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筹办海原祭

关东的九月，暑气未消，空气中却已隐约浮动起金桂的清甜。立海大附属中学一年一度的海原祭，就在这样的时节里拉开了筹备的序幕。

午后的部活时间，网球部会议室里难得没有训练计划表或比赛数据图，气氛却比讨论战术时更加热烈——或者说，混乱。

“——所以说，套圈游戏才是王道！”切原赤也拍着桌子，碧绿的眼睛瞪得滚圆，“把套圈改成网球打进桶里，赢玩偶！赢饮料！赢限量版游戏卡！既能展示控球精度，又好玩又有奖品拿！肯定能吸引最多的人！”

“哈？你那是什么幼稚园级别的企划？”丸井文太立刻反驳，“海原祭的重点是什么？是食物！是甜蜜的回忆！我们开个超豪华的甜品屋，推出立海大网球部限定蛋糕和特饮，绝对能引爆话题，利润还能充实部费！对吧，杰克？”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胡狼桑原。

胡狼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点头附和：“嗯，而且我们可以控制糖分和营养搭配，做出既好吃又相对健康的甜品……”他的话被丸井兴奋的打断淹没。

“没错！而且甜品屋氛围多好！比起某个满场乱滚的网球套圈场地……”丸井意有所指地瞥了切原一眼。

“你说谁幼稚园！你的甜品屋才无聊呢！”切原炸毛。

“安静点，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沉声喝道，帽檐下的眉头紧锁，“海原祭是校园文化交流的重要场合，项目应当兼具教育意义与传承精神。我认为剑道基础体验就很好，或者网球初学者指导，既能弘扬传统，又能让普通同学了解运动魅力，这才是最合适的方案。”

“诶——真田副部长，那样会不会太严肃了？”仁王雅治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银发小辫子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晃了晃，“海原祭嘛，当然要找点刺激好玩的。‘惊悚网球主题鬼屋’怎么样？利用废弃的第二球场，加上一些‘特别’的音效和光影效果，噗哩~保证让所有来宾‘印象深刻’。”他苍绿色的眼眸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尤其瞄了瞄一脸正经的柳生比吕士。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静的光芒：“基于对公共秩序和参与者心理承受能力的考虑，我反对仁君的提案。相比之下，‘古典音乐主题静阅咖啡店’更为适宜。提供高品质饮品、安静舒适的阅读环境，展现立海大沉稳优雅的一面，同时也能有效限制客流，确保体验。”他不动声色地将仁王的“鬼屋”提案贬为噪音与混乱之源。

“舞台剧。”幸村精市清润的声音并不高，却轻易压过了所有的争论。他坐在主位，双手交叠，紫罗兰色的眼眸含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意扫过众人。

“一个原创的、属于我们立海大网球部的舞台剧。既能充分发挥每个人的特质，又能创造独一无二的、可以长久流传的回忆。尤其是对于即将迎来最后一个海原祭的三年级前辈们来说，”他的目光在毛利寿三郎、福田和伊藤身上轻轻停顿，“这会是一份很好的纪念。”

毛利寿三郎一听到“舞台剧”三个字，红色卷发都像是要炸起来，去年被戏剧社社长追着邀请反串“异国公主”的恐怖记忆瞬间复苏。“绝·对·不·要！”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立刻转向丸井，“我支持文太！甜品屋！甜品屋赛高！”

三个一年级缩在角落，看着前辈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紫堂玛利亚小声说“多国语言解谜似乎不错……”，羽雷太嘀咕着“茶道体验很风雅……”，星川大慧则明智地保持沉默，观察着这场混战。

会议室里吵吵嚷嚷，如同沸腾的锅。主张娱乐性的、看重收益的、坚持教育意义的、追求刺激的、向往文艺的、以及单纯想逃避“黑历史”的……各种意见碰撞，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争论逐渐升温，真田的脸色越来越黑，手指已经无意识敲击桌面发出警示般的“叩叩”声时——

“各位。”

一个平稳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并不响亮，却奇异地让会议室里的嘈杂为之一静。

柳莲二合上了面前一直在记录什么的笔记本，抬起了头。棕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不满、或无奈的脸。

