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果冻”的春天（20）

清晨，任枫是被透过树冠缝隙洒落的晨光唤醒的。

林间的雾气比昨夜淡了些，但依旧缠绕在树根和藤蔓间，在晨光中泛着乳白色的微光。鸟鸣声从森林深处传来，清脆悦耳，带着勃勃生机。

任枫在缪尔怀里动了动，豆豆眼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缪尔近在咫尺的、熟睡的侧脸。

晨光透过结界，柔和地洒在他脸上。金色长发铺散在枕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随着呼吸微微拂动。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薄唇微微抿着，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昨天好了许多。睡梦中的他，少了平日那份圣洁疏离的气质，多了几分柔软的、毫无防备的纯净。

任枫的果冻身体不知不觉变成了淡粉色。

他悄悄蠕动了一下，想从缪尔怀里爬出来，但刚动了一下，搂着他的手臂就收紧了些。

“唔……”缪尔发出含糊的梦呓，长睫颤了颤，眼眸缓缓睁开，还带着初醒的迷茫。

四目相对。

任枫的豆豆眼眨了眨。

缪尔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柔软，像清晨第一缕穿过雾气的阳光。眼眸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早安，小绿。”他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比平日更柔软几分。

任枫吐了个泡泡，作为回应。

缪尔又搂了他一会儿，才有些不舍地松开手，坐起身。他先检查了任枫的状态……深灰色的果冻身体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淡绿色，表面的金属光泽也完全内敛，体积恢复原样，魔力循环平稳活跃，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那些金属元素被你完全吸收了。”缪尔松了口气，指尖轻抚过任枫凉滑的身体，眼眸里带着赞叹，“小绿的体质，真的很特殊。”

任枫晃了晃身体，表示自己很好。

缪尔笑了笑，没再多问。他起身，开始收拾营帐，准备早餐，动作利落而轻柔。晨光中，他月白的身影在结界内忙碌，金色长发束在脑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侧脸在光线中显得精致而宁静。

早餐依旧是新鲜的菌菇汤，但今天缪尔加了一些在森林里采摘的浆果，酸甜的果香让汤汁更加开胃。任枫吃得心满意足，果冻身体变成了愉悦的金色。

用过早餐，收拾好营帐，车队再次出发。

这一次，是徒步。

迷雾森林深处没有道路，马车无法通行。精灵骑士们将马车留在森林边缘，只带了必要的行装，护卫着缪尔和任枫徒步前进。

森林里的路并不好走。地上是厚厚的、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层，湿滑松软，下面藏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凹凸不平的岩石。藤蔓和灌木丛生，需要不时用剑开辟道路。雾气时浓时淡，能见度很低，稍不注意就会迷失方向。

走了大约半天，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林间空地休息。

空地中央有一小片阳光能穿透树冠洒下的区域，地上是柔软的青苔，旁边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偶尔能看到银色的小鱼游过。

“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缪尔说，将任枫小心地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自己则走到溪边，蹲下身，用清水洗了洗脸。

清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他捧起一捧水，喝了几口，然后转身走回任枫身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简单的干粮分给众人。

他自己则依旧为任枫准备了新鲜的食物：几种可食用的嫩叶和浆果，用清水洗净，撕成小片，放在玉碟里。

“在森林里，就要吃森林的馈赠。”他轻声说，将玉碟递到任枫面前。

任枫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吃着。嫩叶清新，浆果酸甜，混合着森林的生机，比任何珍馐美味都让人满足。

缪尔自己也吃了几片嫩叶，然后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晨光透过树冠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金色长发在光线中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那张精致的脸庞在自然的光线下，美得不似真人。

任枫趴在石头上，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

缪尔睁开眼，眼眸垂下，看向他，里面漾开温柔的笑意：“怎么了，小绿？”

任枫指指溪水，又指指自己。

——我想玩水。

缪尔怔了怔，随即笑了：“想玩水？好啊。不过要小心，溪水凉，别待太久。”

他将任枫捧到溪边，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溪水清澈见底，能看清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几条银色的小鱼被惊动，甩着尾巴游开了。

任枫伸出小触须，碰了碰水面。

清澈的凉意从触须尖端传来，他忍不住将整根触须都探进水里，搅动了一下。

水波荡漾，倒映着树冠缝隙洒下的阳光，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

任枫玩心起来了。他又伸出几根触须，一起探进水里，胡乱搅动，拍打出细小的水花。水花溅到身上，清凉舒适。

他玩得开心，果冻身体变成了欢快的亮绿色，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缪尔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安静地看着。

