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跳乱了晚餐时间,伙房里的气氛比平时更加热烈松弛,充满了胜利的欢愉。
大锅炖菜冒着腾腾热气,烤饼的焦香格外诱人。
只是,人群中少了那道蓝色身影。
百里守约显然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当大家都开始用餐时,他端上来的除了公用的餐食,还有一个容量惊人,能装下半只羊的木桶,里面层层叠叠地码放着烤得金黄流油的兽肉,堆成小山的米饭,以及各种配菜。
那分量,看得你目瞪口呆,再次刷新了对铠饭量的认知。
不过想想他今天战斗中的消耗,似乎又很合理。
守约自己顾不上吃饭,细心地将木桶盖好,提起来就要往外走:"我给阿铠送过去。"
你看着守约眼下淡淡的疲惫,又看看桌上他几乎没动过的饭碗,心里过意不去。
他们今天在战场上拼杀,回来还要疗伤,处理杂事,而你除了在城墙上"点点点",几乎没出什么体力。
你赶紧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囫囵咽下,站起身拦在他面前:
"守约,我去送吧,你忙了一天,快坐下吃饭休息。我都吃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守约脚步一顿,温和地看你:"不用麻烦,我去就好,顺便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
"不麻烦不麻烦!"你态度坚决,伸手就去接木桶的提手,"你看你饭都没吃呢,送个饭而已,我能行的。"
守约看你执拗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松开了提着木桶的手,任由你接过去,同时,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抬起来,轻轻揉了揉你的发顶。
"那......辛苦你了。"他的声音笑意盈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小动物。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你们两个都愣了一下。
守约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手指在你发间微微一顿,随即迅速而自然地收回。
你倒没太往心里去,只觉得是守约习惯性的温柔和感谢。
你冲他咧嘴一笑,拎起沉甸甸的木桶:"交给我吧!"
转身就朝外走去。
在你身后,一直埋头扒饭的百里玄策,在你和守约互动时,抬起了头,眼睛瞪得溜圆,看到守约揉你脑袋,手里捧着的碗差点脱手摔在桌上。
等你一转身,他立刻放下碗,拉住正准备坐下的守约的胳膊,不满道:"哥哥,你......你少跟她接触嘛!她都......她都......"
他想说"她都对你图谋不轨",但又说不出口。
这些想法是这位红毛小狼根据自己的梦脑补出来的结论,把所有事情都赖到了你的头上。
他知道这不对,但就是忍不住想。
你拎着木桶,穿过安静的驻地走廊,来到铠的房间外。
木桶有点重,勒得你手心发红,你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静悄悄的。
看来是还没醒,你尽量不发出声音,小心翼翼地用胳膊肘顶开虚掩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和远处火炬的微光。
铠果然还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你把木桶轻轻放在靠墙的桌子上,不想打扰他,打算留张字条就离开。
你正四处张望找纸笔,铠突然说话了:"你怎么在这?"
你吓了一跳,转头看去,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撑起身子,一手扶着额头,银白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啊,吵醒你了吗?"你有点不好意思,"我给你送晚饭来的,你要不要现在吃点。"
你边说边走到桌边,打开木桶盖子,将里面还温热的饭菜一样样端出来,在桌上摆开。
"喏,都是你的,快趁热吃吧。"
食物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铠的视线落在那一桌丰盛的饭菜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看到心爱之物的纯粹光芒。
以你对他的了解,此刻他应该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
然而,出乎你意料的是,他只是坐在床上,看着饭菜,又看了看你,居然没有立刻下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你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局促。
你立刻反应过来。
哦,是了,他刚醒来,衣衫可能不整,头发也乱,而且当着一个异性的面,直接扑到饭桌上狼吞虎咽,可能有点失态。
你体贴地转过身:"你慢慢吃,不着急。我先出去转转,一会儿再回来收拾。"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快步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站在门外走廊里,你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铠也有这样别扭害羞的时候,不过想到他今天虚弱倒地的样子,你又心疼起来,默默希望他多吃点,快点恢复。
你在门外晃悠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铠应该已经吃完了,才再次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铠已经恢复了些许沉稳的声音。
你推门进去,房间里已经收拾过了,餐盘碗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桶里,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铠也已经从床上起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头发也粗略整理过,虽然依旧有些随性凌乱,但比刚才精神了许多。
他站在桌边,背脊挺直。
"吃完了?那我先把这些拿回伙房。"你走过去,轻松地提起木桶,对他笑了笑,"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你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铠突然出声叫住了你。
你回头:"嗯?还有事吗?"
他站在原地看着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犹豫又纠结。
他支吾了一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事。"
你心里那点担忧又冒了出来。
你走近两步,仰头仔细打量他的脸色,认真地问:"你真没事啊?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受伤了可千万别硬撑着,一定要去找裴大夫看看。"
"没有受伤。"他立刻否认,声音有点闷,"只是......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呀,饭是守约做的,我就是跑个腿送过来而已,举手之劳。"
你摆摆手,觉得他太客气了。
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目光依然落在你脸上。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你注意到,他藏在发丝下的耳朵尖,似乎泛起了一层不合时宜的红晕,而且这红晕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战斗脱力后抵抗力下降,着凉了也不是不可能。
"铠?"你有点担心地又凑近了些,想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但觉得不太合适,手在半空中停住,"你耳朵怎么红了?是不是发烧了?脸也有点红......"
"不是。"铠打断你的话,他迅速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将头扭向一边,避开了你的视线,只留给你一个紧绷的侧脸和通红的耳廓。
"我没事。"他的声音从手背后传出来,闷闷的,些许狼狈,"你回去吧。再见。"
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有点懵,但他坚持说没事,又躲着你,只好干巴巴地应道:"哦,那,那我真走了啊?你好好休息,再见。"
你拎着木桶,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心里还嘀咕着:奇奇怪怪的,难道真的不舒服?要不要跟队长反映一下这个情况?
房间里,重新陷入独处的寂静。
铠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确认你的脚步声确实远去了,他才缓缓放下手,指尖触及自己的脸颊,那里滚烫的温度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颓然地坐回床沿,双手慢慢捂住脸,眼眸在指缝间睁开,里面充满了困惑懊恼,以及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无法控制的奇怪情绪。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
他脱力倒下时,压在你单薄却努力支撑的身躯上,额头抵着你温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的,除了尘土硝烟味,还有独属于你的独特气息......
当时意识模糊,只觉得那是支撑他不至于不省人事的温暖来源。
可现在清醒过来,那触感、那温度、那气息......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无比清晰,反复冲刷着他的感官。
明明只是无意识的接触,明明只是战友间最普通的帮助。
可为什么......心跳会乱。脸上热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良久,房间里只剩下一声杂着困惑与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