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关小黑屋禁闭室位于长城内侧一处僻静的角落，厚重的木门上只有一个小栅窗透气。

跟监狱似的。

你被铠搀扶着，慢慢挪到门口，玄策已经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等着了。

看到你和铠一起出现，尤其你还是被铠扶着过来的，他赤色的瞳孔里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花木兰随后赶到，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她先是皱眉看了一眼还扶着你没松手的铠：“铠，这里没你的事了，去休息吧。”

铠这才松开手，对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看了一眼玄策，转身离去。

花木兰的注意力回到你们两个“罪魁祸首”身上。

“关你们禁闭，不是为了让你们睡觉或者发呆。好好给我反省！第一，军纪为何物？为何要报备？第二，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们真在外面出了事，回不来，对守卫军、对关心你们的人会造成多大影响？第三，”她看向玄策，语气加重，“玄策，尤其是你！带她出去，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安危和能力？逞强冒险，害人害己！”

最后，她又看向你：“你也是！明知不对，为什么不阻止，还跟着胡闹？”

你和玄策都低着头，默默挨训。

“规矩都给我记牢了，饭点会有人送饭，其他时间，不许交谈，老老实实反省！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放你们出去。出去后，训练场的打扫，一点都不能马虎！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队长。”你低声应道。

“明白了。”玄策也闷闷地说。

花木兰又看了你们俩一眼，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亲自打开了两间禁闭室的门：“进去吧。”

你扶着墙，慢慢挪进属于自己的那间。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光板木床，连铺盖都没有，墙角有个便桶，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墙壁是厚重的石材，隔音效果不错，门一关上，外面世界的声音被隔绝。

玄策离得远，又隔着厚厚的石墙和木门，根本没法交谈。

一晚上惊心动魄的逃亡，加上没怎么合眼，刚才又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强烈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你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到地上，木床太硬太脏，你宁愿坐地上。

起初还强打精神反省，但没一会儿，眼皮就沉重得抬不起来。

顾不得地上冰凉，也顾不得身上脏污，你蜷缩在墙角，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

醒来时，从门上小栅窗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斜斜的，橘黄色的夕阳余晖。

你浑身酸痛，尤其是硌着石板的半边身子，又麻又疼。

脚踝处的肿痛减轻了一些，但依然不敢用力。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粗陶碗，里面是已经冷透了，结了一层油花的简单饭菜。

两个粗面馍馍，一点咸菜，一碗看不见油星的菜汤。

送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饥饿感战胜了一切，你挪过去，端起碗，就着凉透的汤水，慢慢啃冷硬的馍馍。

味道实在谈不上好，你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去。

你继续靠着墙壁发呆，身上黏腻难受，混合着汗味，沙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可能是玄策蹭到你身上的。

头发也纠结着沙粒。

你想洗个热水澡，想换身干净衣服，但眼下都是奢望。

脚踝还肿着，就算有热水，自己也没法好好清洗。

只能忍着，等到明天出去再说。

时间在寂静和无所事事中缓慢流淌。

夕阳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夜色吞没，禁闭室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门口栅窗透进一点走廊上火把摇曳的微弱光芒。

门外传来轻柔规律的脚步声，然后是碗碟轻轻放在地上的声音。

接着，一个温和的嗓音，从门缝下清晰传来：“在吗？晚饭送来了。”

守约的声音。

你挪到门边，低声回应：“在。谢谢。”

门外安静了一瞬，他没有立刻离开，火把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门下的缝隙里，微微晃动着。

“你的脚还疼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好多了，药敷过了。”你顿了顿，忍不住问，“玄策他还好吗？”

“他没事，衣服有受伤痕迹，但是身上没有伤口，有些奇怪。”守约回答得很快，接着，是一段更长的沉默。

他终于再次开口：“你们昨天到底去哪里了？真的只是……出去转转吗？”

他没有直接提“约会”这个词，但你知道他在问什么。

你贴在门板上的手心有些出汗。

“算是吧，只是遇到了点麻烦，但都解决了。”

你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既不能出卖玄策，也无法坦然撒谎。

“……麻烦。”守约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咀嚼着其中的分量。

“玄策他，性子急，有时候做事不计后果。如果他强迫你去做危险的事，或者说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话，你不用都顺着他。”

“没有，他没有强迫我。”你连忙说，这是实话，“是我自己答应跟他去的。我们都有责任。”

守约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有些事不方便告诉我。但我希望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的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玄策他……或许有他想保护的东西，但如果代价是让你陷入险境，那绝不是正确的选择。”

你想起那袋用命换来的龙髓晶，想起玄策不肯说的倔强，喉咙有些发堵。

“对不起，守约……让你担心了。”

“担心是肯定的。”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整个小队找你们找了一夜。队长发了很大的火……不过，看到你们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嗯……”你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的脑袋，控制不住地重复，玄策被龙王击中的样子，特别后悔，面对守约毫无保留的关心，你无法忽视那个，他的弟弟差点死在荒凉沙漠这个事实。

你终究是鼻子酸涩，没忍住，强忍着抽泣声音，不想守约听到。

“饭菜可能有些简单，但应该还是温的，趁热吃。”守约叮嘱道，“我还放了一小罐蜂蜜在碗边，你感冒未愈，喉咙不舒服的话可以兑点水喝。另外……这瓶药膏是活血的，你脚踝肿着，睡前可以再揉一次。”

你这才注意到，除了碗碟，门缝下似乎还推进来两个小东西。他考虑得如此周到细致，更让你心里堵得慌。

“谢谢你，守约。”说出这句话之后，你再也忍不住，呼吸都断断续续，完全控制不了抽泣声。

“怎么哭了，身体难受还是……”守约立即关切道。

你没回应，因为你无法开口，平复了好一会儿，你才低声说：“我没事，别担心。”

守约没有追问你什么，你也不想他问。

“好好休息，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我走了，晚安。”

“晚安。”

你摸索着将东西拿进来，晚饭还是温热的，比中午精致了不少，甚至有一小碟清爽的拌菜。旁边是一个小巧的木质蜂蜜罐，还有他说的那个药膏瓶。

你慢慢吃完这顿带着关怀的晚餐，按照守约说的，给脚踝重新涂了药。

夜色渐深，火把的光芒也黯淡了些。

你重新蜷缩回角落，身下的石板坚硬冰冷，硌得骨头生疼。

但比起在沙海中的亡命奔逃和直面龙王的恐惧，此刻身体的些许不适和内心的纷乱思绪，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你在冰冷的地板上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带着满脑子的纷杂念头，渐渐沉入并不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