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云水好光景

云缨带着你刚到望月台外围不久，狄仁杰便率人赶到了。

夜色中的望月台临水而立，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与吟诗作赋之声隐隐传来。

狄仁杰迅速对身后十余名官差低声部署：“按原计划，甲组、乙组，分守望月台前后及两侧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但注意方式，莫要惊扰寻常宾客。丙组入内，对外只称例行巡查，维持秩序。”

他转向云缨和你：“云缨，贼人此刻应在云水间。你守正门，务必盯紧。贼人伪装成一青衫公子，面白，身形偏瘦。画像你看过，切记，莫要急躁，看准了再动手，绝不能打草惊蛇，予其可乘之机。”

云缨用力一拍胸脯，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放心吧狄大人，那画像我看了八百遍了，烧成灰我都认得，保证不让他从正门溜走！”

狄仁杰蹙了下眉，对云缨这般保证并不全然放心，他转向身旁的李元芳，语速极快地交代：“元芳，你随我，盯紧云水间侧窗。云缨勇则勇矣，恐有变数，需有后手。”

“是，大人！” 李元芳小声应下，耳朵机警地动了动。

狄仁杰不再多言，抬手打了个简洁的手势，官差们立刻无声散开，融入夜色与望月台周围稀疏的树影和假山之后。

你和云缨对视一眼，也随着人流，装作寻常宾客，低头走进了灯火辉煌的望月台主楼。

楼内比外面更加热闹，丝竹悠扬，还有喝彩与抚掌之声。你们无暇欣赏，径直朝着最高的楼层——云水间走去。

云水间不愧是望月台最大的雅间，门扉掩实，里面空间开阔，竟在室内巧妙布置了嶙峋的假山与潺潺的人工流水，几尾锦鲤在池中悠然摆尾，四周点缀着兰草幽竹，灯光透过精致的纱罩落下，营造出朦胧雅致的意境。

此刻，里面坐了约莫十来人，皆是文士打扮，或坐或立，饮酒谈笑，气氛热烈。

云缨拉着你，悄无声息地靠在了云水间正门外侧，借着一盆茂盛的绿植遮掩身形。

她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转头小声问你：“你怕不怕？”

你握了握有些汗湿的手心，老实道：“也不是怕……就是，有点没底。”

“没事，” 云缨倒是心大，压低声音道，“我打听过了，那家伙除了脚底抹油溜得快，会糊弄张假脸，手上功夫稀松平常。咱们占着地利，堵着门，他插翅难飞。”

话虽如此，可你想起狄仁杰说的“轻功了得”、“易容术高明”，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给自己壮胆，也为了以防万一，你凝神静气，集中精神于掌心。

下一瞬，微凉的触感传来，无名剑悄然出现在你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心感。

“嚯！” 云缨眼睛一亮，好奇地瞥了一眼你手中的剑，她似乎对兵器有着天然的敏感，虽然看不清具体形制，但能感觉到那股不凡的气息，“你这剑……看着不一般啊。”

“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 云缨回答得干脆，目光又转回虚掩的门缝，侧耳倾听，“剑有剑气，人有剑心。你这把……嗯，感觉挺凶的，但又好像没醒。”

你没太懂她的意思，但此刻也无暇深究。

外面隐约传来官差低声维持秩序的声音，骚动被很快压下，望月台的喧嚣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但你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收紧。

云水间内，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那位穿着月白长衫，被众人隐隐围在中间，正仰头灌下一口辛辣酒液的，正是诗仙李白。

他此刻似乎已有五六分醉意，但眼神依旧清亮，带着惯有的疏狂。

而坐在他对面，穿着一袭寻常青衫，面容白皙，气质看似温和的年轻公子，便是狄仁杰口中的贼人。

他捏着手中的青瓷酒杯，姿态懒散地斜倚在凭几上。

“李兄这些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快叫我们好等。” 青衫公子笑着，又为李白斟了一杯，“莫非是嫌长安酒淡，又去寻那云外的仙酿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李兄自然是有要事要办，岂是我等能揣度的？哎，李兄，快尝尝小弟刚从云中带回来的沙荆酒，虽粗糙，却别有风味，够劲！”

李白也不推辞，接过那杯色泽暗红的酒，眯起眼睛灌了一口，喉结滚动，辛辣入喉，他畅快地舒了口气，随口吟道：“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云中的风沙，倒是酿出了几分星河落杯的烈性。”

（作者不会写诗，此诗句出自元代唐珙所著的《题龙阳县青草湖》，很喜欢很精妙，就借一下，希望理解。再次声明这不是历史上李白的诗！）

“妙啊！” 众人抚掌。

青衫公子也失笑摇头：“李兄还是李兄，走到何处，醉到何处，诗到何处。”

他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与恭维：“听闻李兄去过一趟大理寺那间传闻中的绝密案宗室，不知是何等光景？可是卷帙浩繁，森严如狱？小弟实在好奇得紧。”

李白晃着酒杯，醉眼朦胧地瞥了他一眼，并未接这个话头，反而指着池中一尾红鲤笑道：“你看那鱼儿，困于方寸之地，犹自嬉戏，岂知江湖之远？有些地方，去与不去，见与不见，无非是‘池鱼思故渊’罢了。”

旁边有人打圆场：“案宗室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陈年旧事，血淋淋的，无趣得紧。不如喝酒，喝酒！”

青衫公子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着恼，笑容依旧温和，又顺着话头叹道：“也是。不独大理寺，听说虞衡司内那些机关重地，更是铜墙铁壁，等闲人连靠近都不能。也只有李兄这般人物，才有资格被奉为上宾，一窥究竟吧？像我等，怕是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实在惭愧。”

这话说得委婉，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旁边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文士嗤笑一声：“酸话！李兄是谪仙临凡，自然哪里都去得。你想见识，自己想法子考进去啊！”

李白放下酒杯，目光在青衫公子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看似醉意朦胧，深处却有清明掠过。

他慢悠悠道：“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能人异士辈出，或许……阁下便是那有缘之人呢？”

青衫公子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举杯道：“李兄说笑了，我不过一介书生，哪有什么本事。喝酒，喝酒……”

而坐在角落另一个凭几后，一位同样穿着白衣，却一直撑着头假寐，仿佛不胜酒力的年轻公子，指尖在案几下方动了动。

他看似醉倒，实则一直用余光关注着青衫公子的一举一动，袖中似乎藏着什么小巧的机括，蓄势待发。

此人正是狄仁杰安排的又一重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