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终章(1)
元镜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准确来说,是精神状态出现了一些问题。
她的情况非常复杂,也是章柏玉手头上最棘手的一个病人。
这个病人,几乎没有攻击倾向,也没有狂躁表现,甚至完全可以不住院正常生活。
但偏偏,她有着极高的自毁、自杀倾向,而且并无任何求救前兆。她的家庭情况又很复杂,亲人都不在身边,所以状况极其危险。
等到章柏玉接手元镜的时候,她就已经因为高度的精神压力与混乱的心理状态,整个人记忆错乱,被判断为失去生活能力和自理能力,入院治疗了。
第一眼见到元镜的时候,章柏玉很惊讶。
因为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能够在病历单上罗列那么多条病状的人。相反,她看起来很平静,很温和,甚至礼貌友善地对他笑了一下。
“章医生是吗?你好,请坐。”
这是元镜对章柏玉说的第一句话。
章柏玉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危险。
这是他作为心理医生独有的天赋与能力。他在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强有力的旋涡。
这道旋涡看上去太无害了,可是那种吸力却是不容置疑的。
章柏玉瞬间精神抖擞,打起了一万分的精神。
因为他意识到这个看上去礼貌的病人实际上第一句话就已经在强势地引导他了。
他试图找回主动权,伸出手去同她握手。
“你好。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他故意显出一种轻松的外观,尽量不去刺激元镜。
元镜却打量了他一下,接着笑道:“章医生,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章柏玉眉头微皱。
“什么?”
他笑道。
元镜:“我知道自己的状况,你可以对我有话直说,没关系的。”
她穿着病号服,狡黠地对章柏玉眨眨眼。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这段对话中,章柏玉作为一个医生,完败。
元镜有很多次的自杀行为,因此章柏玉对她要时时刻刻保持关注,以免一个不留神就酿成大祸。
对元镜的催眠治疗也是一种辅助治疗手段之一。
元镜入院时,记忆就已经处于极度错乱的状态。除了能够在档案中直接查询到的亲属关系,其他的朋友、恋人等一切社会人际关系,均为未知数。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选择让身体忘却记忆,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
所以章柏玉试图构建一个能让元镜觉得安全的精神世界,用催眠的办法和平、稳定地让她自己找到自己的症结所在。
然而,这个方法总是收效甚微。
元镜在催眠治疗过后反应一直很平淡,事后对章柏玉的反馈也没有什么有效的信息。
章柏玉的工作陷入了困境。
他开始尝试与元镜交朋友。
他与元镜聊天、沟通,阅读同一本书,做同样的事情。有的时候,他甚至自己在家里也会克制不住去模仿元镜的神态、动作,以期能弄清楚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
一个医生,将自己的精神世界模拟成一个病人的精神世界。
世界上也就只有章柏玉这个疯子会这么做。
他在某一天发现自己办公室随手放着的那本《西西弗神话》被元镜拿走阅读过之后,整个人忽然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激动。
那一刻,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
他在第一眼的时候就被元镜吸引了。
或者说,被一种未知的精神世界吸引了。
他必须要撬开这道屏障,哪怕要沦陷在一个病人的精神世界里,他也心甘情愿。
如果做不到,他会比元镜先一步发疯。
于是他闷头设计了一套全新的催眠方案,在一个惬意的黄昏,高兴地让元镜躺在治疗室里。
那一刻,他其实比元镜更像个病人。
他狂热地对元镜说:“我想认识你,我想知道你。”
元镜歪头,好像很无辜的样子,看着他。
她说:“但是我也不记得我过去的经历了。我也不认识我自己。”
章柏玉握住了她的手,好像听不了这句话一样。
“你知道的……你比谁都了解你自己,哪怕没有记忆的辅助。你只是没有把我当一回事,不认为我有资格进入你的世界。让我知道你吧,元镜。”
元镜:“……好吧。”
于是,她闭上眼睛,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她所追求的一切,她得到过,最后又失去了。或者说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失去了,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构她的每一块精神世界。
梦的开始,是她多年没有联系的母亲在海边的一通电话。
梦的结束,是生如猪狗的人,被利剑刺破了墓碑。
她醒了,眨眨眼,对章柏玉笑着说:“结束了。”
但其实,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湿润。
她什么都没想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躺在医院里,自己经历了什么。但她感受到了一种绵延无尽的绝望。
这种绝望从梦里探出触角来,碰到了她的身体,让她战栗且恐惧。
但触角随着梦一起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打碎过一遍,然后又重新粘合了起来。
