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血脉凝云
晨曦微露,清心院内一片宁静。
林墨自深沉入定中醒来,灵台清明,神完气足。昨夜助时瑶筑基,又顺手化解了雷劫,对他自身修为亦有裨益。他习惯性地伸手,想将身旁温软馨香的身子揽入怀中,却摸了个空。
枕畔空空,锦被微凉,只余一缕淡淡的少女幽香,证明昨夜并非梦境。
“嗯?”林墨坐起身,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扫过整个清心院。
很快,他便在东厢房另一侧的静室中,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儿。时瑶并未走远,此刻正与林婉儿、林诗诗、白清雪、柳清霜、黄秋月,以及安静坐在角落的月璃在一起。几女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时瑶换了一身崭新的淡青色罗裙,发髻也重新梳过,小脸上还带着人事后特有的娇媚与些许疲惫,但气息已然稳固在筑基初期,比之昨夜,更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的气质。
此刻,她正微微低着头,耳根泛红,小口抿着林婉儿递过来的灵茶,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打趣的目光。林诗诗最是活泼,正凑在时瑶耳边,不知低声说着什么,惹得时瑶脸颊更红,羞恼地轻推了她一下。
看这样子,是昨夜劳累过度,又怕自己醒来后兴致再起,这才早早逃了出来,躲到她们这边来了?
林墨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这小丫头,把他当成什么了?不知节制的色中饿鬼么?他虽然确实喜爱她们,但也分得清场合,懂得怜香惜玉,更非随时随地都会……嗯,至少现在不会。
“罢了,让她们多亲近也好。”林墨摇头失笑,并未立刻去寻她。时瑶刚刚突破与同为女子的姐妹们在一起,说说体己话,放松心情,对她稳固心境亦有好处。
他起身下榻,自有侍立在外训练有素的叶家侍女送来热水、衣物,服侍他梳洗更衣。林墨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玄色锦袍,长发以玉冠束起,更显丰神俊朗,气度沉凝。
一切准备停当,林墨走出房间,来到院中。众女见他出来,纷纷停下交谈,起身行礼。
“公子。”
“主人。”
“会长!”
“林师弟。”
称呼各异,但目光中的敬慕却是如出一辙。
林墨目光温和地扫过众女,在时瑶那有些躲闪的小脸上略作停留,微微一笑,并未点破。他看向林婉儿,吩咐道:“婉儿,今日我要去赴叶前辈之宴,你们便留在此处,好生修炼,莫要乱跑。若有事,可传讯于我。”
“是,会长。”林婉儿柔声应下,美眸中闪过担忧,但并未多问。她知道叶家剑尊单独宴请公子,必有要事。
“会长放心,我们会看好这里的。”林诗诗笑嘻嘻地保证道,还冲时瑶挤了挤眼睛,惹得后者又是一阵脸红。
林墨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清心院。早已有叶家管事恭敬等候在外,引着他前往叶逍设宴之地。
听剑阁位于叶家府邸深处,乃是一处独立的小楼,临崖而建,俯瞰云海,清幽至极。此处亦是叶逍平日静修悟剑之所,寻常叶家子弟都不得擅入,今日却用来宴请林墨,足见叶逍对其重视。
管事将林墨引至阁楼门外,便躬身退下。
林墨拾级而上,推开虚掩的木门。阁内陈设极为简洁,一张紫檀木矮几,两个蒲团,一炉袅袅升腾的静心香,再无他物。矮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灵果,一壶清酒,两只玉杯。
叶逍已然坐在主位的蒲团上,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衫,腰悬无鞘铁剑。但当他抬眼看向林墨时,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晚辈林墨,见过叶前辈。”林墨上前,恭敬行礼。
“林小友不必多礼,请坐。”叶逍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墨依言在对面的蒲团坐下,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叶逍亲自执壶,为林墨斟了一杯清酒。酒液呈琥珀色,香气内敛,却隐隐有剑鸣之声蕴于其中,显然非凡品。
“此乃老夫闲暇时所酿的剑胆酒,以百年剑竹之露,辅以数十种灵药酿成,有淬炼神魂、砥砺剑心之效,小友尝尝。”叶逍示意。
“谢前辈。”林墨端起玉杯,浅酌一口。酒液入喉,初时清冽,随即化作一股灼热之气,直冲灵台,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小剑,在识海中轻轻一荡,将他连日来奔波的疲惫与尘埃,尽数涤荡,心神为之一清,连带着对天地灵气的感应,都敏锐了一丝。
“好酒!”林墨由衷赞道。此酒对神魂的滋养效果,还在其次,其蕴含的那一丝剑意,才是真正难得。能品尝到化神剑尊亲自酿制,蕴含其剑道感悟的灵酒,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难得的机缘。
叶逍淡淡一笑,也自饮了一杯。两人对坐,一时间,阁内只闻炉香袅袅,云海翻腾,竟有些沉默。
林墨心知,叶逍单独设宴,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请他喝酒。他静待对方开口。
果然,片刻之后,叶逍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墨,开门见山:“林小友,今日邀你前来,一是感谢你昨日出手,助我叶家化解了阴阳神教潜入之危。若非小友传讯及时,老夫也难以及时察觉。这二嘛……”
他略微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老夫有一事不明,想向小友请教。”
“前辈但问无妨,晚辈知无不言。”林墨神色不变,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警惕。叶逍要问的,恐怕才是今日宴请的真正目的。
“昨日,你身边那位名唤林婉儿的少女,老夫观其血脉气息,似乎与数年前,中州被阴阳神教覆灭的林家,颇有几分相似。”叶逍缓缓说道,目光紧紧盯着林墨的脸,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家?林墨心中一动。他记得林婉儿的身世,她自称是云州一凡人之女,因父母双亡,被路过的云梦宗长老玄木真人带回宗门。
此刻听叶逍提起林家被阴阳神教覆灭,林墨瞬间联想到了许多。
他脑海中有了一条清晰的线索。
五行大帝陨落后其传承与血脉,一直是苍南界诸多势力暗中寻觅的目标,而林家与林婉儿同姓,又被阴阳神教以雷霆手段覆灭,连叶逍这位坐镇中州的剑尊都未能及时察觉救援……
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在林墨心头。
莫非,中州林家,就是五行大帝留在苍南界的血脉后裔?而阴阳神教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个消息,为了夺取五行大帝的传承,以及防止五行大帝的后人崛起,才不惜暴露部分实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林家满门屠灭,试图断绝其血脉,并搜寻传承之物?
