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读书人不能叫偷,那叫窃。这场触及内心的交谈,让你忽略了某些微妙的不合理之处。
你没有注意到,李信没有再唤你“夫人”,而你脱口而出叫他“李信大人”,他也没有如之前梦里一般去纠正。
“好。”他简单地应道,结束了关于游戏的话题。
他执起茶壶,为自己重新斟满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动作那样决断。
随后他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
你也跟着站起来,在这光怪陆离的梦里,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他腰间,那个绣着并蒂莲的锦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新婚之夜的梦境猛地撞入脑海,那些不合时宜的亲密让你脸颊一阵发热。
你干咳一声,用随意的语气掩饰窘迫:“那个……你能不能……别总带着这个锦囊到处走?怪显眼的。”
李信顺着你手指的方向低头看了看,又抬眼望向你。
他脸上原本的平静神色忽然起了变化,想起什么似的,唇角也微微勾起。
他显然看穿了你那点欲盖弥彰的心思,却故意装出不解的样子,问道:“为何不能带着?”
你被他噎住,这家伙就是知道你在想什么,故意逗你呢。偏偏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直接说“因为这玩意儿让我想起咱俩的洞房花烛夜”吗?
哪能说出口。
看你语塞的窘迫模样,李信眼中笑意更深。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你的手腕,将你带进了他的怀里。
你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入他温热的胸膛,他一只手松松地环在你背后,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了抚你的头发,声音里混杂着缱绻的磁性:
“夫人送来的多子符,我总要贴身带着,才觉安心。”
……此男情绪怎么变得这么快。
刚才还沉浸在“没有家”的萧索孤寂里,转眼就又切换回这种暧昧撩拨的模式?
你脸上刚刚褪下去一点的薄红瞬间卷土重来,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然而,就在你思绪卡壳,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时,后颈某处传来一阵短暂的钝痛。
极快的手法点中了你的穴位。
你没来得及惊呼,眼前骤然一黑,所有感官如同被瞬间掐断的电源,意识迅速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软软倒在他怀里。
扶住软倒的你,李信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逗弄的笑意迅速褪去,没了表情。
他低头看着臂弯里已然昏睡过去的你,脸颊上未褪的红晕毫无保留地暴露。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头某个角落,因为你这副因他而起的羞赧模样,悄然破开了一丝缝隙,渗出一缕陌生的柔软。
他却立刻用冷硬的心绪将那点柔软紧紧裹住,锁回深处。
动作没有迟疑,他手臂穿过你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你稳稳地横抱起来。你的脑袋自然地靠在他肩窝,呼吸均匀却绵长,无知无觉。
抱着你走出凉亭,穿过回廊,不远处守着的侍从看见自家一向威严端方的长官大人,此刻竟打横抱着你,步伐沉稳地向内院走去,顿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大、大人!您、您这是……”
李信脚步未停,连视线都未偏转半分,只丢下一句命令:“跟上。”
侍从一个激灵,小跑着跟在了李信身后,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各种猜测疯狂翻涌。
李信将你带到一处整洁的客房。
这里并非他日常起居之所,但显然时常有人打扫,陈设简单雅致。
他动作异常轻柔地将你放在铺着干净被褥的床上,拉过一旁的被子,仔细地替你盖好。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床边半蹲下来,漫无目的地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鲜活的你,不会像现在一样躺着任他打量。
那点被他强行压下的柔软,又顽固地从心底缝隙里钻了出来。
你绞尽脑汁安慰他的那些话语,仿佛还在耳边轻轻回响。
笨拙,却真诚得烫人。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倾身。
一个吻,落在了你的额间。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像是错觉。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清,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骗了你。
他迅速直起身,仿佛要甩掉那片刻的失态。最后深深看了你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客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那侍从还无措地站着,为自己无意间可能窥探到的李信大人的秘密感到心惊肉跳。
李信吩咐道:“你在这里守着。等她醒了,若问起,便说……便说她刚到都护府,突然就晕了过去,已请大夫看过,并无大碍,只需静养。”
“是、是!大人放心!小人明白!”侍从连连点头,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李信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廊庑转角。
…………
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帐顶。
你怔了好一会儿,脑子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
你好像又做梦了。
你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不是你熟悉的房间。
这是哪儿?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你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记忆。
花木兰让你去都护府见李信……然后呢?你去了吗?好像去了,又好像没去。
和李信在凉亭的对话你倒是有印象,但是那不是梦吗。
不对啊,李信大人找你……这件事本身,会不会也是梦里的情节?
