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平哥弟弟,旺仔
昔日和盛和的双红花棍,多么风光无限,街上谁不恭恭敬敬喊声平哥。
现在蜗居在这破破烂烂的唐楼,脸上没有曾经隐隐的傲气,只剩下两鬓多生出的白发,和有些病态的气色。
当初和鲛哥派去保护杜舒月,结果鲛哥反水。平哥擅自离守,中了调虎离山计。被敌人围住,断了一条腿,又被杨振华惩罚,砍了两根手指。
心中应该悔恨不已吧?
不止是断了腿和手指,更是丢了在和盛和里的面子,因为平哥违抗了老大交付的任务,险些让孙家阴谋得逞,这是大忌。
平哥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双蟒蛇皮的高跟鞋倒影,在浅水坑里摇晃,仿若活了一般,随时都能从水里射出来咬他。
杜舒月在和盛和内部,早恶名远扬。
手段狠辣,平哥不敢像曾经那样小看她。
他负了杜舒月,丢下她去找弟弟,让杜舒月被鲛哥带去给孙明盛。
杜舒月肯定恨死了自己。
怎么会给他递来那封口信?今日还特意亲自上门?
打量平哥上下一番,发现他只是瘦了,又有些神态疲惫。看不出他断的腿,恢复得如何了。
杜舒月问:“你腿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平哥受宠若惊,连忙回复:“多谢三小姐关心,我腿好得差不多了。不太影响我做事了。”
点点头,杜舒月脸上仍旧冷若冰霜。
腿好了能办事就好。
“你决定好了?”杜舒月黑亮的眼眸闪着寒光,语气也冰冰的,“这任务九死一生,你可不一定回得来。即便回来,也不能在香江待了。”
平哥不顾地面水坑,直接当场下跪,溅起一片水花。
裤子迅速被污水打湿。
额头贴在水面上,被藏袖笼里的断指手掌在污水里,显得怪异诡谲。
“三小姐,谢谢您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我的过失。愿意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誓死达成您的吩咐!”
语气恳切,发自肺腑。
能坐到双红花棍的位置,都不是一般人。
在封建传统的香江,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平哥当街给杜舒月跪下磕头。
本身便能说明他的臣服态度了。
即便是华人探长杨振华站在这里,平哥都不会屈服于他。
“好!你替我做这件事!放心将你弟弟交托与我,我管他接下来一生。”
杜舒月很满意平哥的表现,眼神示意张东升去扶。
平哥站起来,双手抱拳,“我一定替三小姐杀了青龙头!谢三小姐照顾我弟弟。”
人都有软肋,平哥也有,据说是有些智商问题的亲弟弟。
不爱和说话。明明都二十出头,还像个小孩子般天天玩泥巴扮家家酒。
也不是智障,听说贩鱼邻居问他账怎么算,可以很快说出准确的答案。
这让杜舒月觉得这弟弟可能不是一般人。
所以今日亲自来看看。
对平哥脸上带了三分笑意,“只要你在九龙寨里找出青龙头杀了他,我不仅照顾好你弟弟一生。只要你还活着,我送你去日本,赐你荣华富贵的新生!”
平哥应了。
杜舒月臭名远扬,可唯独很讲信用,这是道上人都知道的。
又救济了不少孤老寡弱和妇女儿童,在平哥心里,是个可信的善人。如果当初他没有信鲛哥奸计,说不定他今日跟着三小姐,是别样的风光。
现在杜舒月能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已经十分知足。
毕竟对待那些陌生人,杜舒月都能善良对待,他要真死在这次任务里,他的命也值了。
有杜舒月在,他弟弟后半生应该无恙。
事情说定,那平哥弟弟便要被杜舒月接走。
平哥先进了屋,杜舒月和张东升跟着进了外墙潮湿发霉的房间,看见里面的场景却大吃一惊。
四面墙壁洁白如雪,家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张双人床,上面的两个枕头和被子都洗得干干净净,有些褪色泛白。
唯一靠墙的八仙桌上,桌面擦得润泽发亮,没有丝毫灰尘。敬着平哥父母牌位,还有一盘表皮有些发黄的荔枝。最令人杜舒月震惊的,是四五盘用泥巴做的糕点。
黄色泥巴被揉捏雕刻成栩栩如生的麒麟和狮头,还有水晶虾饺和烧麦。
平哥对坐在小凳上的弟弟,柔声说:“旺仔,还记得哥哥说的吗?我们要搬家啦~”
寸头的小伙子,举着一块黄泥巴用竹签子细心雕刻,脸上充满了专注,两个眼睛黑如黑曜石。
平哥重复了好几遍,旺仔才哦了一声。继续玩弄手中的泥巴,连头都没抬一下。
担心杜舒月误会,平哥连忙解释:“我弟弟他就是这样,要是玩起来,什么话也听不进去。除此之外,他人很乖的,很爱干净,还会做饭,做得特别好吃!”
紧张得有些搓手,平哥眼里带着祈求,“三小姐您能给他个地方住,给他饭吃就行了。他一般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很乖的。”
自闭症,还疑似是阿斯伯格综合症。
看着干干净净的里屋,精妙绝伦的泥塑,杜舒月对旺仔有了些怀疑。
阿斯伯格综合症或者叫高功能自闭症,指自闭症患者中,智力及语言能力发育正常,甚至高于平均水平的类型。
简单来说,一个“高功能自闭症”或“阿斯伯格综合症”患者,可能智力与常人无异,甚至在某个领域表现出色;
杜舒月觉得面前的旺仔便是这种。
解释给平哥听后,对方十分震惊。他以为自己弟弟就是普通的傻子,只是某些方面比较聪明而已。
听到杜舒月要回去好好研究,开发弟弟的天赋。平哥眼眶湿润,他本想弟弟能普普通通活完一生。
已是幸事。
哪想弟弟还能做出什么成就,做一个有用的人。
父母临终的遗言和二十年来的冷嘲热讽,平哥心里百感交杂。
旺仔被带走,还有些排斥,平哥哽咽着好好安抚了一阵。最后还是旺仔拿出干净的衣服,要平哥换下脏掉的湿衣。平哥换上被旺仔洗得干净清爽的衣服,目送豪华轿车车队驶离狭窄混乱的街区。
从床下拿出一个箱子,取出有些泛锈迹的尖刀。
熟练地拿出水磨石,浇水磨刀。
每磨一次,他眼中的杀意便加剧一分。
沉浸在磨刀尖锐的声音中,心中默默盘算暗杀青龙头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