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麻了
这两句话像两个巨大的浪，第一浪向林澜砸过来时他已经是心神巨震，全然没缓过神时，第二个更高的浪又迅速地兜头砸下。
第一句话，她叫他宝贝。
在英文的语境中，无论是Honey，还是Darling，已经成极其寻常的惯用词。
可郑苗苗今天和他说话时，一直都用的是中文，是“宝贝”。
几乎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何况这个叫他的人还是郑苗苗。
他的脸颊几乎要因为这称呼而烧起来，像是有一团火黏住了他的肌肤，火舌肆意钻入他的四肢百骸中。
然后他又听见她说，是怕他嫌她大。
她26岁了，而他20。
林澜怔了怔。
他才意识到，刚刚他因为郑苗苗说他小而生气，其实就是因为他怕郑苗苗嫌弃他太小。
他才二十岁。女人不都是喜欢比自己更成熟的男性吗？虽然他自认不会比任何男人差，可是喜欢这种事情又不讲道理。
他一直都以他在这个年纪就取得如此成就而自矜，可偏偏遇上郑苗苗后，这个引以为傲的点却成了自卑的月缺。
他在意识到自己的自卑而感到惴惴不安的同时，另一种隐蔽的喜悦也在齐头并进。
她也怕他觉得她年龄太大。
这是一种“麦琪的礼物”吗？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所共同保有的甜蜜的酸涩吗？
所以说，她真的喜欢他，对吗？
要不然她怎么会和他一样感觉到自卑呢。明明她这么年轻，正是最美好最耀眼的年纪。
他知道自己已经怔神了很久。
好了林澜，你再愣下去，傻子都能看出你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了。
他的理智在心中这样不断告诉他。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表现得很自然很无所谓的态度。
可是他连让自己从那不受控制的狂喜中抽回神都用了最大的意志力。
“好了、去吃饭。”他僵硬地说。
尽管他已经用了能做到的最自然的状态，试图去掩饰。
郑苗苗并没有拆穿他，从善如流地和他去餐厅，享受了一顿顶级食材制作的美食。
饭后，郑苗苗百无聊赖地用银制勺子敲着甜品上有些硬的巧克力脑袋，目光一直似有似无地看向窗外。
林澜一早就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动作——事实上，尽管他表现的是一直在从容吃饭，实则一直在用余光紧紧注视着他。
用余光去看一个人实在是一件最暧昧最让人牵肠挂肚的一种方式。
要时刻克制住自己不转动眼眸正对着她。
要时刻在那模糊的余光画面中，不断去还原、具象她的一举一动。
他很早就发现郑苗苗一直看向窗外，但是他极力表现得漫不经心。直到郑苗苗第七次看向窗外时，他才放下餐具，不经意地问：“你总往窗外看干什么？”
“现在太阳还很大呀。”郑苗苗说。
窗外艳阳高照，灼热耀眼的阳光如同一位女神的光辉拂过每一处山峰草甸，窗外只余金绿交织，似世间两种最纯粹的颜色。
“所以？”
“所以我想，现在还很早。现在我们去登记结婚，应该刚好赶上。”郑苗苗挖了一勺蛋糕放到嘴里。
“……”
林澜一阵沉默后，没好气地对她说：“你是失心疯了吗？”
她四小时前莫名其妙说要和他结婚，居然就想着当天就结上吗？
有她这样的人吗？一点耐心都没有。
“好叭。”她点了点头。
看到她终于安分下来，没再说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之后，林澜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却不免一再去回想她刚刚的话。
他也下意识看向窗外，那属于下午一点的最灿烂的阳光。
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后，他又连忙转过头，不再去看。
确实，现在去婚姻局，时间刚好能赶上。
等等，你在想什么？！
“行了，饭也让你蹭了，赶紧回去。”他冷着脸说。
“可是你这里离市区好远，而且这里都是你们家族的属地，连个出租车都没有。”郑苗苗摊手，“我又没开车来。”
“我叫人送你回去。”
“我不要。”郑苗苗起身，凑近他，“宝贝，你下午有什么安排？我陪你一起呀。”
看着突然在他面前放大的眼睛，和带笑的唇角，林澜不自然地把脸别到另一边。
下午？当然是处理工作。
他因为还要另外忙于学业，所以一直很忙。平常就算是工作日，他也是晚上一直在办公。甚至午休的时间也很少能休息。
能坐上高位的都是高精力人群，林澜也不例外。他为此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也并不觉得这些苦或者枯燥。
郑苗苗不肯走就算了，他总不好把人给绑走。
他想着，于是决定当郑苗苗不存在，自己去书房处理工作。
郑苗苗一路跟他去书房，看着他一沓一沓地处理各种文件以及电脑上的事项，中间还开了两个视频会议。
郑苗苗无所事事，用手支颐着下巴看着他发呆。
坐了三个小时之后她坐不住了，这时林澜的会居然还没开完。
于是格兰家族的核心集团高层就看见，画面中原本一本正经部署任务的家主的肩膀上突然出现一双白皙的手，那只手开始动作幅度不小地推搡着他。
听见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林澜，别开会了好无聊啊，陪我出去玩。”
“……”
他们看到自家少年老成的家主那张总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脸变得僵硬了。
“别发疯，我在干正事。”他咬牙说。
郑苗苗凑近屏幕看了看，看见了几个屏幕上分别坐着几个老头。
“能有啥正事，叽里呱啦说了一个多小时了。”她嘟囔着，作势要把电脑关上，“好了你们下次再找你们老板吧，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边说着，一边把电脑关了。
高层们听到女孩最后一个字说完，屏幕就骤然黑了。
他们面面相觑，而后看见对方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笑意。
也是，他们家主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从前一直表现得老谋深算成稳自持，但毕竟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年人。
刚刚那个女孩虽然举止大胆越举，但是家主如果真的生气且有心阻拦，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电脑关了。
看来他们家族最近要有好事发生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女孩是什么来头？看起来相貌也并不算出众。
但是家主喜欢谁，就不是他们能置喙的了。
想到这，他们也纷纷离开了会议。
“你到底要干什么？”林澜忍耐着，一字一句地问她。
“我都说了无聊呀，陪我出去走走嘛。”郑苗苗无辜地说。
“你以为我要一直惯着你是不是？！”林澜忍无可忍。
……
一小时后，吹着傍晚的和风，郑苗苗让人搬了烧烤放到花园中。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林澜。
麻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