“这么喜欢水？”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史莱姆是水元素生物，亲近水是本能。等到了兽人王国，那里有更大的湖泊，你可以尽情玩。”

任枫抬起头，豆豆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真的？

缪尔看懂了，笑着点头：“真的。兽人王国的三色湖，是大陆最美的湖泊之一，你会喜欢的。”

任枫更期待了，开心得到处乱撞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队伍再次出发。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更加难走。雾气变得更浓，能见度不足十米。森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低沉悠长，在浓雾中回荡，让人心里发毛。

精灵骑士们更加警惕，手按在剑柄上，护卫在缪尔周围，浅金色的眼眸在浓雾中泛着锐利的光。

缪尔也收敛了轻松的神情。他将任枫重新抱进怀里，用宽大的袍袖半掩着，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浓雾，指尖银光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他低头对任枫轻声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任枫乖乖待在他怀里，豆豆眼也警惕地看着周围。浓雾中，树影幢幢，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在窥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果冻身体微微发紧。

走了大约一小时，前方的雾气忽然淡了些。隐约能看到雾气的尽头有光亮透出。

“前面有东西。”护卫队长压低声音说，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缪尔停下脚步，眼眸凝视着前方。片刻后，他眉头微微舒展：“是魔法光源。有人。”

队伍继续前进，更加警惕。又走了几分钟，雾气彻底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比他们之前休息的地方大得多。空地中央，燃烧着一堆篝火，火焰跳跃，驱散了周围的雾气。篝火旁，搭着几个简陋的兽皮帐篷，几个身影围坐在火边。

听到脚步声，那些身影齐齐转头看来。

任枫看清了那些“人”。

或者说，不是完全的人。

他们有类人的身形，但比人类更加高大强壮，肌肉贲张，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或深褐色。他们的脸上、手臂上，有着野兽般的特征——有的长着毛茸茸的兽耳，有的脸颊有细密的绒毛，有的手指关节粗大，指尖有利爪的痕迹。

是兽人。

而且看起来，是一支兽人商队。因为任枫看到了他们身边堆放的货物：捆扎好的兽皮，装在木桶里的货物，还有一些笼子，里面关着看起来像小型魔兽的动物。

兽人们看到缪尔和精灵骑士们，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首领的兽人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中年兽人，身高超过两米，异常强壮，赤裸的上身布满了伤疤，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颌的狰狞疤痕。他长着狼一样的尖耳，灰色的毛发从耳根蔓延到颈侧，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火光中泛着野性的光泽。

但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惊讶和警惕。

“精灵？”兽人首领开口，声音粗犷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在这种地方？”

缪尔上前一步，月白的身影在篝火光芒中显得格外醒目。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润温和：“月神殿，缪尔。我与我的护卫途经此地，前往兽人王国。无意打扰。”

“月神殿？缪尔？”兽人首领愣了愣，琥珀色的眼睛在缪尔脸上和那身月白长袍上扫过，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恭敬起来，“您就是那位……精灵圣子？”

“是我。”缪尔平静地承认。

兽人首领立刻躬身行礼，虽然姿势有些笨拙，但态度恭敬：“失敬了，圣子殿下。我是灰鬃，来自咆哮部落的商人。我们正要回王国，参加丰收节的集市。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缪尔怀里的任枫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疑惑，但很快移开，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天色不早了，森林里夜里不安全。圣子殿下如果不嫌弃，可以在我们营地休息一晚。我们有充足的食物和水，也有守夜的人。”

缪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眼眸扫过兽人营地，又看了看天色——虽然浓雾遮蔽，但光线确实在变暗。在迷雾森林里夜行，确实危险。

而且，兽人商队……或许是个了解兽人王国近况的好机会。

“那就打扰了。”缪尔微微颔首，接受了邀请。

灰鬃咧嘴笑了，露出尖锐的犬齿：“不打扰不打扰！能招待精灵圣子，是我们的荣幸！来，这边请！”

兽人们腾出了最好的位置——篝火旁最干燥、最平坦的一块地方，铺上了干净的兽皮。又送来了烤好的肉、烤根茎，和一壶闻起来就很烈的酒。

缪尔婉拒了酒和肉，只要了清水和烤根茎。他自己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任枫准备食物——依旧是森林里采摘的嫩叶和浆果，但今天他加了一点在兽人那里换来的、兽人特产的蜂蜜，味道更加香甜。