“基于过去三十五分钟的无序争论数据分析，达成共识的概率已降至5.7%，且随时间推移持续下降。继续讨论的效率极低，且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内部矛盾。”他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场比赛的客观数据，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那你说怎么办，参谋？”丸井问道，他也觉得吵下去不是办法。

柳莲二的视线转向了幸村精市，两人目光相接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道：“既然民主讨论无法达成一致，且部长‘舞台剧’的提案似乎也未能获得全数通过，”他顿了顿，无视了毛利感激又惊恐的眼神，“那么，我提议回归网球部解决此类分歧的经典方式之一。”

所有人都看向他。

柳莲二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用硬纸板简单装饰过的空盒子，放在桌子中央。盒子正面还用马克笔写了“抽签箱”三个字。

“抽签。”他清晰地宣布，“每个人将自己‘最想做的项目’写在小纸条上，投入这个箱子。然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幸村身上：“由部长抽一张。抽中的项目，即为网球部今年海原祭的最终项目。过程公开，结果随机，公平，且有效率。”

提议简单、直接，并且充满了某种“听天由命”的戏剧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切原眼睛一亮：“抽签？这个好！靠运气！公平！”

仁王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噗哩~听起来很有趣。命运的选择吗？”

真田眉头依然皱着，但似乎也认为这比无休止的争吵要好，至少有个明确的结果。他哼了一声，没反对。

幸村看着柳莲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微微颔首，温和地开口：“莲二的提议不错。既然大家都有心仪的项目，又无法说服彼此，那么就让运气来决定吧。这也算是……海原祭趣味的提前上演。”

部长一锤定音，抽签规则就此确立。

纸条和笔被分发下去。众人再次陷入思索，但这次是为了写下自己唯一的“愿望”。

切原抓耳挠腮，最后还是坚定地写下“套圈游戏”。

丸井文太飞快写下“甜品屋”，然后眼疾手快地抢过旁边胡狼的纸条，也帮他写上“甜品屋”，并振振有词“增加中签率”。胡狼倒是没什么意见。

仁王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写下“鬼屋”。柳生则是一丝不苟地写下“古典音乐主题咖啡店”。

真田沉吟片刻，写下“剑道基础体验 或 网球初学者指导”。

幸村微笑着写下“舞台剧（原创剧本）”。

毛利寿三郎几乎是抱着“祈福”的心态，写下“甜品屋（支持文太）”，并狠狠划掉了脑中任何关于舞台剧和女装的联想。三个一年级也各自写下了偏好的项目。

最后，轮到柳莲二。

他面前摊开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上不再是刚才的会议记录，而是快速调出的一个复杂数据模型界面。上面罗列着过往数届海原祭各项目的详细数据：客流量、营收、口碑评分、社交媒体话题热度、获奖情况……无数曲线和百分比在跳动。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的综合评估栏。

根据他实时更新录入的本次网球部成员可能提出的项目类型，结合历史数据与当前校园风向预测模型，在所有选项中——

项目名称：女仆咖啡店

预期综合夺冠概率（指获得海原祭最佳项目等奖项）：99.8%

预估话题热度指数：S+

预计净收益倍率：2.1（基准为普通饮食类项目）

团队协作需求度：高

角色反差话题性：S+

数据清晰冷酷地显示，这是一个从各种客观指标上看都近乎“完美”的选择。如果纯粹以“获胜”和“制造轰动”为目标，这几乎是唯一解。

他非常清楚，这个提议一旦被抽中，将会在网球部内部引发多大的“地震”。

尤其是对真田弦一郎而言，这无异于一场理念的“海啸”。其他成员的反应也必定五花八门。

按照常理，他或许应该选择一个更折中、更稳妥、更容易被大家接受的方案，比如支持甜品屋或咖啡店。

但是……

柳莲二的目光，无声地投向自己握着笔的右手。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关于“运气”的私人数据，悄然浮上心头。

——小学时连续三年抽奖活动，安慰奖（纸巾）获得率100%。

——初中后各类需要运气的场合（分配值日、抽签对决等），抽中最棘手选项的概率高达76.3%。

——唯一一次被幸村称为“幸运”的，只有重生这件事本身。但那与其说是运气，不如说是无法用概率描述的奇迹。

他的运气，一向很差。这是经过长期观察和数据验证的、近乎定律的事实。

因此，他对于自己写下的纸条被幸村抽中这件事，几乎不抱任何期望。概率太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既然如此……