“我饿了,章医生。”
她说。
“我想先去吃饭。”
番外:小狼做梦了(一)
下雪了。
红眼抖了抖耳朵,雪花扑簌簌地从它厚实的皮毛上掉了下来。
它趴在因狼群迁移而早已废弃的旧窝里,看着漫天织网一样的雪粒子。
阿拉斯加短暂的夏天又要过去了。
夏天的离去,意味着颜色、声音、生命的离去。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大陆上,一年中的绝大多数时候,整个世界都是寂寂一片的冰雪。
生活在赤道,就生活在永恒不衰的夏天里,哪怕死亡的到来也是很温柔、很友善的。好像快活地用壮年过了一辈子,忽然有一天就在温暖的阳光下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融化在湿漉漉的热带雨林里。
但生活在极圈,死亡就是无时无刻不会出现在眼前的噩梦。上一刻还是遍地绿衣的夏日,睡了一觉醒过来,死神的镰刀就已经披着凛冽的风雪架在了脖子上。走了一万里也看不见茫茫旷野上有任何一个代表生命的同伴的出现。
这样熟悉的冬天,又在红眼的生命中来临了。
只不过一向很聪明的它,现在因为疼痛,而数不清这是自己经历的第几个冬天了。
好在疼痛是会达到极限的。达到极限过后,身体就不再会疼痛,而是产生了一种飘飘欲仙的酥痒,每一寸皮肤都在细微地颤抖。
红眼感觉舒适了一些。
它趴了下来,将脸放在爪子上,沉静地看着白茫茫的大地。
狼的眼神,看上去总是十分深沉。但人们是绝对弄不清楚狼在想什么的。
此时此刻,我们也绝对不知道,红眼在这个冬天,回到早已没有家人的旧居,独自趴在幼年模糊记忆中出生时的窝里时,它在想什么。
它在等待什么吗?
但似乎没有人与它相约。
风雪越来越大了,红眼有点疲惫。它闭上了眼睛,预备小睡片刻。
于是,它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很神奇。
因为它梦到自己来到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奇幻的异世界!
红眼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眼前看到的,是比雪山还高的方形大“山”,周围是坚硬平坦的黑色地面。
没有雪,没有冰,气温还稍微有点热。
它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刚要往前走一步,就“砰”地一声撞上了面前的栏杆。
“哦!”
红眼被撞得一个屁股墩摔回笼子里。当它甩甩脑袋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就听见了笼子外一声惊呼。
接着,一双脚停在了它面前。
红眼立即竖起了耳朵,心脏“咚咚”直跳。
因为它能闻到一股不知为什么就是让它感觉很喜欢、很安心的味道。
接着,面前的人蹲了下来,好奇地看着笼子里的红眼。
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笑着说:“这只小狗好可爱,它撞在笼子上了。”
红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它只顾激动地凑上前,隔着笼子狠狠嗅闻面前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远处,另一个声音道:“这是小土狗,比较便宜。你要的话五十,给你了。”
元镜扭头回答:“好,我就要这只。”
于是红眼的笼子被人端起来了。它在笼子里摇摇晃晃,差点摔了跟头。
不过还好,它喜欢的那股味道还在身边,所以它很安静。
一根手指从笼子里伸了进来。
“小狗狗~”
红眼还在长的牙发痒,一下子就啃了上去。
“哦!”
元镜第一次被小狗咬,吓了一大跳。但没过多久就意识到这只刚刚两个月大的小狗根本咬不透她的皮肤,反而把她啃得痒痒的。
元镜把笼子转过来,仔细看着红眼张开的嘴巴。
她“扑哧”一下乐了。
“你怎么还是豁牙子啊哈哈哈哈!”
她一笑,红眼就竖起了耳朵,半晌疑惑地盯着她看。
这是一只黑黑的小土狗,分不出是什么品种,反正两个月大就出现在了路边卖小狗的摊位里。
元镜下班路过,本来是没有想买小狗的意图的。但就在她看见其中有一只笨笨的小狗直接一头撞在栏杆上的时候,这个想法改变了。
她在路上订购了一些宠物用具,等她带着小狗回到家,那些东西也就送到了。
她担心小狗太小了,到了新地方认生,所以一开始没敢放它出笼子,想让它在笼子里待一会儿,熟悉一下家里的味道再说。
不过没想到这小黑狗胆子还挺大的,在笼子里安静观察了一会儿,就试探性地透过笼子的栏杆往外看,发现出不去以后,它就用爪子扒拉门。
可惜,它腿有点短,根本够不到把手。
元镜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她先拆了刚买的宠物用具,把最基本的食盆和水碗预备好,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笼子。
这是元镜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清楚小狗的样子。
小狗全身毛发漆黑,短短地贴着身体。因为还是幼犬,所以身体圆滚滚的,肚子看上去很圆,脑袋爪子都很大,耳朵没立起来,软趴趴地贴在头顶。
小狗犹豫了一下,走出笼子,先是原地嗅闻了一下,观望四周。接着看向了元镜。
元镜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小心翼翼地把水碗挪到小狗面前,好像怕惊动谁一样,对它说:
“喝吧,喝吧。”
她一点一点将水碗往前推。
小狗先是被靠近自己的陌生的水碗吓了一跳,但似乎外面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它也渴了,所以又想喝水。
元镜:“小狗狗,喝水吧,喝水?”