而林婉儿,很可能是林家当时侥幸逃出的嫡系血脉,被路过的玄木真人救下。玄木真人自知实力低微,无力保护林婉儿,更不敢暴露其身份,只得带着她远遁云州,甚至伪造了身份档案,将她送入了云梦宗。这就能解释,为何玄木真人带回林婉儿不久便重伤不治而亡,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电光石火间,林墨心中已转过了无数念头,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适度的惊讶与思索之色,仿佛第一次听说此事。
“中州林家?阴阳神教覆灭?”林墨微微蹙眉,露出回忆与不解的神色,“晚辈对中州旧事所知不多,只是曾听婉儿提起,她本是凡人之女,因父母双亡,被玄木真人所救,带回宗门。”
叶逍目光如剑,在林墨脸上停留了片刻,想从中看出些许破绽。但林墨神色坦然,眼神清澈,仿佛真的毫不知情。
“是么……”叶逍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或许是老夫感知有误,也说不定。毕竟是阴阳神教出手,林家血脉是否尚有留存,也难说得很。只是,阴阳神教当年不惜暴露,也要雷霆覆灭林家,此事一直让老夫心存疑虑。林家不过是一个拥有两名元婴修士的中等家族,有何特殊之处,能引得阴阳神教如此大动干戈?”
他放下酒杯,看向林墨,语气随意,却又带着某种深意:“林小友,你与阴阳神教打过交道,可知他们行事,最重利益。若无足够分量的东西,他们是不会轻易如此行事的。”
林墨心中凛然,知道叶逍这是在旁敲侧击,既是在试探他是否知情,也是在提醒他,林婉儿若真与林家有关,其身怀的秘密,恐怕非同小可,足以引来阴阳神教,甚至更多势力的觊觎。
“前辈所言甚是。”林墨点头附和,神色郑重,“阴阳神教魔焰滔天,所图非小,晚辈日后定会加倍小心。”
叶逍看了林墨一眼,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微微颔首:“小友心中有数便好。婉儿那丫头,老夫观之,心性纯良,资质亦是不凡。小友既收了她,便当好生待之。我叶家与阴阳神教势不两立,若日后因此事再有风波,小友可传讯于老夫。”
这算是给出了一个承诺,一个潜在的盟友信号。叶逍显然对林婉儿可能的身份有所猜测,但并未点破,也未强求。他今日宴请,更像是一种示好,既确认了某些信息,也表达了叶家的态度。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叶逍不知情林婉儿继承了五行大帝传承的基础上。若知道林婉儿有五行大帝传承,叶逍的态度恐怕又会不同。
“多谢前辈!”林墨起身,郑重一礼。叶逍的这个态度,对现在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坐。”叶逍摆手,示意林墨不必多礼。他话题一转,谈起了修炼心得,中州风物,仿佛刚才那番涉及秘辛,当世势力博弈的对话,只是席间一段小小的插曲。
两人又对饮了几杯,论道片刻。叶逍身为化神剑尊,见识广博,对剑道、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信手拈来,往往寥寥数语,便让林墨有茅塞顿开之感。林墨虽修为尚浅,但身负系统,见识不凡,对《阴阳学》的理解也日渐精深,偶尔提出的一些见解,也让叶逍眼中异彩连连,对其评价更高了几分。
宴席在一种相对融洽 彼此心照不宣的氛围中结束。
离开听剑阁时,已是日上三竿。
林墨走在返回清心院的路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叶逍的话语,林婉儿有着五行大帝传承的事一旦泄露,必将引来阴阳神教,甚至其他觊觎五行大帝传承势力的疯狂追杀。叶逍今日虽然表态中立偏友好,但难保得知后,不会动心思。
“看来,得想办法设法伪装她的血脉气息了。”林墨心中思忖。
他抬头,望了望叶家府邸上空湛蓝的天空,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