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这个老头有大病吧
雾里传来一个声音。“来啦?”苍老,沙哑,像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还带着点颤音,像是唱戏的吊嗓子。
白潇潇停下脚步。“天山老人?”
“嗯。”声音从左边传来。白潇潇转向左边,没人。
声音又从右边传来。“往哪看呢?”
白潇潇又转向右边,还是没人。她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大概是活到头了,居然还有幻听。”白潇潇背后拔凉拔凉的,“这里不会真是死人呆的地方吧。”
“特么你这小妮子怎么说的这么不吉利!在上头!”
白潇潇抬头。一张脸倒悬在她头顶,白头发白胡子,眼珠子黑亮亮的,正盯着她看。鼻子离她的鼻子不到十公分。
“啊——!”白潇潇往后跳了一步,板砖掏出就是往那脸上猛的一砸。
“哎呦我去!”白胡子惨叫一声,但是却没有掉下来,板砖正中他的面门,鼻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那张脸笑了,嘴咧到耳根,露出几颗黄牙,还有一颗金牙在反光,配上满脸血显得格外渗人。
白潇潇看清楚——树上倒挂着一个人。脚勾着树枝,头朝下,道袍翻过来盖住脸。
他用手把道袍拨开,露出整张脸。皱纹堆叠,颧骨高耸,两颊凹陷,活像个风干的核桃。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在雾气里反着光。
最离谱的是,他嘴里还叼着根烟,烟头朝下,愣是没掉。
白潇潇把板砖收回去,深呼吸了三次。“您老人家能不能正常点?”
天山老人从树上翻下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老人。
他比白潇潇矮一个头,瘦得像根竹竿,道袍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他仰着头看白潇潇,眼睛眯成一条缝,烟还叼在嘴里,烟雾往上飘,熏得白潇潇眯起眼。“你来找我问事儿。”
白潇潇愣了一下。“是的,您怎么知道我要来?”
天山老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摁灭,随手往身后一弹。“算的。”
他背着手往正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带吃的了吗?”
白潇潇摇头。“没有。”
天山老人撇了撇嘴,在台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没吃的也坐。”
白潇潇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台阶冰凉,屁股凉嗖嗖的。
天山老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酒味冲鼻,他又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只烧鸡。撕了一条腿,啃起来。
“您这又是酒又是肉的,道士能喝酒吃肉吗?”白潇潇抽了抽嘴角,感觉自己被诈骗了。
天山老人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我又不是正经道士,而且现在正经道士也偷偷吃的好吧。”
说罢,又啃了两口,看白潇潇盯着他,停下来。“你想吃?”
白潇潇摇头。“不想。”
“那你看着我干嘛?”
“我在等您说话。”
天山老人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等我说话?说什么?”他咽下去,又灌了一口酒。“
“您都能算到我来,不能算到我想问什么吗?”白潇潇满脸黑线。
“哎呦,你们年轻人就是急。急什么?天又不会塌。”他抬头看了看天,“就算塌了,有高个顶着,你又不高。”
白潇潇内心已经在疯狂蛐蛐这个老头了,有大病吧。
他把鸡腿骨头吐出来,在袖子上擦了擦手,“说吧,想问什么?”
白潇潇看着他油腻腻的袖子,嘴角抽了一下。“我想请教一下玄门的事。”
天山老人啃鸡腿的动作停了。他把剩下的烧鸡包好,塞回袖子里,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你身边有个姑娘,叫慕容雪。”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潇潇点头。
天山老人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她是纯阴之体。你知道什么是纯阴之体吗?”
白潇潇摇头。
“天生阴气重,灵气纯净。万中无一。”他顿了顿,“玄门找这种体质的人,找了很久很久。她就是他们要的那把钥匙。”
白潇潇的心跳漏了一拍。“钥匙?什么钥匙?”
天山老人没回答。他从袖子里又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打了个酒嗝。
“别管什么钥匙。你就知道,他们要找她,已经找了很多年。由于纯阴之体需要主人自愿才能发挥作用,因此玄门在她身边布局,也已经布了很多年。”
他转过头,看着白潇潇,“你出现之前,他们的棋都快下完了。”
白潇潇的手指收紧,她万万没想到,玄门的目标居然是慕容雪。
天山老人没说话。他把酒葫芦塞回袖子,仰头看着天。“时候不早了。”
他站起来,背着手往正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那丫头命不好,被盯上了。但她运气好。”
他回过头,冲白潇潇挤了挤眼睛,那表情配上那张干核桃一样的脸,说不出的滑稽。“遇上了你。”
白潇潇站起来。“您还没说完——”
“说完了。”天山老人打断她,“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说了你也听不懂。”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又停下来。“对了,小姑娘家家以后不要拿着快板砖挥来挥去的,会嫁不出去的。”
天山老人把门关上了。
白潇潇挠了挠脑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门自己开了。那个年轻道士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递给她。“下山路不好走。”
白潇潇接过灯笼。“你师父平时也这样?”
年轻道士想了想。“师父说,话说三分就够了。说多了,听的人反而不信。”
“对了,这是师傅托我交给你的。”年轻道士将一卷羊皮卷递给了白潇潇。
“也许可以帮到你。”
白潇潇无语子,明明刚刚还在她面前,为什么不自己给她。
“祝你好运。”
年轻道士退后一步,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上山容易下山难,白潇潇差点刹住车了。
揉揉屁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和叶子,打开手机。
打开叫车软件,定位,搜索附近车辆。转了半天,显示“附近无可用车辆”。
换了个软件,还是一样。
再换一个,直接显示“您所在地区暂无服务”。
白潇潇盯着屏幕,沉默了。
最近的村子,在地图上显示是三公里外。最近的镇子,十公里。最近的市区,四十公里。
OK呀也是根本叫不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