵法，集防御、攻击、预警、困敌、禁空于一体，更与皇城地脉相连，威力无穷。正常情况下，寻常人想要无声无息潜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陆沉不是人。他是幽泉魔尊，哪怕只剩一缕虚弱残魂，其眼界对阵法的理解，以及对天地法则的运用，也远非此界修士可比。
他来到城墙根下一处背阴的角落，此地因靠近排水暗渠，墙体略有潮湿，阵法灵光的流转，在此处因地形和污物沾染，而显得比其他地方略微滞涩了。这是大阵运转中不可避免的缝隙，寻常阵法师根本察觉不到，即便察觉，也难以利用。
陆沉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那缕渡劫残魂缓缓运转起来。
他将残魂之力凝练到极致，化作一层薄到几乎不存在，又蕴含着奇异道韵的膜，缓缓将自己周身包裹。这层膜，模拟着他从那护城大阵灵光中，捕捉到的皇城地脉波动。
同时，他运转《五行混元道经》，将自身气息调节到极其微弱近乎于无，又与周围地气水汽隐隐共鸣，最大程度地降低自身存在感。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那坚固无比灵光流转的城墙，一步迈出。
没有撞击，没有涟漪，没有警报。
他的身体，仿佛一道虚幻的影子，又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淡金色的阵法光罩之中，没有引起丝毫波澜。穿过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浩瀚磅礴的阵法之力，如同沉睡的巨兽，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瞬间惊醒，将他撕碎。但他始终保持着那种奇异状态，如同最滑溜的鱼儿，顺着阵法能量流转的缝隙，一穿而过。
下一刻，他的双脚，已踏在了盛天城内，一条同样僻静无人的后巷之中。
身后，城墙巍峨，阵法光罩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刚才那一手，对他的残魂之力消耗不小。毕竟他现在修为太低，强行模拟融入四品大阵的规则，负担极大。但效果是显著的，他成功避开了所有盘查与阵法探测，潜入了这座如今戒备森严的皇城。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城内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朝着城中悦来客栈的方向而去。
……
几乎就在陆沉穿过阵法光罩的同一时间。
盛天城中心，皇城司下属的天机阁内。
此地乃护城大阵的核心监控与维护中枢之一，守卫森严，非核心人员不得入内。一间布满了复杂阵盘，闪烁着各色灵光符文，墙壁上镶嵌着数十块巨大水晶，实时显示着大阵各区域灵力流转状况的宽阔大厅内，七名身着淡青色阵法师袍服，胸前绣着三枚银色阵纹的老者，正围坐在中央一座，不断有光点流转变幻的立体阵图周围，凝神监控。
忽然，其中一名长须老者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阵图东南区域，靠近南城墙排水暗渠附近的一个细小光点上。那个代表该处阵法节点灵力稳定性的光点，极其短暂地波动了那么一下，波动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且瞬间恢复了正常。
“嗯？”长须老者手指在面前的一块小型阵盘上快速点动，调取那一瞬间的详细灵力数据流，仔细查看。其他六名阵法师也被他的动作吸引，看了过来。
“秦老，怎么了？”一名圆脸阵法师问道。
“刚才南城墙丙寅七节点，灵力反馈有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持续不到十分之一息。”被称为秦老的长须老者沉声道，语气带着不确定，“波动特征不似攻击，也不似自然磨损，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擦了一下阵法屏障，怪哉。”
“擦了一下？”圆脸阵法师失笑，“秦老，您是不是看错了？咱们这四象天罗阵可是当年师祖亲自布置，与地脉相连，固若金汤。就算是元婴修士潜入，也必有剧烈反应。怎么可能有东西能擦一下不触发警报？除非是精通空间遁法且对阵道理解极深的化神大能，还得收敛气息潜入，可化神大能来咱们大周皇城，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吗？”
其他阵法师也纷纷点头，觉得秦老是长时间监控，精神疲惫，出现了错觉。那波动实在太微弱，太短暂了，若非秦老经验老到，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秦老自己也有些迟疑。他再次调阅了前后一段时间的数据，那波动确实消失了，再无痕迹。阵法其他区域也一切正常，没有触发任何预警禁制。
“或许真是老夫眼花了？”秦老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也可能是师祖仙逝后，这大阵某些节点，历经数千年，终究有了些微不可察的磨损。”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消除。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四国会盟刚成，混元教、阴阳神教暗流涌动，由不得他不谨慎。
