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三 林时,再见(大结局)林时不想把自己生命最后的时光分给不相干的人。
他转头看向余白。
余白已经摘下用来伪装的金丝眼镜,也没有再站在林时身侧充当助理的位置。
他姿态从容的坐在林时身旁,和他一起欣赏老宅中的闹剧。
偶尔从手边的筐中捡出一块儿完好无损的牌位,丢进那个快要燃尽的火盆中。
林时对他这种把林家先祖们的牌位当柴烧的做法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一开始这就是他提议的。
他们所处的位置也就是林家的祠堂。
林时从小被关在这里太多次了,他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知道在哪里藏东西不会被发现,知道哪里偷偷睡觉最暖和还不会被发现。
他从犄角旮旯里摸出一只手机,余白了然道:“给宴先觉打电话?”
卫星手机在林时手里来回颠倒了几个跟头,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打这个电话。
余白把视线从监控屏上撕下来,看向难得表现出犹豫不决的林时:“想打就打,我想你也没有其他能说遗言的人选了。”
林时勾起嘴角乐了:“说的我好像人缘很糟糕一样。”
余白也跟着笑了:“难道不是吗?”
林时沉默了片刻后失笑,像是在自嘲自己的犹豫:“没错。”
只是在宴先觉接通电话之后,他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半天也只说出一句“好久不见。”
然后一点儿都不意外的被宴先觉怼了回来。
好吧,他早该想到的。
他仔细想了想,他还有什么事情想要交代宴先觉呢?
公司的事情他相信在宴亦安和季希的协助下,宴先觉一定能顺利接手。
至于其他的更是轮不到他。
他缺席太久了,无论再怎么伪装,都改变不了他和宴先觉其实没那么熟悉的事实。
他恍然意识到,其实只是宴先觉愿意陪他玩这个回忆童年的小游戏而已,被困在过去的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
拨通电话的人是林时,可最后打僵局的那个人反而是宴先觉。
宴先觉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所以是今天吗?”
林时回过神坦白道:“是的。”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也根本瞒不住,宴先觉总会在新闻上看到的。
宴先觉长叹一口气:“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没错,我从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林时说话的时候眼里还含着笑。
实际上这两年来宴先觉和沈方梨能说的能劝的一句都没少说,只是林时他听不进去啊。
他才不是那种临死前还要安慰别人的性格,也不会大方到告诉他们早点儿忘了他。
同是在林家长大,林琅擅长察言观色,而林时更擅长拿捏人心。
林时就是恶劣的想要他们永远记得他。
沈方梨推门走进来坐在宴先觉身边,宴先觉伸出手和对方十指相扣,点开了手机的扬声器。
在接到林时电话的第一时间,宴先觉给在隔壁书房写作业的沈方梨发了信息。
沈方梨也立刻就赶了过来。
宴先觉轻声开口:“我和梨梨都在,林时你…愿意开个视频吗?”
林时看看自己身边这虽然算不上血腥但也好不到哪儿去的画风,果断拒绝:“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他这一句话,沈方梨的眼眶又酸了起来,宴先觉也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好,”他略带沙哑的回应,“所以你还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
林时眨眨眼,眨掉那一点儿莫名其妙出现的水气:“有啊,其实我还没活够呢。”
沈方梨立刻想要接话,但林时随之而来的后半句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时继续说:“但我希望你们此刻不是升起了想救我的念头。”
被戳中了心事的沈方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林时缓缓开口:“虽然还没活够,但比起死,我更不想活,不想带着一身林家的血液活下去。”
沈方梨重新跌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靠在宴先觉怀里小声呜咽。
林时的声音还在继续:“何况你真的想让我活吗?宴先觉。”
“我也是主角之一对不对?”
沈方梨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吓得打了个哭嗝。
宴先觉在她背上安抚的拍了拍,喉咙滚动了两下,他承认道:“是的,林时,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时自嘲的笑了笑:“没事儿,我就是觉得我这个主角还真惨啊,想要挣脱剧情需要主角的死亡是不是?”
