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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送我青云志,我送继父门楣扬第 330 章 完结0%

第 330 章 完结

她顿了顿看着赵钧愤怒的脸,又往这烈火焚油里加了碗油。

“对了陛下,您一直信赖的那个司礼监掌印,还有您身边那几个贴身伺候的,包括给您诊脉的刘太医。”

“还有先帝留下来的王吉祥王公公……他们八成都是李瑜的人,您这些日子的病情他们可是功不可没呢。”

赵钧双目圆睁,眼球上布满血丝他伸手指着张淑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充满了无尽的怨恨、恐惧和彻底的绝望,最终那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脑袋一歪气息全无,活生生地把自己给气死了过去。

张淑娴吓了一跳,她可是还有好些准备好的话没有说呢。

比如你某些妃嫔也早盼着你死了,哪成想还没有说到这里,赵均便已经承受不住了。

她捏着帕子闭着眼睛,念了几句阿弥陀佛然后道。

“先帝你可别恨我,是您的亲孙子他先不做人的,我在宫里困了一生,我父在边疆困了一生为你赵家江山浴血奋战。”

“我就只有烨儿一个孩子……您要怪就怪您孙子去吧。”

然后又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才哭着大喊皇帝驾崩了。

皇帝驾崩,举国哀悼。

赵钧谥号:承天敷惠敦庸温厚绍休文靖僖皇帝。

庙号仁宗。

年仅六岁的嫡皇子赵烨,在一片众望所归中登基为帝。

改次年年号“泰和”,尊张淑娴为太后并垂帘听政。

而朝政大权依旧落入,首辅大臣李瑜的手中。

幼主登基,太后垂帘,权臣辅政,暗潮涌动。

远在交趾的肃王给赵家的江山,悄悄地捏了一把汗。

“这天下,该不会改姓李吧?”

他儿子怂恿他不如打回京去,却被肃王踹了个屁股墩儿。

“当年要不是人李瑜,咱们爷俩现在还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他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

再说他爹那时候可说了,让他这辈子也不能回京。

打回京城是那么好打的么,还是舒舒服服当个土皇帝好。

“爹,儿子这次一定听话。”

李瑜和张淑娴那强硬的手段,足以压制一切暗潮涌动。

他依旧雷厉风行地整顿吏治,调整赋税加强边防。

同时也不忘清除异己,将关键位置都换上自己的亲信。

朝堂之上李阁老一言九鼎,比之当年在赵钧手下权势更盛。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泰和四年。

小皇帝赵烨已经十岁,李瑜今年也已经五十二了。

然而站在权力巅峰越久,他心底的那份厌倦感却与日俱增。

官场倾轧,尔虞我诈,他早已司空见惯。

曾经的对手,要么被他踩在脚下,要么已化为黄土。

剩下的多是阿谀奉承之辈,他看着那金銮殿上日渐长大的小皇帝,实在是不愿意过往的经历再现。

他知道这种微妙的平衡,肯定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总有一天长大的皇帝会想要亲政,届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累了。

促使他最终下定决心的,是妻子宁照安的一场大病。

妻子多年来与他相濡以沫,少年夫妻的他们感情深重。

这次病势汹汹,几乎夺去她的性命。

李瑜守在病榻前,看着妻子苍白憔悴的容颜。

惊觉他汲汲营营于权利大半生,却很少分出时间来,给这个从年少时就相伴在一处的妻子。

好在经过精心调治,宁照安最终还是转危为安。

“官场实在是没意思了。”李瑜对病愈后精神稍好的妻子叹道:“我们离开这里吧,我带你和盼盼,去看看外面的山水。”

盼盼今年都二十四了,还没有遇到心爱的儿郎。

想来是京城的儿郎不入她眼,那不如便同他们去游山玩水,行侠仗义,看过这世间美景再说。

宁氏看着他眼中难得的疲惫和向往,温柔地点了点头。

“好。”

只要夫妻俩的心在一处,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决心已定。

李瑜开始不动声色地安排后路,他并未贪恋权位,而是开始逐步交出手中的一些实务给自己的人。

同时秘密安排李氏的族中子弟,陆续、分散地转移。

有的去了高丽经商,有的去了交趾那边开拓,有的则去了琉球定居,还有许多更远的地方。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在李瑜五十三岁生辰过后不久。

他向小皇帝和张太后,上了一道言辞恳切的乞骸骨疏。

以年老多病、妻子需人照顾为由,请求致仕归乡。

这道奏疏在朝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暗喜,有人担忧,也有人难以置信,五十多岁正值壮年怎么就致仕了?

