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恨意
腊雪丰年，城中一片热闹，到了年底，过年的气氛越发浓烈。
朝廷对梧州贪污一事总算有了决断。
朝廷颁下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梧州刺史张扬，身为一州父母官，强抢民女、克扣赋税、徇私枉法、草芥人命、纲纪荡然，上有负于朝廷，下愧对于百姓，传朕口谕，刺史张家诛九族，其余拥护之人阖族流放三千里，今朕将其革职查办，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温祁奉命安心养伤，皇帝赏赐黄金千两，还赐了京中繁华之处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亲封温祁为左都御史，官至三品。
民声沸腾，百姓举城欢呼，载歌载舞。
相对于外头的热闹，秦家可谓是寂静冷清。
自从秦元武强行将秦夫人的侄子推出来顶罪之后，秦夫人便日日跪地哀求，一双眼睛哭得近乎半瞎。
蒋家族上曾经出了一位配享太庙的大官，自此蒋家便立足京城数年，可谓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蒋氏夫妇兴趣相投，感情深厚，膝下只得一子一女。
皇帝颁下圣旨，因蒋氏子蒋予安贪污银两数量庞大，蒋予安被处以死刑，蒋家全族流放至蛮荒之地，无诏不得回京。
秦夫人听到之后，当场便晕了过去。
秦家正房
昏暗的屋里不见一点火光，地上一片狼藉，堂堂将军夫人的房中，却不见一名下人。
蒋氏脸色苍白，披头散发，赤着脚站在窗前，整个人像是失了魂般。
吱喳一声，秦元武推门而入。
他脸上满是不耐，若不是府中下人来传话说夫人要见他，他还躺在娇美姨娘的怀里。
见到秦元武，她不顾体面歇斯底里地谩骂：
“你这个蛇蝎之人！当年是我蒋家将你扶持到今日这个地步，你怎么能害死我唯一的侄子！还害得我蒋家全家流放！可怜我那侄女正是及笄之年，你叫她以后怎么活啊？？！！”
她身穿一身素衣，一夜之间便白了头，趴在地上满脸的悔恨。
她忘不了哥哥嫂嫂的哭哭哀求，也忘不了侄子临死前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后悔了，后悔嫁给这样一个冷血的男人。
这后院的阴私让她厌恶至极。
秦元武满脸冷漠，如同看蝼蚁一般盯着地板上的女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若是不拿个身份说得过去的人顶罪，皇上能相信吗？
愚蠢无知的女人，秦家才是她的家，她一个外嫁女反倒是偏帮着娘家！
他缓缓低着头，一把捏住蒋氏的下巴，目光阴冷地说道：
“夫人莫不是忘了，你早已是我秦家的人，怎可为了外人指责你的夫君？难不成你想让本将军去死吗？”
“你放屁！若是你自己将罪责认了，凭借你的军功，陛下又怎么可能让你死？”
蒋氏朝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厌恶，“分明是你自己好面子，不愿承担罪责，这才拉我娘家顶罪。”
她忽视秦元武浑身的冷煞，仰天大笑：“可惜啊，你这个贱人，陪我侄子一起下地狱吧！”
说罢，她拿出衣袖中早已准备好的短剑恶狠狠的刺了上去。
秦元武身为武将，又怎么可能被一妇人伤到，他眼神一暗，右手直直挡了上去，一把抓住刀刃。
蒋氏一愣，转眼间脖子便被恶狠狠掐住。
秦元武神情癫狂，一把将蒋氏拖起，右手的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
他低沉着嗓子，一字一句说道：“你这个毒妇竟敢杀夫！”
蒋氏脸上的青筋暴起，四肢不断挣扎，过度的缺氧让她充满血丝的眼珠子往外凸起，格外瘆人。
她双手试图掰开禁锢着脖子的手，却只是徒劳。
秦元武手中的力气不断加重，他铁了心要她死。
片刻之后，蒋氏渐渐没了挣扎，四肢软绵绵的向下垂落。
秦元武冷哼一声，一把将她丢弃在地。
秦文堰从蒋家急匆匆赶回，便看见眼前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娘！”
他红着眼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将早已没了气息的蒋氏揽入怀中。
他低着头，一只手颤抖的把蒋氏那死不瞑目的双眼轻轻闭上。
他的目光瞥见了蒋氏脖子上粗暴的红痕，他胸中怒火翻涌，恨不得立刻提刀将面前的男人杀了陪葬。
可他死死忍着恨意，予安和娘已经被害死了，舅舅和舅娘一家还等着他的救援，他不能那么意气用事。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眸底一片腥红，他抬头盯着自己的父亲，万分悲痛地说道：
“父亲，娘亲可是悲痛过度自尽而亡了？她可曾给儿子留下什么只言片语？”
秦元武一愣，随即也一脸悲痛，“你娘到底是心太软，为父赶来之后就已经来不及了。”
这样漏洞百出的谎言，他竟心安理得的应了下来。
秦文堰被蒋氏身体遮挡着的手死死攥着，指尖泛白。
秦元武看着蒋氏的尸体心底只觉得晦气。
他嫌恶的用脚踢了踢散落在地的物件，转身离去。
只是他没瞧见的是，后面如恶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暗卫将秦家的消息传回，皇帝对秦夫人的举动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双手撑着前额，沉思片刻。
随后，他抬起头，“这秦夫人倒是忠勇，可惜了蒋家，可朕为了大局只能隐忍，传朕的命令，等蒋家家眷到了流放之地，暗中派人照顾一二。”
暗一抱拳颔首，“属下遵命。”
暗一没如往常般直接退下，他面露难色，有些徘徊不定。
皇帝目光一顿，有些疑惑，“怎么？还有事？”
暗一没敢隐瞒，开口说道：
“回皇上，盯着皇后娘娘的暗卫来报，皇后娘娘……似乎有了身孕。”
皇帝一怔，眼里丝毫没有惊喜，反而多了几分探究，“可是因为喝了那药？”
“回皇上的话，根据太医的描述，似乎是的。”
早在皇帝闻到药味之后，便派人查探明白。
这偏方是秦夫人差人费尽心思获得，千金难得，喝了这药，虽说对母体有极大的伤害，可怀子嗣的概率大大增加。
许多豪门贵妇为了府中地位也暗地里命人寻找这药方。
只是闺中女子身体自小身娇肉贵。
若是用了这药，需要经历比寻常生产更加凶险的痛楚，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个人造化了。
这一点，那卖药的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