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锁链
谢以展放开郑苗苗后,因为刚才长时间被手指抵在喉咙,郑苗苗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反复干呕了好几次,这种难受的生理反应让她的意识更清醒了些。
她逐渐平静下来,躺在床上,双眼虚焦地盯着天花板,轻轻地喘息。
谢以展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上下起伏的胸脯。
这虚弱又死寂的模样,再一次回到了刚才谢以展刚才推门而入时的模样。
只是更耗尽了她的气力。
“你到底怎么了?”他伸手想要轻抚她因汗水而濡湿在鬓旁的额发,但手刚抬起,又放下了。
郑苗苗将头偏向他,虚弱的脸上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些许哀求的神色:“可以让我出去走走吗?”
谢以展低头看着她,高大的身形遮挡住早晨鲜艳明媚的阳光,在偏粉的墙面上落下修长灰暗的影子。
她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泪水,双眼不再像两天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睁开眼的模样时漂亮,反而裹着一层水雾,缠绕着血丝。原本乌黑的眸色也黯淡着,哀求背后是她未言语的恐惧。
“我不能在这种地方呆这么久……”她看着他,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
这张虚弱的面容在谢以展的瞳孔中久久停留。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针对郑苗苗的调查资料中的一段信息。
郑苗苗在四年前,大学毕业,回到她家乡的那个小县城。
那个县医院的精神科,有她的好几次就诊记录。病历单上诊断她有着重度抑郁,伴有明显的躯体化、长时间的失眠和较为频繁的刻板行为。
之后她跟那个叫林钦安的人离开,两人居无定所,便没有再有相关的病例资料。只知道她再次回来之后,便已经是正常人的模样。在林钦安车祸后,她也很快从阴霾中走出来,开始一手打造自己的公司和团队。
关于郑苗苗的资料太多,不仅她,她背后的势力更值得关注和警惕。所以当时谢亦展翻到那页资料时只是匆匆扫一眼,若非他堪称过目不忘的记忆,此时也根本想不起来。
他怎么会想到,在彼时被他匆匆翻过的、黑白的纸张上沉默而呆滞“重度抑郁”。落在她身上,落在此时他的眼中,会是这样触目惊心。
“你先吃早餐,吃完我就带你出去,好不好?”他轻声说,声音是生平有过的柔和。
他这样一句话终于让郑苗苗眼中有了神采,她重重点头,接着便想快速起来。不过因为刚才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刚撑起双手就有些脱力,向后滑去。
接着后背上传来一道沉稳的支撑力,是谢以展扶住了她。
谢以展慢慢将她扶起来,往她身后垫了好几个枕头,让她能够稳定地坐起来。
接着又把桌子移过来,上面摆着她的早餐。
郑苗苗拿着餐具想要先吃点东西垫肚子,但是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以致她无法正常的使用餐具。
于是她就想双手捧着碗喝一些粥,可是才把碗从桌上捧起来,手又开始颤抖,她低下头想去够着碗沿,可还是根本喂不进嘴里。还让粥撒出来一些,米粒烫得她手上的皮肤有些泛红。
谢以展伸手从她手中把碗拿过来,又用另一只手拿过一张纸擦去她手上的米粒。
“我喂你吧。”他低声说。
郑苗苗下意识有些排斥,可是想到吃了早餐才能出去,又忍住了。
她乖巧地一口口喝着谢以展用勺子喂过来的粥。
银制的汤勺稳稳地拿在谢以展手中,他看着女孩的苍白的脸色终于开始一点点红润起来。
有某种柔软而酸涩的东西,啃噬着他。
他学过一些专业的医学知识,结合郑苗苗的病史,他第一时间便辨认出郑苗苗那不受控的手抖便是躯体化的表现。
他还想起来,这种抑郁症是终身不可治愈的。
它必须要一次又一次地被战胜。
是他唤醒了吞噬她的恶魔,让她再次陷入灰暗中。
“我的错……”
他低声自语,郑苗苗没有听清,此时她也没心力去关注旁人,只是专心地喝着粥。
很快,一碗粥下肚子,胃里变得暖烘烘,郑苗苗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她恢复些许精神,看上去好像和往常差不多了。
“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她迫不及待地说。
“嗯。”谢以展点头,同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谢以展走过去,拿进来一套浅绿长裙和有着大帽檐的白色帽子,还有另一副金属手铐。
看见那手铐,郑苗苗有一瞬间的失望,但是她也知道谢以展愿意让她出去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于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谢亦展将衣物递给她,其中甚至还有贴身衣物:“外面很晒,所以给你多准备了帽子。”
“嗯。”郑苗苗接过衣服,又晃了晃手上的手铐,示意谢亦展打开。毕竟不打开的话她是不可能换衣服的。
谢以展替她打开手铐,郑苗苗等着他走出房间,却见谢以展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
郑苗苗注意到谢以展朝着天花板的某一处看了一眼。
她听见这人说:“我不可能放着没有手铐的你单独在这房间的,你先换,我不会看到的。”
郑苗苗:“……”
现在她也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沉默一瞬后便低着头快速换起衣服来。
衣料和身体摩擦中产生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刚才那两根被咬伤的手指终于传来痛意,是一种细微的、令人心痒的疼痛。
换好衣服后,郑苗苗看着谢以展拿出新的镣铐。
她以为会是锁住她双手或者双腿的样式的镣铐,却没想到谢以展把其中的一端扣在她的右手手腕上,另一端却往他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一扣。
……嗯?
郑苗苗表情迷惑了一瞬。
但是她没有发表疑问。
“走吧。”谢以展对她说。
郑苗苗点点头。
似乎是为了避免她被锁链拖拽,谢以展直接用左手牵住了她的右手。
两只被锁链束缚的手握在一起,长长的黑色锁链在两人的手腕之中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