柳莲二的眼神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既然自己抽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这张纸条更接近于一种“概念提交”，一种存在于可能性中的“最优解”展示。它大概率会沉默在箱底，成为无人知晓的数据点。而真正的抽签结果，很可能会在甜品屋、咖啡店、舞台剧或者套圈游戏中产生。那些才是大家真实期望、且彼此角力的焦点。

那么，他何不利用这个“安全”的机会，将那个数据上的“完美答案”记录下来呢？哪怕它永远不见天日，至少在他的分析档案里，存在过这样一个可能性。

至于万一……那极低概率的事件真的发生？

柳莲二的笔尖，在纸条上方悬停了最后两秒。

脑海中闪过真田可能出现的黑脸，仁王肯定会爆发的笑声，切原的目瞪口呆，丸井可能的热烈响应，还有幸村……精市可能会露出的、那种深感兴趣又略带促狭的表情。

一丝极其微弱的腹黑想法，在那片数据的深潭下轻轻漾开。

然后，他落笔了。

工整清晰，一如既往的字体，写下那五个注定会掀起波澜的字：

女仆咖啡店。

写完后，他神色平静地将纸条对折，再对折，确保字迹完全隐藏。起身，走到那个“命运の选择”抽签箱前，在众目睽睽下，稳稳地投了进去。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走回座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笔记本上。

但他没有注意到，当他写下纸条时，坐在主位的幸村精市，目光曾经状似无意地掠过他的纸条。

也没有注意到，当他投放纸条后转身时，仁王和幸村的对视。

纸条收集完毕，抽签箱被郑重地摆到了幸村面前。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着那只普通的纸箱，仿佛里面装着什么稀世珍宝或恐怖魔盒。

幸村精市伸出右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在室内的光线下仿佛带着玉质的温润。他探入箱口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指尖与纸片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却如同重鼓敲在每个人心头。

他并没有摸索太久，很快，便夹出了一张对折的纸条。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指尖捏着纸条，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

幸村的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凝视中，他当众，缓缓地，打开了那张纸条。

清晰工整的字迹，映入他的眼帘，也随即暴露在空气中。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紧接着——

“噗——！！！！！！”

仁王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参谋大人还是挺有想法的。”

丸井文太的泡泡糖黏在了下巴上，目瞪口呆。

胡狼桑原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网球。切原赤也先是茫然地眨眨眼，随即整张脸连同脖子都变得通红，像是被煮熟的虾子，语无伦次：“女、女仆？！那、那种……咖啡店？我、我们……？”

真田弦一郎的脸，瞬间黑如锅底，紧接着又由黑转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嚯”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目光如同冰刃，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猛地射向会议室里唯一可能提出这种“荒谬绝伦”、“伤风败俗”、“松懈至极”提案的人——

“柳、莲、二——！！！”真田的低吼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雷霆将至的恐怖气压。

柳莲二在真田杀人的目光和全会议室聚焦而来的、几乎要把他烧穿的震惊视线中，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冷静得过分。只是如果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他脖颈处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些，握着触控笔的指尖也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意料之外……但又似乎，在某个极小的概率区间内。

他迎向真田几乎喷火的眼睛，用他那平稳无波的、汇报数据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根据海原祭近五年数据模型分析，‘女仆咖啡店’类项目在中学学园祭中具有独特吸引力与极高的话题价值。其主要优势在于……”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列举那些冰冷客观的优势和高达99.8%的夺冠概率，试图用数据的盔甲抵挡副部长的怒火和全世界的惊诧。

“我不同意！！！”毛利爆发出尖锐爆鸣，“我的一世英名！！”

幸村笑着说：“嘿诶~前辈不是四天宝寺的王牌吗，还会怕女装？”

毛利疯狂摇头：“不不不，我是立海大的王牌。和那样的耍宝学校没有关系！没有~”

柳看着幸村精市。

他正微微歪着头，一手托腮，一手夹着那张“女仆咖啡店”的字条，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而期待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由他亲手开启的、精彩绝伦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