小皇帝赵烨在张太后的示意下,自然是客气地再三挽留,但李瑜去意已决连续上了三道奏疏。

最终赵烨无奈准奏,赐予李瑜大量金银田宅,加封虚衔以示荣宠,张淑娴也重重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不信任李伯伯,她是怕儿子长大了以后不信任。

儿大不由娘,到时候她夹在中间也是为难。

吴景诚留下来断后,约定两年后大家在黔贵李琏府中相见,毕竟一下子全部撤走容易腹背受敌。

离京前夜。

李瑜将儿子李淳叫到书房,这小子不肯离开自有抱负,他呢也不愿意做个断人前程的父亲。

儿大不由爹,他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反正小孙子他是带走了,不会叫儿子绝了后就是。

“为父今日离去,此后朝中风云,需你自行面对。”

李瑜看着儿子,语气严肃:“你要记住为父的话,官场之路如履薄冰,你若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要么行事需狠辣决绝,不留后患如同当年为父对付许焕章,要么就需懂得审时度势急流勇退。”

“如同为父今日,切莫优柔寡断心存侥幸最终害人害己。”

李淳自然是躬身聆听,将父亲的告诫牢记于心。

第二天一辆朴素的马车,在少数几个忠心老仆的护卫下,就这么悄悄然地驶离了京城。

车上李瑜卸下穿了三十年的官服,只穿着寻常青衫,带着身体渐愈的妻子还有爱女离开这片纷扰之地。

他们没有回乡,而是开始了漫游天下的旅程。

江南烟雨,塞北风沙,巴山蜀水,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李瑜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首辅。

只是一个陪着妻子女儿。游山玩水的普通老者。

他教女儿如何破民间纷扰的官司,与妻子共赏落日。

品味着过去几十年以来,从未有过的闲适与安宁。

偶尔会有来自京城的消息传来,说小皇帝日渐长大,与张太后的矛盾初现端倪,朝中又有新贵崛起……

李瑜只是听着淡然一笑,不再置评。

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已与他无关,他手中有妻子的温度,是女儿的笑语,是眼前真实的山水。

只不过偶尔想起赵翊,他心里还是多多少有些愧疚。

可是非功过他都已不愿去细想,人还是活在当下就好,反正又不葬在一起死了也不一定遇得到。

又是多年以后。

他与妻子女儿吴景诚、瑛姐、王守初、静姝等人踏上下西洋的大船之上,有些忧心自己独子的将来。

儿子死了怎么办,也不知海外烧的钱他能不能收得到?

“你快别担心了。”吴景诚喝多了,何况此处说话做事也再不用顾及:“你儿子用美男计和淑娴有了情谊。”

“他还想搞什么君主立宪,你担心你儿子不如担心担心小皇帝……”

见李瑜满脸无辜的模样,吴景诚忍不住指着笑骂道。

“你装什么蒜呐,那书不是你给你儿子留下的?”

李瑛笑骂俩人一把年纪还斗嘴,宁照安也是无奈地摇头,她这个儿子风流痴情处处留情也是令人头疼。

怎么能和太后有了情愫呢?还不得被他老丈人骂死啊?

李瑜喝了盅酒笑了笑没说话,他以为自己是张居正来着,没想到他儿子才是那个张居正啊。

罢了,后人的事情,就让后人去折腾吧。

成功与否、生死有命,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完。

牛马过于忙碌,哪些坑没填完或者是想看谁番外的,评论区告诉我,我会抽出精力填坑得。

多谢陪伴,等我闲下来以后下本新书榜单见。

番外 李纲的视角

黔贵的冬日冷的刺骨,不过李纲这会儿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他背着手眯着眼站在屋檐下,望着在庭院玩耍的小孩儿。

“这孩子,和瑜儿幼年时真相……”

张三娘扶着丈夫的手臂,柔和的眼眸里全是慈爱。

“瑜儿的亲孙子,能不像么?”