她抱着膝盖试图跟小狗交流。
于是小狗拎着一只爪子,跟元镜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几秒之后,终于试探性地低头舔了一口水。
接着,“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来,越来越响亮。
小小一只小狗,竟然几秒就把半碗水全喝光了。
元镜惊讶,“你这么能喝?”
她端起水碗,估量着自己应该是没有经验,所以买小了。等它稍微长大一点就得换。
就在此时,尝到了清水甘洌味道的小狗终于恢复了精神。
它舔舔嘴巴,好奇地看着四周,小尾巴高高竖起像是旗杆一样,“啪嗒啪嗒”高频率地踩着地板,往这儿看一看,往那儿嗅一嗅。
元全程看着它的动作。
她没养过狗,这种一向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里忽然有这么个陌生的小东西扫地机器人一样跑来跑去的感觉,还真挺奇妙的。
元镜摸摸大腿,莫名在一只小狗面前感到了紧张和局促。
不过小狗太小了,身子太圆,腿又太短,跑的时候并不能时时刻刻保持平衡。
元镜无措道:“你……你慢点,别摔了。”
小狗听见她说话,立马停下来竖起耳朵盯着她看,眼睛圆得要命,比圆规画的还标准。
元镜也愣住了。
于是听不懂人话的小狗下意识被声音所吸引,犹豫了一下就冲元镜小跑过来。
“哎!你——”
元镜手忙脚乱,想要接住,结果小狗自己跑太快,半路上摔了个狗啃泥。
元镜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狗摔了但愣得很,自己就爬起来了,然后身后的尾巴忽然开始猛地摇摆,用力到屁股都在跟着抖。
它用湿哒哒的鼻子碰元镜的手指,仰头看着她。
那一瞬间,元镜忽然感觉心的某一块猛地吸满了水,然后又瞬间压下去狠狠压到了底。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狗的脑门,小狗瞬间以为她在跟它玩,跳起来去咬她的手指。
但咬了一半它就饿了,于是转头去吃饭。
动物开始在一个地方获得稳定的食物和水源,就意味着,它知道,这里是它的家。
而在家里共同分享食物的人,就是家人。
番外:小狼做梦了(二)
在所有常见的宠物之中,从小开始养大一只幼犬,是最耗费耐心和功夫的。
它既不像小猫一样天生会自己上厕所,又不像小蛇小乌龟一样可以经常关在盒子里。
对于小狗来说,适应城市生活的每一个技能,都需要人类一遍一遍地耐心教给它。
元镜在此之前没有料到,原来照顾一只幼犬是这么费时费力的事情。
首先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它起一个名字。
给小狗起名是要很慎重的,因为小狗自己能够很快记住自己的名字,不像其他小宠物一样可以随意更改。
然而元镜并不会起名字。她最后决定让小狗跟自己一个姓,大名“元气弹”。
因为它太能跑了。
让小狗知道自己叫什么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元镜买了一些小狗爱吃的小块零食,一粒一粒捏着叫它:“元气弹?”
