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三次回溯
冰冷的黑暗,仿佛永恒的沉眠。然后,是剧烈的失重感,与灵魂被强行撕扯重塑的剧痛。
时瑶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如同离水的鱼,张开嘴,发出无声剧烈的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的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挣脱束缚。脖颈、心口……前一刻被长剑洞穿的剧痛,还残留在感知之中,带来一阵阵幻痛。
她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颈胸口。光滑,完好,没有任何伤口。但那股濒死的冰冷与绝望,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灵魂深处。
第三次了。
这是她第三次,从死亡的边缘,被轮回盘强行拉回这个锚点时刻。
熟悉的绣着兰草的纱帐,熟悉的梳妆台,熟悉的映照出她那张惨白布满泪痕的脸
窗外,依旧是那抹鱼肚白般的熹微晨光,与她记忆中第一,二次回溯醒来时,几乎分毫不差。
“呵……呵呵……”时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充满无尽疲惫的情绪。泪水,再次不争气地涌出,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们肆意流淌,而是狠狠抬手,用袖子用力擦去。
哭,没有用。恐惧,没有用。绝望,更没有用。
她已经死了三次了。每一次,都带着不甘仇恨,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找到了希望,找到了破局的可能,但最终,都倒在陈寿那老狐狸阴毒周密的算计之下。
第一次,想告知父亲,却被陈寿察觉,直接抓走灭口。
第二次,求助凝霜谷弟子,得到暂时庇护,却被时勇以父命请回,父亲被蛊虫控制,凝霜谷弟子被杀,自己死在父亲剑下。
这一次是第三次回溯归来的现在。
前两次的失败,如同最残酷的教鞭,狠狠抽打在她的灵魂上。也让她彻底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陈寿对时家,对她的监控,严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任何一点异常,都会引起他的警觉和雷霆打击。想要暗中行事,几乎不可能。
第二,父亲时寒,是陈寿计划的关键,也是最大的弱点,控制父亲,就能控制时家。蛊虫,是陈寿控制父亲的手段,而下蛊的时间,结合第二次回溯时秦枫的判断,很可能就是在今日,陈寿来访之后不久!也就是说,此刻,父亲还没有被下蛊!
第三,凝霜谷,是她目前唯一能借助不惧陈家的外力。但必须让他们真正重视,真正介入!仅仅靠她一个小丫头的哭诉,靠弟子们的同情,远远不够!必须给他们一个无法忽视必须插手的理由!一个能惊动刘长老,甚至让刘长老不顾一切与陈家翻脸的理由!
“不能等了……没有时间再慢慢谋划了。”时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和灵魂的虚弱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灵魂深处那枚轮回盘虚影,其光芒已经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一种空虚疲惫感,萦绕不去。神器能量在急剧消耗,她的寿元,恐怕也所剩无几。
“陈寿,你最大的依仗,是信息不对等,让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里。”时瑶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疯狂的光芒,“那好,这一次,我不躲了,不藏了,我要把一切,都捅到明面上来!在你还来不及反应,来不及下蛊控制父亲,来不及调动所有力量之前!”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破局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陈寿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集中在父亲身上,因为父亲是控制时家的关键。那么,如果她直接冲去找父亲,然后带着父亲,以最快速度,离开时家,前往凝霜谷弟子下榻的客栈呢?
这个举动,必然会瞬间吸引陈寿所有的注意力和怒火!他会立刻意识到,事情脱离了掌控,时家知道了什么,并且要寻求凝霜谷的庇护!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派人拦截,甚至可能亲自出动!
但这,正是时瑶想要的!她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闹到人尽皆知!闹到凝霜谷的弟子,尤其是那位刘长老,不得不关注,不得不介入!
