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断了他一条腿
夜已深,明德拿着一盏刚泡好的浓茶走了进去。
坐在上首的男子身穿墨绿色常服,头上戴着一顶玉冠,冷峻的脸庞如精心雕刻般完美。
大殿内灯火不熄,明德走上前,苦口婆心地劝慰道:
“皇上,已是亥时三刻了,注意些身子呀!”
他轻轻放下托盘,皇帝冷眼瞥了一眼,这才停歇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昨日夜里收到了温祁传来的信封,看了信上的内容,皇帝气的半夜都睡不着。
一个区区梧州刺史便敢胆大包天做出如此行径。
可并无直接证据表明他是受了秦元武的指使。
他曾着人夜探秦家,发现书房同样被人严防死守。
那张扬狡诈,想必在温祁进城之前便提前将证据销毁了。
可温祁的审讯似乎太过顺利了?
根据暗卫的调查,张扬的口供八分为真,剩下两分虚实却也不得而知。
只是与怀王的勾结是板上钉钉。
他这二哥去了封地也不安分,皇帝冷哼了一声。
怀王乃是齐太妃所生,当年也是皇位竞争者之一,只可惜还是没斗过有皇后撑腰的周璟桓。
他见大势已去,选择服从离开京城,带着齐太妃去了封地临安。
临安繁华,依山傍水,是块极好的封地。
若是他安安分分做个封王,皇帝便让他好好活着。
“暗一,派几个人去临安打听打听虚实,听闻怀王世子自小天资聪慧能文能武,若是断了一条腿,还能活蹦乱跳的吗?”
怀王世子年十五,在封地里骄横跋扈,时常干出强抢民女、奸杀清白姑娘的勾当。
暗一出现在男人面前,行了行礼,下一秒又消失无踪。
皇上这才微靠在身后的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秦府
秦元武手下幕僚秦良是秦府第一幕僚,当年便是他献出一计,才让秦元武赢得了和匈奴的大战。
他在府上的地位举足轻重,因此被秦家赐了姓。
他足智多谋且善解人心,上到秦老夫人,下到小厮丫鬟,对他无一不是称赞。
因此他在府中十分有话语权。
“将军,梧州一事恐怕皇上已经对我们起了疑心。”
书房内,两人对坐在窗前煮茶的软榻上。
秦元武虽是武将,可对书房的装潢也上了些心思。
印入眼帘的梨花木书桌上堆了不少书籍,砚台半新,宣纸用磨平了棱角的镇纸压着。
高大厚重的太师椅上铺了一层细细的墨黑色貂毛,桌上的半镂空金丝锅鼎香炉燃烧着精心调制的安神香。
就连一小小的案牍也用的金丝楠木,墙上挂着前朝大家的大作,只是宽大的书桌旁,放置着一把足足比人还高的大刀。
在这书房中显得有些突兀,刀柄由玄铁所制,上面经过岁月的洗礼,留下了一些磕碰。
细细望去,还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残留。
刀身为弯刀式,极为特殊的锯齿状刀刃使得杀伤力更强,刀刃被擦拭的发亮,可见其主人的爱惜。
大刀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意,上面沾染了无数人的性命,以血祭刀,光是立在那便让人胆寒。
秦元武拿起茶几上的茶杯一口气喝了下去,犹如牛饮。
“张扬这软蛋,老子早就知道他靠不住,早已暗自派人去他书房焚毁了和老子有关的书信。”
他捏着茶杯:“是我小看了温祁那小子。”
他脸上露出凶煞的神情,对面的秦良心里只突突。
之前他便三番两次提醒秦元武不要过于轻敌。
且不说温祁年纪轻轻便高中状元,温太傅是皇帝的老师,这温家便是忠实的保皇党。
他赔着笑,脸上的皱纹紧贴在一起,露出有些发黑的牙齿,:
“将军劳苦功高,连皇上能稳坐朝堂也多是因为有将军的支持,想必皇上定然会念在将军过去立下的赫赫战功而对将军网开一面的。”
秦元武听到此话,心里十分舒适。
“温家那小子坏我好事,本将军不想在京城中看见他!”
秦元武对温太傅恨之入骨,前几日的耻辱还历历在目。
秦良沉声回答道:“还请将军放心,眼下温祁等人即将回京,属下已经命人在路上佯装土匪劫杀他们。”
山路崎岖,若是不小心来了个意外,也无人得知。
更何况到了年底,山上的土匪下山打家劫舍也是常有的。
张扬已被关了大牢,梧州消息闭塞,时至今日秦元武都不知皇上派了司马贺一同前往。
秦良拿起茶杯小口小口品尝,御赐的上好乌龙,刚喝进嘴里时透着一股苦味,随之一股甘甜在味蕾间散开。
秦元武想起怀王,心中便升起烦躁。
“若是皇后能生下个一儿半女,本将军也不至于找上怀王。”
想到此处,秦元武眼角朝下,嘴角向下耷耸,脸上全是对皇后的不满。
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在王府时便因为体弱没能撑下来。
自此肚子再也没了动静,之前皇上下令将宸妃禁足一年。
人人都以为宸妃彻底失宠了,结果偏生在那个节骨眼,宸妃有了身孕。
可皇上对她不闻不问,众人又觉得她彻底失了圣心,哪怕有孕也遭了厌弃。
可她却平平安安的生下了后宫唯一的皇子。
这其中难道没有皇上的手笔吗?
秦元武可半点不信,也就只有那愚蠢不堪的女儿才会被算计了还不自知。
现如今宸妃不但有皇上的宠爱,还有皇子在手。
皇后拿什么斗?
“将军消消气,卑职听闻夫人已经寻了偏方送进了皇后娘娘的手上,想必怀上子嗣也是迟早的事情。”
说罢,秦良摸着下巴的几个零零散散的胡须,眼睛眯成一条缝。
“但愿这费劲心思寻得的偏方能让她怀上皇嗣,否则……也别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无情。”
秦家嫡女只有一个,庶女却不少,大不了多送几个进宫去。
秦元武重重将茶杯砸在桌上。
秦良吓得脸色一颤,伸出手想阻止一番,这可是金丝楠木啊!
“这几日告诉手底下的人别冒头,若是谁敢给老子惹祸,看老子不掀了他的头盖。”
秦良望着桌上的刻痕有些肉疼,这木头他花了好大的心思才得来。
“是,将军,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他有些痛心疾首,面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