任枫吃得开心，果冻身体变成了愉悦的金色。兽人蜂蜜的味道很特别，带着某种野花的浓郁香气，比月光蜂的蜜更醇厚。

灰鬃和其他兽人在不远处围坐，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缪尔这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毫不掩饰的惊讶——显然，精灵圣子亲手喂养一只史莱姆的画面，对他们来说冲击力不小。

任枫对此已经习惯了。他专心吃饭，偶尔抬头看看周围的兽人。

兽人们和矮人不同。矮人是粗犷、喧闹、充满工业力量的。而兽人，是野性、强壮、充满生命力的。他们说话声音洪亮，动作大开大合，笑起来震得篝火都在晃动。

这是一个奇特的种族，野性与文明并存。

用过晚餐，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篝火噼啪燃烧，将营地照亮。森林深处的兽嚎声更加清晰，偶尔还能听到翅膀扑簌的声音，但兽人们似乎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灰鬃拎着一壶酒走过来，在缪尔对面坐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缪尔，又看了看他怀里的任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圣子殿下，恕我冒昧……您怀里这只……是您的魔宠？”

缪尔正用柔软的丝巾为任枫擦拭“嘴角”，闻言抬头，眼眸平静地看向灰鬃：“小绿是我的同伴，不是魔宠。”

“同伴？”灰鬃愣了愣，看了看那团淡绿色的、正在打饱嗝的果冻，又看看缪尔那张写满认真的精致脸庞，表情有些古怪，但很快收敛，干笑两声，“哈哈，是我说错了，同伴，同伴……”

他灌了一口酒，换了话题：“圣子殿下这次去王国，是为了参加丰收节？”

“算是吧。”缪尔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任枫凉滑的身体，“顺便拜访贵族，有些事情要商议。”

“那可赶巧了！”灰鬃眼睛一亮，“丰收节是王国最热闹的时候，集市会持续七天，有来自各地的商人，卖什么的都有！表演，比赛，宴会，可热闹了！圣子殿下一定要去看看！”

“会的。”缪尔微微颔首，眼眸里闪过笑意，“小绿喜欢热闹。”

灰鬃又看了一眼任枫，表情更加古怪，但没再多问。他又和缪尔聊了一会儿兽人王国的近况，丰收节的安排，以及一些旅途见闻，直到夜深，才起身告辞。

“圣子殿下早点休息。夜里我们会守夜，您放心。”

“多谢。”

灰鬃离开后，缪尔在篝火旁又坐了一会儿。他抱着任枫，眼眸望着跳跃的火焰，似乎在出神。

任枫待在他怀里，豆豆眼也望着火焰。篝火的光芒在缪尔脸上跳跃，将那精致的轮廓勾勒得明暗不定。金色长发在火光中流淌着温暖的光泽，眼眸里倒映着跃动的火苗，深邃而安静。

许久，缪尔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兽人王国……小绿，你会喜欢那里的。那里有广阔的草原，清澈的湖泊，热闹的集市，还有……很多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的指尖很轻地拂过任枫的脑袋，眼眸弯了弯：

“而且，那里应该没有铁炉堡那么热，没有那么多意外。我们可以安心地待一段时间，等你……等我，都好好休养一下。”

任枫抬起头，豆豆眼看着缪尔。火光中，精灵圣子的侧脸柔和而宁静，但任枫能感觉到，他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续经历矮人国的波折、遗迹的惊吓、森林里的雾虫，再加上之前的失血，缪尔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

任枫伸出小触须，轻轻碰了碰缪尔的下巴。

——嗯，我们一起休息。

缪尔看懂了，笑了。那笑容温柔而真实，眼眸里盛满了柔软的星光。他低头，在任枫“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我们一起。”

夜深了。缪尔在兽人准备的帐篷里铺好软榻，抱着任枫躺下。帐篷很简陋，但兽皮厚实，能挡风。篝火的光芒透过兽皮的缝隙渗进来，在帐篷内投下晃动的光影。

缪尔很快就睡着了。他确实累了，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安稳。

任枫待在他怀里，却没有立刻睡着。他豆豆眼睁着，听着帐篷外篝火噼啪的声音，守夜兽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森林深处远远传来的兽嚎声。

还有，缪尔平稳的心跳声。

这一切，交织成安宁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