李纲笑着点了点头,招手将重孙唤到跟前逗弄半天。

瑜儿带着老婆闺女去游山玩水,却嫌弃这孩子太小爱哭闹不好带,居然将他丢给自己这把老骨头带。

真不知道该夸他孝顺,还是该说他不孝顺。

老人总是爱睡觉的,不过是陪孩子说了会儿话,李纲便觉得有些困了,于是顺势便躺在太阳下的榻眯起了觉。

在梦里,他好似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营山李氏,在当时已经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家族,祖辈世代耕读,父亲是中过举子当过县丞的人物。

父亲风流除了母亲还有两位,还甚爱与官妓清倌吟诗作赋,家中兄弟算上自己有七。

李纲在家里排第二,兄弟姊妹之间相处也算是和睦。

可也仅仅只能算是和睦,父亲对自己不能说不疼,也不能说疼爱,长辈的目光永远放在长子与幼子身上。

受些冷落,在所难免。

后来他科举不成,父亲虽然有些失望却也不太在意。

最初他也不是很在意,老爷子还能饿死自己不成?

可后来他有了自己的妻子,妻子病弱长年吃药,他乡试又落榜两次,只能一次又一次去求母亲接济自己。

“咳咳……伯群呐……你也该为你以后想想才是……”

母亲一边打开自己的私房,从已经为数不多的几样首饰里头,拿出一件最平平无奇的递给他。

“母亲日子也不多了,还要给你大哥和小妹着想,尤其是你那小妹,女儿家嫁妆少了日子可不好过啊。”

“你媳妇又是个病秧子,儿啊……爹有妈有哥有嫂有,那都不如自己有,爹娘这一死兄弟也是要分家的啊。”

妇人目露不忍地看着李纲,让他去寻自己的父亲。

“你父亲不是不疼你,他是儿女太多一时顾不过来,你当儿子的要上进一些,有孝心一些才是啊……”

“母亲倒是想为你打算,可母亲已有大半年没见你父亲了,我病成这样也出不了门。”

李纲听了母亲的话,去求父亲为自己在衙门谋个职位。

他本想着,当个文书能自己赚钱也是好的。

谁知道他运气就能那么好,国朝初立读书人太少。

当时他父亲又还是县丞,竟然还真就捡了个官儿做。

再后来爹娘接着去了,家里的田按理大部分给了大哥,他和余下的弟弟各自分了一小部分。

从此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除了妻子病弱没有生育稍有遗憾外,其余他便觉得一切都好。

他内心其实不喜欢父亲的风流,不喜欢父亲晚年冷落母亲,也不喜欢有那么多的兄弟。

所以对着妻子一直敬重喜爱,他才不要和父亲一般。

后来他与发妻有了瑛儿,李纲觉得更加满足。

再后来发妻离世,他有好几年的时间都生活在悲痛之中,浑浑噩噩,只有看到瑛儿时才有些许欢愉。

“李巡检,李巡检,我给你说个娘子如何……”

快下值的时候,衙门里的沈捕快快步上前来叫住了他。

“这位娘子可是貌美得很,丈夫是服劳资的时候没的,今年才二十有三还不到,你娶回去还能给你生儿子,她可是生了两个儿子了。”

沈捕快说得天花乱坠,可李纲却在当他跟自己说笑。

“如此貌美的妇人,怎么会嫁给一介徭役?”

这个沈捕快,就喜欢跟人开玩笑。

沈捕快却很是正经:“那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将张三娘的情况仔细说来,又仔细为他分析道。

“李巡检您仔细想想,您家大姑娘今年都八岁了,家里没个女主人可是不行,您也别嫌弃人家张娘子是寡妇,还带着两个儿子。”

“丈夫去世能守三年的可不多,她家那公公婆婆可老早就……想将她打发出门再行改嫁了。”

“我娘可是看了,这张娘子就是生儿子的命还是生好儿子的富贵命,娶了她你绝对不亏。”

“您今年也四十多了,娶妻不就是照着贤惠能生上娶吗?”

“那黄花大闺女哪有这种寡妇好,知冷知热还受过委屈,只要你好好待她,还怕她对你、对你家大姑娘不好?”