宴先觉闭上眼睛轻轻的‘嗯’了一声。
其实也并不全是,融合了小说的世界剧情也有主次之分,林时和林琅明显属于支柱型主角,所以宴先觉才会那么积极的谋划怎么解决掉林琅。
林时轻笑:“那我们也算是不谋而合了。”
他厌恶的看了眼告知他一切的和尚,面无表情的说:“我会解决这一切。”
宴先觉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点儿,他问电话另一头的林时:“你现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林时摇头后轻轻开口:“没有,只是思来想去我们竟然没有一次认真的说过再见,你们愿意再叫我一次哥哥吗?”
沈方梨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林时,你一定要这样吗?”
林时没出声,沈方梨和宴先觉都明白他的意思了。
应该说他们一直都明白,之所以到这时候还想再问一遍,只是他们不死心而已。
“好吧,”宴先觉再怎么努力,声音也略微有些变调,他喊出了那个十几年前的称呼,“哥哥,再见。”
沈方梨努力了很久,一开口还是带着哭腔,但她还是认认真真的和林时告别:“哥哥,再见。”
林时在电话对面长长的叹气,同样回了一句:“再见。”
挂断电话后,林时沉默了好半天,他目光的视线看似看向监控器,实则是在放空。
还是余白先看不下去了:“后悔了?”
林时抹了一把脸:“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其实林时一开始想说的并不是这些。
他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们的愧疚之情达到顶峰。
但在听到两个人克制不住的哭腔时,他忽然就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真心在意你的人不需要使用什么手段,悲伤已经足够难以遏制了。
当那两声哥哥响起的时候,林时脑海里一瞬间就想起来他们还在游乐园的画面。
他想如果他有能暂停时间的超能力,他是想将一切都暂停在那个时候的。
这时,余白将一把钥匙推给林时:“如果后悔了,就从后门出去。”
林时打量着这把钥匙,又用相同的眼神打量着余白。
这是他共担罪恶的同谋,是同赴黄泉的旅伴,也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
林时拾起钥匙手腕一抖,钥匙准确无误的丢进了火盆里,也不管火盆里的温度够不够把钥匙融化的。
他确信,今天这几百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林家老宅。
余白并不意外林时的选择,他站起身:“看来最终的胜利者已经角逐出来了。”
在林时打电话的时间里,余白眼睁睁的看着人数迅速锐减,有父亲想要杀死儿子结果反被反杀的,也有兄弟之间反目成仇的。
当然了,就林家这个生存环境,兄弟之间不需要等到现在才反目。
他和林时也不过是给了对方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而已。
林时跟着他站起身,把手中的卫星电话也丢进了火盆了,嘴里还念念有词道:“这个卫星电话最开始是准备用来发射求救信号的,结果没用上,可惜了。”
他当初还想用这个试试宴先觉会不会冒险偷偷潜入林家救他呢,结果老爷子和林琅都太没用,没给他机会用上后手。
余白:“现在用也差不多,至少宴先觉知道你还没活够了。”
他摇了摇头,他也没想到林时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林时嘴角弯了弯:“怎么?嫉妒我有人可以说遗言?”
和林时相比,余白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余白扯扯嘴角不说话。
几个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向祠堂围了过来,他们身上狼狈着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林时笑了,笑的开心极了,他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回不了头了。
就像是见过血的宠物狗无论如何也回不到曾经人畜无害的模样。
林时不顾他们看他的眼神,亲自把属于胜利者的奖励分给他们。
这几个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但林时太懂得拿捏人心了,这场由他亲手炮制的惨案从开始就无法再停下来。
到现在他们也只能用手里沾满了无数人鲜血的奖励安慰自己了。
他们之中有人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把武器对准了林时,既然已经这样了,他们当然不介意再多杀一个人。
哪知道林时掏出一把十分眼熟的手枪同样抬了起来,只不过他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几人因为他的举动而愣神的时候,林时已经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余白:“哥,你害怕吗?”
