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弹指惊澜
清朗平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修士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嚣。无数道惊愕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个突然出现,乘坐着大周王朝制式飞舟的神秘青年身上。
“大周王朝的飞舟?此人是谁?”
“好年轻……气息居然有金丹巅峰!”
“他是敌是友?为何此时出现?”
窃窃私语声在战场各处响起,战斗的节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不约而同地缓了一缓。
悦来客栈废墟中,陈寿的手,距离时瑶的脖颈,不过三尺之遥。听到那突兀的声音,他眉头紧皱,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艘飞舟,看向舱门处那个玄衣青年。金丹巅峰?仅仅金丹巅峰?
一抹不屑与烦躁,掠过陈寿眼底。虽然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但区区金丹,也敢在此装神弄鬼,坏他好事?大周王朝又如何?远水救不了近火,在这天风城,在这即将得手的关键时刻,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阻挡他!
“哼,藏头露尾的小辈,也敢在老夫面前聒噪?”陈寿冷哼一声,元婴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朝着飞舟方向压迫而去,试图震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同时,那只抓向时瑶的手,速度更快了几分!他要先擒下这丫头,拿到轮回盘,再收拾这不速之客!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时瑶皮肤,甚至能感受到少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温热气息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他的手在前进,时瑶就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但他与少女之间的距离,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恒定住了,无论他怎么催动灵力,怎么加快速度,那最后的三尺距离,就如同天堑,永远无法跨越!这种感觉,不像是空间被拉长,更像是他自身所在的时间,与那少女所在的时间,在接近的节点上,发生了持续的回流错位,让他永远差一点。
陈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收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又看了看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的时瑶,最后,霍然转头,死死盯住飞舟上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玄衣青年,眼神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骇然。
“是……你做的?!”陈寿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干涩嘶哑。他刚才分明感觉到了极其隐晦的波动,涉及到了时间。这怎么可能?!一个金丹修士,怎么可能触及时间法则?哪怕只是皮毛?!
飞舟上,林墨闻言,眉梢微挑,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对着下方脸色铁青眼神惊骇的陈寿,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绚丽夺目的法术光芒。
只有一点黑白交织蕴含了世间最基础,最原始生灭轮转,阴阳互化的奇异光点,自他指尖悄然生出,然后,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陈寿身前的虚空。
阴阳循环,逆乱时空。
下一瞬,陈寿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骤然发生了无法理解的变化。
他看到的,听到的感知到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颠倒!他伸出的手,明明在抓向时瑶,视觉上却仿佛在收回。他甚至感觉自己刚刚踏出准备擒拿时瑶的那一步,身体的重心正在违背常理地向后移动!周围战场上那些破碎的砖石,飞溅的血液,逸散的灵光,它们的运动轨迹,都出现了违反常理的扭曲!
他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的时间感知,被彻底扰乱了!前进与后退,过去与现在,因与果,在他身上发生了某种程度的错乱循环!
“这是……什么邪术?!”陈寿心中掀起滔天骇浪!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如此不讲道理的攻击!
“给我破!”
陈寿毕竟是元婴中期修士,心志坚定,战斗经验丰富。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与骇然后,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伴随着一股精血燃烧的狂暴力量,瞬间冲垮了体内那股扰乱的阴阳循环之力。他怒吼一声,周身灰色死气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强行挣破了那无形无质又无处不在的时空错乱感!
“小辈!敢戏弄老夫!找死!”
挣脱束缚的陈寿,恼羞成怒,杀意冲天!他不再去管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时瑶,也抛开了对那诡异手段的忌惮。在他看来,对方施展如此诡异的神通,必然消耗巨大,且自身修为不过金丹巅峰,只要能近身,杀之易如反掌!至于那明显的背景深厚?等他杀了这小子,拿了轮回盘,与神教使者汇合,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陈寿身化灰光,速度催动到极致,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冲天空中的穿云梭,直取舱门处的林墨!他要将这个胆敢戏耍他,坏他好事的蝼蚁,一拳轰杀成渣!
然而,就在他冲至半途,距离飞舟尚有百丈,之时一道毫不起眼的老者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冲锋的路径前方。
林福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一个随处可见的老仆。他看着疾冲而来气势汹汹的陈寿,轻轻抬起了右脚,然后,随意地向前一踢。
这一踢,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绚烂的光芒,甚至显得有些朴实无华。
但落在陈寿眼中,却看到了一座太古神山,挟带着无可匹敌的巨力,朝着自己当面撞来!那缓慢的一脚,实则快到了极致,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精准地印在了他护体灵气最为薄弱的一点上。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陈寿前冲的势子骤然顿住,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正面撞上,护体死气如同纸糊般破碎,胸腔传来令人绝望的骨骼碎裂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噗——!”