“人家那两儿子也还小,你把人娶进门来从小养着,那不比过继来的、或者是将来招婿要靠谱些。”

“尤其是她家那个大儿子,小小年纪又机灵又懂事,才六岁割草做饭样样行,还知道帮着母亲照顾弟弟。”

“前几日我看他可怜,将给我闺女买的糖给了他一块,谁知道第二日他就给我家打了一背猪草来道谢。”

“这孩子,可懂事儿了……”

沈捕快越说就越起劲儿,要不是这孩子这个举动,他都想不起来要把张三娘嫁给李巡检。

毕竟一个是寡妇农妇,一个是读书人当官儿的。

差别太大了。

没关系。

李巡检要是不喜欢,他就去陈员外家里头看看。

漂亮生了俩的寡妇,还愁说不到好人家么?

总之像大魁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给那老两口糟践了。

“我想想,让我想想。”

李纲将沈捕快的话听了进去,又自己悄悄去看了眼这个张三娘,再托人四处多方面打听。

确认没有问题以后,又征得闺女点头这才派人求亲。

没想到那家人本事虽小,脑子却坏得很。

居然使了那样的心机,将人家的小儿子留在那乡里。

李纲不想多管闲事,也不想因为娶妻落个欺负百姓的名声,所以他选择直接略过这件事。

直到张三娘过了门,他与妻子与继子相处段时日确定他们心地淳朴,便又决定送沈二魁读书。

至于沈家二老不乐意?

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乐意就是,接着沈捕快被他提为沈捕头,也算是谢谢他给自己做了个好媒。

“老太爷,老夫人,京城宫里给二老送来了年节赏赐……”

张三娘急匆匆拉着李纲进屋,让人给他换上一品大员的衣裳,自己也换上一品诰命服准备去领赏谢恩。

李瑜当年是官至太傅,他们当父母的自然也跟着沾光。

衣裳一换,满室都亮堂了。

李纲轻轻握着妻子的手道:“三娘,吾生无憾矣。”

番外 张三娘视角

“娘,让妹妹给人当妾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有穿的,一根头绳都够咱们嚼用半个月的,她是去过好日子……”

张三娘坐在屋子里,给侄子的衣裳补丁。

耳朵却在听母亲屋里,与哥哥嫂嫂传来的争执声。

前日不知哥嫂去哪里听说,县里富商王家要纳一房美妾,纳妾银竟然给到了六十两信息。

上好的水田是三十两一亩,卖了她能买两亩好田。

怪不得哥嫂如此激动。

她从小生的貌美,哥嫂打这个主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接着传来母亲呵斥的声音:“呸,什么好日子,当人小老婆能是什么好日子,你们知不知道朝廷有谕令?”

“男子四十方可纳妾,他们把人娶回去说是小老婆,其实就是民籍变奴籍,要是将来再厌了你妹妹,谁知道会将你妹妹卖到什么地方去?”

富商将人给玩腻味了以后,将人卖到青楼的又不是没有。

哥嫂才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人家有六十两银子。

老太太气得吐了血,大声道若是糟践她闺女她就去跳河,让全县人都知道你们两个不孝的东西。

待哥嫂气冲冲地走了,张三娘才快步进了母亲的屋子。

“娘,您别同他们吵,您晚年还需要哥嫂伺候……”

父亲走的早,哥嫂待她不善,她又怕母亲夹中间为难。

这造成她的性子软弱,不如村里旁的女孩泼辣。

林老太太望着这个老来女,恨铁不成钢地伸手就是一巴掌。

“你……你简直是要气死我,他们这是要卖了你,你这样叫我如何安心去见你爹,你以后怎么护好自己的孩子?”

“我问你,若不是为娘,你是不是就由他们去了?”

张三娘咬唇低着头,她也没有拒绝的底气啊。

靠哥嫂吃喝了这么多年,他们叫自己做什么都是有理的。

“罢了。”林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不去想为何自己强硬了一辈子,却生出了这么一个软蛋。

“明日你就跟着你三姨妈,去沈家村里头做客。”

见女儿低着头,她又将人拉过来,语重心长地道。

“不要老是这样低着头,这是关乎你一生的大事,你将头抬起来,眼睛擦亮些,不要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看他家父母待人接客如何,看他家人穿着是否干净,趁着没人的时候你就悄悄敲下他们谷柜。”

“娘教过你的要看这些细微之处,从细微之处去看这家人好不好。”

“知道吗?”

“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不缺吃穿、儿女双全最好再有个贴心的枕边人度过此生。”

“你听明白了没有?”

