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六个亿？你连账都做不平！
“不需要。”
陆鸣的声音穿透法庭扩音系统。
审判长抬起头。
常威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直播间弹幕滚动的速度慢了半拍。两千八百万人同时盯着屏幕上那个坐姿笔挺的黑西装男人。
陆鸣站起身。
他没有翻阅任何材料，没有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双手扣上西装纽扣，走到法庭中央的展示台前。
“被告方刚才出示了三十二份划款单，声称林小禾亲笔签字挪用六个亿。”
陆鸣抬手，指向大屏幕上被放大的单据。
“我先问常律师一个最基本的财务常识。”
常威微微眯眼。
“益华地产的监管账户开设在哪家银行？”
常威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被告席最边缘的张海。
张海低着头。
“我帮常律师回答。”陆鸣接过话头。“南省建设银行安平支行。根据住建部2021年发布的《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办法》，监管账户资金的每一笔支出，必须经过三道审批——施工方提交工程进度报告，监理单位确认签章，银行风控部门核验通过后才能拨款。”
陆鸣食指点在屏幕上第一张划款单的日期栏。
“这三十二份内部划款单，全部是益华地产的自制单据。它们只能证明公司内部做了一个'钱要出去'的审批动作。”
“但钱真正从监管账户里划走，需要银行端的转账凭证。”
陆鸣转身面向常威。
“常律师，银行端的三十二笔对应转账回执呢？”
常威面色不变。“银行凭证属于金融机构内部档案，调取需要时间——”
“不。”陆鸣打断他。“你出示不了。”
“因为南省建设银行安平支行的监管账户流水显示，林小禾任职期间，该账户从未发生过任何一笔非施工拨款性质的异常转出记录。”
陆鸣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递交法庭。
“这是我方委托南省建设银行总行出具的《监管账户资金流水核查函》，加盖总行风控部公章，附银保监会备案编号。”
法官接过文件，翻开查看。
常威的目光落在那份银行函件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陆鸣没有给他反应时间。
“常律师说林小禾用备用公章私自盖章签字转走六个亿。那我们来看看这三十二份单据本身。”
大屏幕画面切换。陆鸣调出其中一张划款单的高清扫描件，放大至签名区域。
“林小禾的签名在右下角。上方是部门主管审批栏，空白。再上方是财务总监复核栏，空白。最顶端是董事长终审栏，空白。”
陆鸣连续点开五张单据。
“三十二份，全部只有林小禾一个人的签名。其余所有审批栏，全是空白。”
他放下遥控器。
“益华地产的内部财务管理制度规定，单笔超过五十万的资金流转，需要财务总监和董事长双重签字。这是我方调取的益华地产在工商局备案的《公司章程》第七十三条。”
陆鸣将章程复印件递交法庭。
“三十二笔，合计六亿一千两百万。没有一笔经过上级审批。”
“常律师要法庭相信，一个月薪八千的基层出纳，绕过财务总监，绕过董事长，绕过银行三道风控，独自一人把六个亿从监管账户里掏干净？”
常威张了张嘴。
陆鸣没等他出声。
“再看遗书。”
屏幕切换到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常律师声称这份遗书是在烂尾楼十八层案发现场找到的。”
陆鸣走近屏幕，手指点在信纸的左下角。
“各位请注意纸面褶皱的方向。这张纸被对折过两次，折痕清晰，且折叠方向一致。说明它在到达十八层之前，曾被人整齐折叠后放在口袋或文件夹里带上去。”
“一个精神崩溃到要跳楼自杀的人，会仔细把遗书叠好再揣兜里？”
常威眼皮跳了一下。
“这不是遗书。”陆鸣下了定论。“这是有人提前准备好，带到案发现场放置的道具。”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开始转变。
“卧槽，银行监管账户根本没有异常转出？！”
“三十二份单据全是公司自制的内部废纸？这也叫证据？”
“遗书提前折好带上去的……细思极恐。”
常威站起身。
“原告方提出的质疑仅是推测。银行流水核查函的真实性需要时间核验。我方申请休庭——”
“审判长。”陆鸣打断。“我方申请传唤证人。”
他转向法官席。
“益华地产现任财务总监，周大海。被告方证据中三十二份划款单的上级审批人。他今天就坐在旁听席第三排。”
旁听席第三排。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浑身一僵。
审判长看向被告方。“被告方有无异议？”
常威沉默了两秒。“无异议。”
他转头看了张海一眼。张海微微摇头——意思是周大海做过口供培训。
周大海被传唤到证人席。他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鼻尖泛着油光。坐下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闪烁。
陆鸣走上前。
【微表情测谎审判】全功率激活。
周大海的数据在视网膜上实时滚动。颈动脉搏动频率比正常值高百分之二十二。右手大拇指指腹在反复摩擦食指侧面——典型的自我安抚动作。
标准的高度紧张状态。
“周总监，这三十二份划款单，你见过吗？”
“见过。”周大海清了清嗓子。“林小禾在职期间自行制作的。我不知情。”
“不知情。”陆鸣重复了一遍。“你是财务总监，手下出纳转走六个亿，你不知情？”
“公司业务繁忙，我不可能逐笔——”
“周总监。”陆鸣打断他。“益华地产的监管账户网银U盾，持有人是谁？”
周大海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财务部统一保管。”
“我查过了。”陆鸣抽出第三份文件。“银行开户资料显示，这枚U盾的法定持有人登记的是你的身份证号码。U盾的使用记录绑定的是你的个人手机号。”
“没有这枚U盾，益华地产的监管账户一分钱都转不出去。”
周大海的右手从桌面缩了回去。指甲掐进掌心。
“林小禾一个出纳，没有U盾，没有网银密码，没有上级审批签字。”陆鸣俯下身，目光直逼周大海的瞳孔。
“六个亿是怎么凭空飞出去的？你告诉法庭。”
周大海的嘴唇肉眼可见地抖了起来。他看向被告席方向。
常威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张海低着头。
没有人给他信号。
“周总监。”陆鸣的声音低下来。“U盾在你手里，划款指令从你的终端发出，手机验证码发到你的号码上。这每一笔转账，法律上都指向你。”
“秦远洲让你签字，你签了。他让你出庭咬死林小禾，你来了。”
“但六个亿的职务侵占和洗钱共犯，他不会替你扛。”
陆鸣直起身。
“出了这个法庭的门，你就是唯一的替罪羊。”
周大海的额头渗出汗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整个人缩在证人席里，像一只被提前按好了剧本、此刻剧本突然撕碎的木偶。
沉默持续了十一秒。
“我……”周大海的声音沙哑到变形。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证人席的木栏。
“是秦远洲让我转的！每一笔转账指令都是他口头下达！U盾虽然在我名下，但每次转账密码都是他亲自输入的！林小禾根本碰不到监管账户！”
“她只是个出纳！她什么都没做！”
被告席上，张海的脸色刷白。
常威闭上了眼睛。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
“周大海反水了！！！当庭反水了！！！”
“从头到尾就是秦远洲转的钱，林小禾是被扣帽子的受害者！”
“常律师那一千万律师费打水漂了哈哈哈哈！”
林小棉死死捂住嘴。眼泪砸在原告席的桌面上，摔成碎片。
陆鸣退回原告席，坐下。
他伸手把面前那台始终没有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推了推。
这台电脑里装着六个亿的完整洗钱路径图、开曼群岛离岸账户的哈希交易记录、秦远洲妻子作为信托基金授权签字人的护照扫描件。
他还没用。
一样都还没用。
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休庭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