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林钦安没有从前的记忆。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他两年前从一处医院醒来,除了医护人员以外,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林澜。
那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医院,他刚醒来时试图和医护人员们说话,但是无论他问什么,他们都不会回答他除了治疗方面以外的问题。
直到第二天,这个叫林澜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
那时候林澜才十八岁,看起来非常年轻。但是这里所有人见到他都非常恭敬谨慎,这让林钦安意识他的身份并不一般。
医生把林钦安的情况全部告诉给了林澜,得知林钦安此时什么都不记得了,林澜挑眉,让医生给林钦安的记忆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之后,显示因为林钦安落水后缺氧时间过长,海马体、颞叶记忆皮层神经元大面积坏死。
这在医学上几乎是不可逆转的失忆。
“所以,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又为什么会落水?”
林钦安坐在病床上,问站在他面前的林澜。
“我们是兄弟。同父同母。”林澜说。
“可是你看起来”林钦安看着这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人脸上疏离冷漠的神色,“并不像是……”
“因为我们关系不好。”林澜直接说,“可以说是很差。你这次差点死了,是被我逼的。”
“……什么意思?”林钦安有些弄不懂林澜这过于直白的风格。
“你做了一件背叛我们之前的非常严重的事情,而且不打算悔改。”林澜冷漠地说,“你说你死了就让一切抵消……很遗憾,你没有死。”
他的目光落在林钦安的面孔上。
“所以……?”林钦安有些警惕起来。
他看得出来面前这个少年拥有相当大的权力,而他此时直言他曾经置自己于死地。
“既然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了。”林澜勾起一丝笑,可眼中却毫无温度,“怎么说你都是我哥哥,既然这样了,就好好活下去吧。”
“可我是谁?你又是谁?”
他们这番对话中,只得出了一个有效信息,那就是他们是兄弟。除此之外,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的社会地位,林澜都没有透露。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也不会知道。”林澜说。
想要通过外界知晓格兰家族的两代掌权人,林钦安和林澜的名字,几乎是不可能的。
“连我的名字也不能告诉我吗?”林钦安问。
“是的。”林澜毫不迟疑地说,“你可以自己选择一个名字,我会让人给你办相应的身份证件。”
林钦安没再说话。
随便就能办一些不存在却具得到社会承认的证件,这个自称是他弟弟的人能力比他想的还要大。
从林澜的态度中,他已经明白林澜是不可能告诉他其他的东西了。
可是……
林钦安沉默片刻就去还是开口:“我好像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件……比我是谁都要更加重要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的,比起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自己的所有存在、过往……甚至姓名他都不记得,比起这些来说,他觉得自己忘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这件事情好像把他半个身体都挖空了,那不是一种疼痛,而是彻底的虚无。
想不起这件事,仿佛他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
林澜的神色却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你想起来了,我会杀掉你。”
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从那天之后,果真有人来给他办理了证件。
他们按照林澜的吩咐,问他想要叫什么名字。
林钦安对这个完全不在乎,他依旧沉浸在那种巨大的空落之中。
于是这些人就只能随意给他选了一个名字。
他从此成了一个叫Ezra的人。
社会身份上是孤儿,毕业于本国的一个不错的大学,摄影专业。
医院再次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确认他已经可以出院后,属于Ezra的账户上多了一笔钱。
足够社会中层人生活好几年的钱。
这对林澜来说显然不多,或许他刻意没有给他太多金钱。这笔钱对林澜来说,只是给这样一个毫无记忆的人初入社会的保障。
他们给林钦安安排了一份对于普通人来说很不错的履历,让他足以找到不错的工作。
林钦安没有选择马上去进入到这种社会生活当中。
他试图在网上找到他自己和所谓的弟弟的身份信息。
但无论是他还是林澜的,他都找不到。
财富对他来说好像从来都不是问题,他靠着林澜给他的那笔钱,很快就如同本能般在股市中把那笔钱滚雪球般翻了好几倍。
他在普通人当中,又立刻变成了一个富豪。
可是金钱不能带给他任何成就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空落感越来越大。
有时他站在镜子面前,甚至会奇怪:镜子里面怎么会是一个完好的人?
如果他不看镜子,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啃食了半边血肉,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的人。
可是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在无数个深夜,他试图和自己内心的渴望对话。
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谁,忘记了名字,忘记了身份,忘记了亲友……没关系。
这些都没关系。
可是到底什么是有关系的呢?
那种空洞终于化作一把刀,每分每秒地切割着他。
他拿起笔,想要记录一些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能在笔记本上留下无数道没有意义的划痕。
突然有一天,这个划痕在他笔下好像逐渐地变成了一个人影。
可是只能看出是一个人影,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
高矮胖瘦都看不出。
对他最重要的,那空落感的来源……是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当他发现自己能画出人影他开始拼命在笔记本上涂画。
让手指和手腕的肌肉牵引着他整个躯壳。
在画了上千次之后,他笔下的人影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从身体的曲线中,能看出是一位女性。
而且是一位身材匀称的女性。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他更加狂热地画了起来。
可是之后再也没有变化了。
他再次被巨大的虚无感所笼罩了。
甚至有一次,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中没日没夜地画了四天。
他笔下的女人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无论是他的记忆还是身体,都无法再给他更多的线索了。
他心灰意冷,过度劳累下他再次进了急救室。
从急救室出来后,他又见到了林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