余白反问:“害怕?那是什么?我很期待。”
林时笑着说:“我也是。”
他在扣动扳机的同时,耳边传来一句刺耳的声音:
“不——”
苏酥到底还是在最后关头成功吐掉了堵在嘴里的东西。
但她能做的也仅仅是发出这么一个音节而已。
随着林时心脏停止跳动,埋在林家老宅地下的炸药绵延不绝的炸开。
事先准备好的屏蔽器在爆炸中失去效果,无数求救信息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才是促使林时决定手术的原因,他把炸弹的开关连安装到了自己心脏上。
足量的炸弹可以让这里的一切灰飞烟灭,至于警方要怎么调查,其他人会不会因此而受到牵连,和他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全文完
番外 if线:假如林时重生后遇到了没失忆的宴先觉(1)
番外 if线:假如林时重生后遇到了没失忆的宴先觉(1)很长一段时间里,林时都很讨厌宴先觉。
他不理解,人怎么能笨成这样。
他甚至还去研究了一下宴家其他人的智商,然后他更疑惑了,一家子高智商,怎么到宴先觉这,就落了个脑袋空空的毛病。
林时想不明白。
直到他升入高中,遇到了同样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的沈方梨,林时释然了。
可能这个世界就是存在笨蛋吧。
他也是好大的运气,一模一样的笨蛋能让他同时遇上俩。
不过,大概也只有笨蛋,才能在他这样一个杀父弑母无可救药的烂人走向死亡时,不舍到落泪吧。
在绵延不绝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以及来自地狱的赌咒怒骂声中,林时欣然合眼。
死亡是什么感觉呢?
对林时来说,就好像是进入了一个漫长的深度睡眠。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就算他没死过,凭借他的医学知识,也知道人死后是不应该有脑内活动的。
于是他骂骂咧咧地重新睁开眼睛。
林时环顾四周,周遭的环境他很熟悉,没爆炸前,大家通常叫这里林家老宅,林时所处的,正是老宅里的一间休息室。
但问题是……他不是把老宅炸了吗?
林时双眼放空,喃喃自语:“宴先觉他爷爷留下那配方,该不会是哄孩子玩的吧……”
不,冷静点,别学宴先觉那能跑八匹马的脑回路。
林时觉得他应该先去洗把脸,结果一抬手,就看到手里被他忽略了半天的小刀和仓鼠,以及他那小了好几圈的手。
可命运从没放过林时。
就在他石化当场的同时,一个小脑袋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林时下意识看过去,然后手比脑子更早一步把小刀和仓鼠藏到背后。
时隔太久,林时险些要忘了,这次宴会上,还有一个超级大麻烦。
这时候的宴先觉瘦瘦小小的一只,身上穿着做工精良的儿童正装三件套,歪着头,很乖地朝林时眨巴着眼睛邀请道:“哥哥,出来玩呀。”
林时:“……”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这时候他应该说什么?
还有,就如今宴先觉这个见谁都叫哥的年纪,他真的有点不好判断,宴先觉现在记不记得他?
想到这,林时下意识地攥了攥手,在感觉到仓鼠皮毛的触感时,他神情冷淡了下去。
过去很多年里,这只仓鼠都是宴先觉的梦魇,而他也因此被打上了变态的标签。
好吧,林时承认,关于这一点,他的确也并不多无辜。
但想想自己这个年纪在林家的处境,他还是冷漠地移开了视线。
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来说,不需要说什么重话,只要一个冷脸就足够了。
幼年时期的宴先觉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娇气,没得到想要的回应,立刻鼓鼓脸,不高兴地跑走了。
听着门外噔噔噔的儿童小皮鞋的跑步声,林时松了口气。
这种行为在林家是不被允许的,因为不符合他们那腐烂到恶臭的老头子口中的仪态举止。
但……这是宴先觉,如果老头子不高兴的话,那就多忍着点。
心里想着一堆有的没的,以及宴先觉刚刚那气鼓鼓的表情,林时没好气地把小刀和仓鼠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宴先觉把他忘了十几年他都没生气,他就一个冷脸宴先觉就生气了,到底谁更幼稚,懂得都懂。
精心策划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死亡,结果他本人没死成的这件事,还是对林时造成了一些打击的。
他忽然对很多事失去了兴趣,只想一个人静静。
但他显然低估了一个小孩子的自主能动性。
宴先觉再次进门时,身边还跟着一个半大少年,宴先觉手里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角,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强迫来的。
林时如今的身高,也就只比宴先觉高一些,看人得仰着脑袋。
不过也不用林时仔细看清,宴先觉一开口,就已经叫破了对方的身份。
“大哥!他不陪我玩!还凶我!”