最开始小狗是不会对这个名字有什么反应的,但小狗会对零食有反应。
每次喂它好吃的都叫这一个名字,基本上四五次之后,小狗就会下意识对这三个字产生反应,明白这是呼唤自己的声音。
于是从此之后,一只小狗就在这个城市里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第二件事情,就是解决小狗上厕所的问题。
这只路边买来的小狗是没有打过疫苗的。在疫苗打全之前,元镜不能把它带出去玩。
她必须要教会小狗在家里用固定的尿垫上厕所。
这一点是元气弹圆圆的小脑袋瓜所不能理解的。
其实仅仅是相处了几天,元镜就已经发现,元气弹这只小狗年纪轻轻,性格倒是很爱干净。
它圈定了元镜给它准备的狗窝为栖息点之后,就好像洁癖一样一定要保证小窝及小窝周边区域的卫生。
它性格很调皮,而且喜欢撕咬东西。但无论咬坏了什么纸片垃圾,它都绝不会带回自己的窝里,一定要玩到失去兴趣,然后扔在家里离自己的小窝最远的一个角落。
当忙碌了一天的元镜回到家看见元气弹给家里制造出一个垃圾角的时候:
她:……
所以元气弹很不喜欢在家里上厕所。
但距离打完全套疫苗还得一个多月。它在此之前必须待在家里。憋不住的时候,它也只能找个角落解决。
元镜为它收拾了无数遍。
她一遍又一遍拿着零食蹲在地上教它使用小狗厕所。但元气弹再聪明也不可能立刻听懂人话。无论元镜怎么诱惑,怎么试图引导,元气弹都只是茫然地歪着脑袋看着她。
然后尿在地板上。
元镜:……
她口干舌燥。
辛苦了一个晚上的教学成果最后获得了0的进展。元镜开始疲惫了。
她站起来想要去收拾一下家里的一片狼藉,结果刚把纸巾盒拿在手上,就发现元气弹吃饱喝足又疯玩起来,咬着她搭在椅子上垂下的外套一角用力拖拽。
于是外套被它一下子拖在了地上,口袋里零碎的钥匙、糖果、耳机仓等小物件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元镜瞬间崩溃了。
她吼了一声,把正高兴着的元气弹吓了一跳。
元气弹向后一退,警惕地耷拉着耳朵看着她。
她:“你在干什么啊!”
她把纸巾盒一扔,发出剧烈的声响。元气弹吓得跳了起来。
它把尾巴夹起来了。
元镜捉住它,愤怒地在它屁股上“啪啪”打了两下。然后她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认命地蹲在地上去捡掉出来的东西。
元气弹不知什么时候又夹着尾巴悄悄靠了过来。
于是元镜顺手捞衣服的时候,发现有阻力。
她回头一看,发现元气弹挨打之后竟然兜兜转转又回来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然后低头闻了闻她穿了一天的外套的味道,最后转了一圈,“啪嗒”一下趴在了她的外套上。
它安静地用眼珠向上斜视,脑袋搁在爪子上看着元镜。
元镜愣了一下。
她的火气消失了。
半晌,她拽了拽衣服,说:“小坏蛋,起来。”
元气弹没有动。
元镜笑着哼了一声,点了点它的小鼻头。
“起来,这件衣服得洗了。”
她拽了拽,元气弹才不得不站起来,恋恋不舍地看着元镜把衣服捡起来扔进洗衣机。
它倒腾着短短的腿仰头跟着元镜走到洗衣机旁,又跟着她去捡纸巾盒,最后又跟着她去收拾自己之前在地板上——
哦,走到这里,它不跟着了。
元镜收拾完回头看了它一眼,挑眉问:“怎么?你嫌弃?我都没嫌弃呢!”
元气弹舔舔嘴巴,坐下了。
元镜忙活了半天,什么也没教会。
晚上,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刚躺下,就听原本还趴在自己小窝里躺着睡觉的元气弹像是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准确定位到床上的元镜,然后迅速跑到元镜的床边。狗窝也不要了,就转了个圈“咚”地一声趴在元镜床边的地板上,继续睡觉。
元镜见状笑了一声。
睡觉之前,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养一个小孩也不过如此了。
她想要它这样的爱和陪伴,又怎么能不付出耐心呢?
世上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啊。
于是,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元镜才终于勉强教会了元气弹在什么地方上厕所。
在这之后,元镜的负担总算轻了一些。
在此之前,元镜没有养过小猫小狗。她不知道原来小狗是这么黏人的。
只要她在家,无论坐在什么地方、躺在什么地方,元气弹都一定会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要是她趁它不注意挪了地方,它发现之后还会一副被“背叛”了的样子,怒气冲冲地跟过来,继续趴在元镜旁边,然后用鼻孔长长地出一口气。
要是元镜出门去上班,元气弹就会急切地跟在她身后咬她的裤腿和鞋子,直到自己被门拦住,它才会茫然又失望地看着元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关上门之后,外面的元镜还能听到它的“哼唧”声。
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只能开一半的门。
因为只需要打开一条缝,元气弹的大脑袋就会急不可耐地钻出来,兴奋地吐着舌头跳起来扒着她的裤腿,然后在地上转着圈地跳。
快要摇飞的尾巴总是会抽到她的小腿。
这个时候,元镜就会蹲下来故意捧着它的狗头狠狠揉搓一遍,问它:“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宝宝啊?”
元气弹尽管听不懂她的话,但它就是高兴。
它会立刻站军姿一样坐好,高高地仰着头颅,等待元镜这个时候亲一亲它的脑门。
身后的小尾巴扫地一样在地板上擦出扇形的形状。
元镜亲了亲它的脑袋,于是它继续张开嘴巴吐着舌头。
夜幕渐落,元镜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抱着元气弹。
她在心里想,是你啊。
就是你,是我最最最可爱的小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