你彻底懵了,只觉得一团乱麻,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混乱的梦境。
你掀开被子下床,推开房门,门外守着一个人,是李信身边那位你有点眼熟的侍从。
侍从一见你出来,立刻露出恭敬的表情,上前一步:“姑娘,您可算醒了!”
“我怎么在这儿?”你揉着依旧有些昏沉的额头问道。
侍从语速平稳,显然早有准备:“您今日来都护府,刚进了门,不知怎的忽然就晕了过去。当时可把小的们吓了一跳!赶紧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您是忧思过虑、休息不足,加之可能有些水土不服,这才一时体力不支,并无大碍,多多休息便好。李信大人吩咐将您安置在此处。”
“晕了过去……”你眨眨眼,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
所以李信大人找你是真实发生的,不过你到了都护府就昏过去了,后面所有的都是梦。
“那李信大人不是找我有事吗?他……”你试探着问。
“哦,大人吩咐了,”侍从立刻接口,“李信大人说已经没什么事了,让姑娘好生回去休息便是。”
……好吧,还怪体谅人的。
你心里嘀咕,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侍从的解释合情合理,李信体恤下属的做派也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你甩甩头,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替我谢谢李信大人。我先回去了。”
“是,姑娘请。”侍从躬身,竟然招了招手。不远处立刻小跑过来四名穿着都护府制式皮甲,腰间佩刀的侍卫,齐刷刷站到你面前,架势十足。
“大人吩咐了,务必确保姑娘安然回到住处。让他们护送姑娘一程。”
你看着这阵仗,人更懵了。
四个带刀侍卫护送?这待遇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
就算体恤下属,这也太夸张了吧?你感觉自己不像回去休息,倒像是什么重要人物出行。
“不用这么麻烦吧?我自己能回去……”
“姑娘千万别客气,这也是大人的一片心意。”侍从态度坚决,不容拒绝。
你看着那四个面无表情,站得笔挺的侍卫,只得把话咽了回去。“……那,有劳了。”
回住处的路上,你被四名侍卫前后“保护”着,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让你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到目的地。
好不容易回到暂住的小院,打发走了尽责的侍卫,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不过你还是不理解,自己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呢,难道是有什么隐疾,要不要去看看大夫啊……
越想越想不明白,想不通你就不想了。
花木兰的房门半开着,你走到花木兰房门前,敲了敲门:“木兰姐?”
里面没有回应。你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轻轻一推,你探头进去。
房间里整洁利落,但空无一人,花木兰不知道去哪儿了。
找不到人,你刚想退出来关上门,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房内的桌子。
一个用布巾半盖着的物件,边角漏出金属光泽。
你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个面具,兰陵王的面具。
花木兰如此随意地放在桌上,证明她是有什么急事匆匆出门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才没有收起来。
你的脚步顿住,一个念头悄然滋生。
现在……花木兰不在。房间里没有别人。面具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你知道这样做不对,非常不对。
私自拿走面具,等于欺骗和背叛花木兰的信任。可是……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错过了,下次再想找机会从花木兰那里“骗”出来或者“偷”出来,难度堪比登天。
兰陵王的威胁言犹在耳,还有他抛出的关于你自身秘密的诱饵……
骗花木兰和偷偷拿走……好像……半斤八两。
你试图给自己找理由,心里却清楚,主动偷的性质可能更恶劣一些。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这也是有原因的,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那叫窃!
就……就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