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救援

林澜第一次见到，他的哥哥在他面前流下眼泪。

原来林钦安这种人，也会哭。

他从前以为林钦安是不会哭的怪物。

好像他最在乎的一切都瓦解了似的哭泣。

“传回来的情报说，苗苗被江询关在地下室里面。”林钦安控制不住地流着泪，明明还站得笔挺，手指却神经性地颤抖着。

“关在地下室，地震了，来得及跑吗？她……她离震中还那么近。”

他身形不再挺拔，随着他的话语缓缓佝偻下去，像一座弯折的桥。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林澜的脸色也很难看，一字一句同样说地吃力。

身旁有人小跑而来，对林钦安说：“先生，航司和军方空管那边回复，没办法着陆在K城，最多只能在K国的首都。”

K城就是郑苗苗此时所在的城市，位于K国的东部，是K国经济比较繁荣的区域。

而首都X城则在西部，距离郑苗苗所在的位置至少有四百公里。

“那就去X城。”林钦安说。

“我跟你一起去。”林澜毫不犹豫地接上。

林钦安没有什么其他反应，此时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其他人了。

林澜来了也好，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个力量。而且实打实做了两年家主的林澜，手上能调动的资源比林钦安还多。

从M国到K国，就算是最快的速度，也要13个小时以上。

飞机通过星链，能够实现高效的网络传递。

于是两人在飞行途中，得知震中地区再次发生6.8级余震。

林钦安闭上眼，喉间翻涌着哽咽。

下了飞机后，再次发生了规模不小的余震。

两人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跟他们同行而来的，还有他们带来的设备和专业人员。

林澜和当地军方对接，他请来的专家团队此时也在第二批次的飞行名单，正在赶往K国是路上。

专家团队在飞机上发来视频，宣称这次地震的情况非常差，余震太多，救援情况极端恶劣。

“现在进行救援，风险极大。”视频另一头的专家说。

“等不了了，现在我们就进去。”林钦安说。

路面全部被破坏，在无法预料还有没有余震出现的情况下，他们选择了空降救援。

林钦安在第一批空降的人当中。

林澜没有。

他奇异地发现他竟然也想要去，而且不可遏制地需要。

从得知事故发生后到现在，他看似比林钦安冷静，可是浑身都像是被一簇看不见的烈火时刻炙烤着。

他告诉林钦安此时担心是没有用的，可是自己的心却时刻悬在断崖之上，其下就是万丈深渊。

每一次呼吸，都被万丈高空的狂风凌迟着。

似乎只有跟林钦安一样，立刻去找她，尽管有着极高的生命危险……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的心被一片浅浅的羽毛托着。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向那个准备去救援的直升机走去，但是在最后关头他还是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现在空降去救援，死亡率太大了。

他不怕死，但是如果他和林钦安一起都死了。

那谁去救她呢？

林澜收回脚步，看着林钦安走上直升飞机，看着那飞机越飞越远，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

地震的第三天。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人口太密集，高楼也多。搜救难度极高，到了第三天，郑苗苗和江询依然没有得救。

江询带来的那瓶水，已经只剩下浅浅的一圈沉在瓶口。

除了第一晚高烧时江询抿了两口水之外，接下来的时间江询不愿意多喝一口水，也不愿意吃任何食物。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因为严重的伤势和脱水，陷入极度虚弱的濒死状态。

郑苗苗此时也虚弱无比，一瓶水和几包饼干糖果根本不够她喝三天，更别说长时间被这样压在地下。

这一天，郑苗苗已经频繁陷入昏厥状态。

此时距离地震，已经过去69个小时。

江询却竭力保持清醒，他不断叫醒郑苗苗。

“苗苗，别睡，不能睡。”他把最后一点水喂郑苗苗。

她似乎好了一些，可是这点水还是杯水车薪。

地震的第73个小时。

“可能真的要栽这了……江询……”她说话的声音很小。

“没想到……最后要跟你死在一起……”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落着许多灰。

“不要乱说，会没事的。”江询说。

“好累，我再睡一会儿……”

郑苗苗这次睡着，江询怎么都叫不醒。

他只能时刻守着郑苗苗的呼吸，把那当做唯一的念头。

可是他无法阻止郑苗苗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下去，明灭着微弱的烛影。

“苗苗，苗苗……不要睡……”他干涸的眼睛再也流不出一滴泪，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

直到他发觉有些湿润的东西落到他的身上。

顿时他欣喜若狂地转身抬起头。

挤入缝隙的微弱阳光，反射着丝线般吹落的雨。

他顿时大喜过望。

他把那已经空了的瓶口拿起来，用它接雨。

可是瓶口太小了，接雨太慢。

他又用唯一没被压到的右手去撕扯自己身上没有沾染到血迹的衣物，把它们扯成许多长条，让雨水打湿它们。

雨只下了半个小时就停了，但是江询把水喂给郑苗苗，郑苗苗的呼吸缓缓平稳下来。

她睁开眼，看到浑身湿透的江询抱着她笑。

一种用力过猛的、极度欣喜的笑。

郑苗苗听到他嘴里不断念着：“太好了、太好了……谢谢……”

谢谢这场雨。

郑苗苗看着缝隙中一小片，像不规则纽扣一样的天空。

……

林钦安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虽然顺利降落，但是又遇到了一次余震。

好在他身手很好，只是受了轻伤。

但是这次余震也让他们的第一批救援人员中好多人受伤，极大耽误了救援速度。

第二天，林钦安找到了地震前郑苗苗所在的那片建筑附近。

但是此时整个地表一片废墟，已经没办法定位郑苗苗的具体位置。

林钦安带来的人，只能在这里进行地毯式的救援。

K城是K国经济最发达的城市，高楼林立，极大地增加了救援的难度。

这天早上，沈序和祁谨也到了。

这天下午，李聿淮赶到。

随之而来的还有韩昳。

而且他们都知道，郑苗苗在当时应该是在地下室。他们不确定地震来临时郑苗苗有没有跑出来，如果没有的话，她会在最下面那一层。

最难救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