“老李，”秦老对那圆脸阵法师道，“将刚才丙寅七节点那一瞬的异常数据，单独记录下来，附上我们的判断，上报给兵部和皇城司备案。同时，传讯南城守将，让他们加强对该区域的日常巡视与感应，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小心无大错。”
“是，秦老。”圆脸阵法师应下，开始操作。
很快，一份关于南城墙阵法节点微小自然波动的报告，被送往了兵部与皇城司。这种关注度的报告，通常不会引起太大重视，尤其是在没有后续异常的情况下。但如今盛天城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处理。
兵部与皇城司接到报告后，虽然也觉得可能是阵法师们小题大做，但为防万一，还是下令南城守将加强该区域明暗哨岗，并将警戒级别略微上调。
而刚刚结束闭关晋升金丹后期，正觉得浑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宇文峰，在得知南城墙有轻微异常需要加强高手巡视后，主动向兵部请缨，接下了这个差事，他正好也想在城中多走动。
于是，在陆沉潜入后不久，盛天城南城一带的防卫力量，无形中又厚重了几分。宇文峰也开始带着一队精锐，在南城区域展开不定时，不定路线的密集巡视。
这一切，陆沉暂时还不知晓。他已按照陈雨留下的暗记，顺利找到了悦来客栈，并与唐铁山、陈雨在客栈三楼一间僻静的客房内汇合。
“陆师弟！你真的进来了？怎么进来的？没被发现吧？”唐铁山见到陆沉，又惊又喜，压低声音连声问道。
“用了些小手段。”陆沉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道，“城中情况如何？”
陈雨将门窗关好，又布下一层简单的隔音禁制，这才低声道：“城中戒备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森严。明面上甲士巡逻不断，暗地里皇城司的探子恐怕更多。四国会盟后，三国国主与元帅都已离京，但三国都留下了联络使节与部分护卫，如今都住在驿馆。大周朝廷似乎在进行内部整顿与边防调整，气氛有些紧张。另外……”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陆沉：“关于你的通缉令，在城中一些衙门口仍有张贴，但并未进行大规模搜捕，可能因为主要案发地在安平郡，且近期皇城事务繁多。不过，我们仍需小心，尽量不要在闹市或官府机构附近过多露面。”
陆沉点点头，表示知晓。他对通缉令并不在意，只要不被当场认出围住，他有的是办法脱身。
“先在此处落脚，静观其变。”陆沉道，“你们可继续打探混元教消息，但需格外小心，我另有要事，需单独行动。”
唐铁山和陈雨对此早已习惯，点头应下。
……
与此同时，大周境内，那处深入地底的阴阳神教临时洞府。
玄阴上人、冥火上人、蚀骨上人三人，围坐在那方古朴石盘周围，脸色皆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石盘之上，原本悬浮着代表阴骨的本命魂牌，此刻，那魂牌，已然断裂，光泽尽失，如同顽石！
“阴骨死了。”冥火上人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魂牌断裂，连半点讯息都未能传回……这怎么可能？就算遇到元婴中期甚至后期围杀，以阴骨的保命手段，争取片刻传讯的时间总该有吧？”
“除非……”蚀骨上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悸，“对方实力远超预料，能瞬间将他们四人彻底镇压灭杀，连激发传讯符宝的机会都不给！”
“盛天皇城……”玄阴上人缓缓道，眼中寒光闪烁，“那里，有大阵守护，有元婴坐镇，更有云梦宗的真传。可即便如此，要瞬间灭杀阴骨他们，不留丝毫痕迹，也绝非易事！除非……”
他顿住，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三人脑海。
“除非，皇城中隐藏着化神老怪出手？”
这个猜测，让他们不寒而栗。如果真是那样，那圣女殿下在皇城，岂不是羊入虎口？而他们之前的计划，更是成了一个笑话！
“此事，已完全超出我等掌控。”玄阴上人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艰难的决定，“立刻以最高等级玄阴血符，将此处一切详尽禀报总坛！请教主与诸位太上定夺！”
冥火上人与蚀骨上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重地点头。动用最高等级的玄阴血符，意味着事态已严重到影响整个计划根基的地步！但眼下，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很快，一道蕴含着三位元婴中期高手神魂烙印，散发着浓郁血腥与不祥气息的暗红色符箓，被冥火上人小心翼翼地激发，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流光，没入虚空，朝着阴阳神教总坛所在的神秘方位，疾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三人都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坐在石凳上，脸色苍白。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蚀骨上人涩声问道。
“等。”玄阴上人闭上眼，声音疲惫，“等总坛指令。在指令到来之前，暂停一切在大周境内的活动，所有潜伏人员进入静默状态。盛天城暂时不要再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