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陈寿口中狂喷而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轰隆!”
陈寿如同陨石般,狠狠砸进了下方早已是废墟的街道之中,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冲天而起。他躺在坑底,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经脉寸寸碎裂,丹田内的元婴都出现了道道裂痕,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只剩下半口气吊着。
元婴中期!而且是远超他根基浑厚无比的元婴中期!陈寿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绝望。这不起眼的老仆,竟然如此恐怖!
不!不能死在这里!轮回盘!陈寿眼中闪过疯狂,强忍着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就要催动某种燃烧元婴,损耗道基的禁忌遁术,哪怕从此成为废人,也要先逃得性命!
然而,一股冰冷森然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恐怖杀意,如同最锋利的针尖,死死锁定了他!这股杀意之纯粹,让他刚刚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溃散,连秘术都无法顺利运转!
他艰难地一点点转动几乎碎裂的脖颈,看向杀意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色长裙,容貌清丽绝伦气质冰冷如霜的女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砸出的深坑边缘,正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她的手中,并无兵刃,但那并指如剑的手指,却吞吐着一缕凝练到极致能冻结灵魂的冰寒剑气,遥遥锁定着他的眉心要害。
又是一名元婴中期!而且,是擅长杀伐之道的剑修!
陈寿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完了……全完了……
天空之上,穿云梭舱门处。
林墨缓缓收回了那根点出的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下方深坑中奄奄一息的陈寿一眼,目光平静地转向了另一边,那仍在激烈交手的战场。
林婉儿、白清雪、柳清霜、林诗诗,此刻也已来到甲板边缘,好奇而兴奋地俯瞰着下方的战局。她们的目光,大多集中在林墨身上,美眸中异彩连连。方才林墨那轻描淡写又神鬼莫测的一指,以及林福、黄秋月的雷霆出手,简直如行云流水,将一位不可一世的元婴中期强者瞬间镇压,看得她们心驰神摇。
下方,天风城的众多修士,无论是凝霜谷弟子,还是四海商会等本土势力,抑或是那些残存早已吓破胆的陈家爪牙,此刻全都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前一秒还凶威滔天打得众人毫无还手之力的陈寿,下一秒就如同死狗般被踹进地里,被另一名更可怕的女子用杀意锁定,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转折,未免也太快,太不可思议了!
短暂的死寂后。
“赢了?!”
“陈寿被镇压了?!”
“是那位公子!还有他的手下!”
“大周王朝!定是大周王朝的前辈高人!”
“我们有救了!天风城有救了!”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从天风城各处响起!无数修士激动得热泪盈眶,看向天空那艘银灰色飞舟,看向那玄衣青年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无比的敬畏感激!
而就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另一边,陈家府邸上空的战局,也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
与刘长风激战的两名阴阳神教元婴修士,自然也注意到了陈寿被瞬间镇压的骇人一幕,心中早已是惊骇欲绝,萌生退意。他们本就打不过刘长风只能死死缠住,久战不下,此刻又见突然出现如此恐怖的元婴,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走!”两人对视一眼,极为默契地同时爆发,逼退刘长风,转身就欲化作两道乌光遁走。
“哼!现在想走?晚了!”刘长风眼中寒光一闪,他一直被这两水货以诡异合击之术纠缠,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对方心神失守,露出破绽,岂能放过?
“冰魄神光,斩!”
他手中冰晶长剑光华大放,一道冰蓝色剑光,后发先至,瞬间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掠过那两名黑袍人交错遁走的轨迹。
“噗!”“噗!”
两颗戴着黑白面具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又飞出一段距离,才无力地坠落。两团黯淡的元婴惊恐地想要逃窜,却被刘长风随手两道剑气绞得粉碎,形神俱灭。
“邪教余孽,死有余辜!”刘长风收剑而立,冷冷地看着那两具坠落的尸体,心中也是松了口气。他看向天空那艘飞舟,以及飞舟上那深不可测的玄衣青年与其仆从,眼神中充满了凝重,同时也有一丝感激。若非这几位突然出现,今日局面,恐怕难以收拾。
他身为凝霜谷长老,带队出门,若真折在这里,或者让门下精英弟子全军覆没,那后果不堪设想。宗门让他带队,自然也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实力,但今日之局,确实凶险。
刘长风定了定神,朝着飞舟方向,遥遥拱手,声音带着敬意,传遍四方:“在下凝霜谷刘长风,多谢道友仗义出手,铲除邪魔,救我等于危难!敢问道友高姓大名,容刘某日后禀明宗门,必有厚报!”
随着刘长风的话音落下,整个天风城幸存的修士,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艘神秘的飞舟,以及那位改变了战局的玄衣青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