张三娘茫然地点点头,牢牢地将娘的话记在了心里。

到了沈家。

先观察这家人喝茶的水碗有没有豁口,再观察桌椅板凳有没有缺腿,最后观察粮食腊肉是否足够。

再看对方二老是否和善,最后的最后再看相看的儿郎。

最后总结是家境良好,二老和善,儿郎也算俊朗。

回到家中以后,母亲虽然觉得有些仓促可自觉时日无多,生怕自己死了女儿遭到儿子儿媳糟践。

于是便拍案同意了这场亲事,张三娘便就这么嫁了过去。

谁知道新婚第二日,崭新的桌椅板凳不见了。

满墙的腊肉不见了!

谷柜里的粮食不见了,甚至相看那日夫君穿的新衣裳也不见了。

三朝回门,母亲大呼上当了,不过也比去给人当小老婆好,还是嘱咐她好好同人过日子。

“该争的你还是要争……罢了,指望不上你这个软蛋……你瞧着吧,女婿且还得继续服徭役呢。”

“软蛋配软蛋,这造的是什么孽哟。”

果然夫君继续服徭役,她则在婆家给全家人当丫鬟。

母亲也在她嫁人后的次年撒手人寰,临别前还替她擦眼睛叫她别哭,她会在天上保佑她平安顺遂的。

唯一欣慰的是长子很是乖巧,三岁就知道帮自己做事。

她以为日子会有盼头,这时候夫君却没了。

婆家人和他的哥嫂一样,合计着将她卖了还钱。

孩子还小,没了爹,不能再没了娘。

于是她生平第一次学会反抗,拿着剁猪草的刀跑到沈族长家,撒泼打滚地说要为自己的夫君守节。

谁若是这时候逼着她嫁人,她就血溅沈氏祠堂。

沈族长给吓了一跳,呵斥两个老不死胡搞。

就算是乡下人再怎么不讲究,可怎么也要过了三年再说。

这意思,就是说三年后她该嫁还得嫁呗?

她想着干脆闹就闹到底,脖子一梗刚要说话。

小大魁便扯着她的手道:“娘,咱们见好就收吧,三年后的事情三年后再说,咱们不能把话说死了坏了自己前程。”

张三娘:“……”

她一个寡妇农妇,能有什么前程?

不过他还是听了儿子的话,不然人家由她去死的话……

她这刀是下去的,还是不下去呢?

却没想天上真的掉了个馅饼,县里的李巡检居然要娶她做续弦,还愿意她把两个儿子都带过去。

虽然两个老的不做人,非要把老二给留在家里。

他们家占了个理字,这不是自己闹一闹就能成事儿的。

何况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动物在养不活两个崽的时候,还会舍弃掉一个专心抚养另一个。

老天爷不会时刻掉馅饼,她可不能让两个崽都烂在这个家。

冬天是老人最难捱的季节,九十三的张三娘窝在厚厚的褥子里,眼睛却越过满地儿孙一直盯着门口。

“二魁……我的儿……二魁来了没有……”

七十五的李瑜和七十的李琏,带着两家子的人守在床边,闻言李瑜赶紧让人再去看看。

“娘,你别着急,这几日雨夹雪的路上滑得很,老二已经在路上了,今日不到明日也该到了。”

张三娘努力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脸。

想将他们的脸都刻在心里,尤其是这个大儿子。

“好孩子,别哭,娘去了底下会保佑你们兄弟姊妹四人平平安安,娘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

这时外面奴仆的声音开始激动起来,呼喊着沈二老爷到了,满脸霜尘的沈旦哭着跪在床前。

“娘,儿子不孝……”

这一路他的心被狠狠揪着,就怕赶不上这最后一面。

张三娘望着这个让她愧疚一生,小心翼翼了一生的儿子,满脸濡慕地望着自己的模样便笑了。

“好孩子,你不怪娘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当年她确实将这孩子当成了不得不放弃的那个崽。

若不是夫君心地善良,她也不知这孩子结局如何。

“娘,别这样说,儿子都明白……”

沈旦为官多年看过许多事,心里的那点儿怨早就没了。

每个人在某个阶段,都有每个人的难处。

时也,命也。

他相信在母亲的心里,当年的他和大哥没区别。

只不过是在当年那场景之下,自己比大哥少了那么一点运道罢了。

张三娘将三兄弟的手,紧紧握在一处后看向天花板。

“爹,娘,你们的软蛋女儿要来寻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