只要她能带着父亲,成功冲到凝霜谷弟子面前,她就有机会,将陈家的阴谋,尤其是勾结阴阳神教这条重磅消息,当着凝霜谷弟子的面,直接爆出来!阴阳神教,那是整个苍南界正道宗门都欲除之而后后的邪教!与邪教勾结,是触及所有正道势力底线的重罪!一旦坐实,凝霜谷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个计划,充满了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首先,她能否在陈寿反应过来之前,成功带着父亲冲出时家,赶到客栈?其次,凝霜谷的弟子,是否会相信她关于阴阳神教的指控?刘长老是否会立刻与陈家翻脸?第三,陈家与阴阳神教隐藏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刘长老能否牵制住他们?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失败,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但,时瑶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打破死局的办法。继续像前两次那样小心翼翼暗中谋划,只会重蹈覆辙,被陈寿一步步逼入绝境。
“拼了!”时瑶眼中闪过狠色。她快速下床,直接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利落劲装,将长发紧紧束成马尾。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没有理会门外那名丫鬟惊愕的目光,直接朝着父亲时寒平日里清晨修炼处理族务的方向,快步走去。
清晨的时家府邸,还很安静。偶尔有早起打扫的仆役看到她,都惊讶地行礼,时瑶一概不理,目不斜视。
很快,她来到了位于内院东侧,环境清幽的小院外。院门虚掩,里面隐约有淡淡的墨香和灵力波动传来,父亲果然在这里。
时瑶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院门!
小院内,一身青衫的时寒,正站在一株老梅树下,面对着一方石案,手执毛笔,似乎正在习字。听到推门声,他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当看到是时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瑶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可是有事?”
时瑶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刀子,瞬间扫过父亲全身。气息平稳,眼神清明,虽然眉宇间带着惯有的忧色和疲惫,但绝无第二次回溯时那种空洞木然的迹象!
父亲果然还没有被下蛊!
时瑶心中狂跳,不再犹豫。她快步冲到时寒面前,在时寒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急促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爹!跟我走!现在!立刻!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相信我!”
时寒愣住了,看着女儿那苍白决绝的脸色,感受到她手腕传来因紧张而冰凉的颤抖,以及眼神中前所未有的恐惧焦急,心中不由得一沉。
“瑶儿,出什么事了?你这是……”时寒试图安抚女儿,同时想抽回手。
“没时间解释了!爹!陈寿他要害我们时家!要杀你!要抓我!他勾结了阴阳神教!就在今天,他会对你下毒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找凝霜谷的仙长求救!只有他们能救我们!”时瑶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连珠炮般,将她所知的的信息,一股脑砸向时寒。
时寒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大变!“瑶儿!你胡说什么!陈兄与我乃是数百年世交,怎会……”他下意识地反驳,但看到女儿眼中那绝非作伪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和急迫,他心中的弦,剧烈地动摇起来。
“爹!求你了!信我一次!就这一次!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陈寿随时会来!”时瑶几乎要哭出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用力拉扯着时寒。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时勇那沉稳中带着急切的声音:“老爷!大小姐!你们在里面吗?陈家家主来访,正在前厅等候,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寿!来了!这么快!
时瑶脸色剧变!果然!陈寿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父亲身上!他一早来访,就是要找机会,对父亲下蛊,进行最后的试探和控制!
“爹!快走!不能见他!”时瑶用尽全身力气,拉着时寒就往静心斋的后门方向冲去!
时寒被女儿这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和那关于阴阳神教的骇人指控彻底搅乱了心神。他看了看前院方向,又看了看满脸绝望死命拉他的女儿。
电光石火间,一种身为父亲的本能,以及对女儿毫无保留的信任,压倒了他对世交的固有认知和顾虑。
“走!”时寒猛地一咬牙,反手握紧女儿的手,不再犹豫,灵力运转,带着时瑶,如同两道轻烟,从静心斋的后门电射而出,朝着外面小巷的偏僻角门方向,疾驰而去!
“老爷!大小姐!”时勇带着两名护卫冲进静心斋,只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和兀自摇晃的后门,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传讯符,灵力激发,急促地说道:“大人!时寒和时瑶跑了!从西角门方向!”
消息,瞬间传到了正在前厅等待的陈寿耳中。
陈寿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化作一片冰冷的阴鸷。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废物!”他低骂一声,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冰冷的残影和一句杀意凛然的命令:“所有人,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平静了多年的天风城,在这第三次回溯归来的清晨,因一个少女疯狂的决断,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