林时:“……”
你这是在夸大什么呢?还有你是告状精吗?
宴亦安皱起眉头,看向林时。
被不赞同的目光笼罩的林时:“……”
林时干巴巴地辩解:“我没有。”
宴亦安也没说信不信,直接拎起宴先觉,把人放到自己手臂上坐好,问道:“愿意让他陪你玩?”
宴先觉重重地点了下头:“爷爷上次不是说给我找个玩伴吗,这个哥哥就很好,周也太吵了。”
林时看不到宴亦安的表情,可他总觉得宴亦安好像心动了。
虽然知道宴亦安应该不会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他还是赶紧强调了一下:“我叫林时,我爸是林锐。”
言下之意,作为林家当前势头最强势的继承人,是不会把儿子送给别人家小孩当玩具的。
但这一点显然不在宴亦安的考虑范围内。
宴亦安问了个看似和当前情况毫无关系的问题:“你知道咱家做的不是人口买卖的生意,对吗?”
和自然界的很多幼崽一样,人类在幼崽时期,也有着十分可爱的比例。
宴先觉那双天生的猫眼更是格外占便宜,他不说话,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和宴亦安对视。
宴亦安:“……”
宴亦安低头问林时:“你多少钱。”
林时不可置信地反问:“这说的是人话吗?”
宴先觉还只是想让他陪玩,宴亦安就直接打算从林家买走一个小孩,甚至还试图和当事孩讨论价格?
林时:“……”
他错了,他家老头子似乎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比如说宴家人都是神经病那句。
他早应该知道的,林家和季家人脑子都有病,跟他们齐名的宴家能正常到哪儿去!
但其实,宴亦安这样说,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的。
宴先觉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玩伴,但宴亦安不希望他和林家接触过多。
那么唯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让林时去他家陪宴先觉玩。
反正林家孩子比蚂蚁还多,不差这一个两个的。
双方没有达成共识,进入无声的对峙期。
宴先觉左看看右看看,蛄蛹了几下,从宴亦安手臂上跳了下来,又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林时和宴亦安都没有去拦他。
等脚步声消失后,林时才求证一般地问宴亦安:“你只是在糊弄他玩,对吧?”
宴亦安沉着脸打量他,一改之前的好说话,冷声质问道:“你接近先觉有什么目的?”
林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他承认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干过亿点点坏事。
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他会把人当蛐蛐一样放在罐子中戏耍。
但起码在这件事上,林时感觉自己真的很无辜。
还有,宴亦安,你家里人知道你有两副面孔吗?
番外 if线:假如林时重生后遇到了没失忆的宴先觉(2)
番外 if线:假如林时重生后遇到了没失忆的宴先觉(2)好在如今的宴亦安尚且青涩,林时就算年龄缩小了不占优势,也勉勉强强和对方达成了半斤八两的成就。
林时好声好气地说了句‘没有。’
他跟他亲爹说话都没这么客气过。
可有时候好心就是会没好报的。
虽然宴亦安没能从林时口中审问出来太多,可刚刚迈着小短腿去找外援的宴先觉却给林时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看到宴先觉好像刷新了新坐骑一样耀武扬威地回来,林时眼前一黑。
看到林锐夫妇在宴父宴母身边陪聊,林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撅过去。
要说林时现在最不想见到的非这两个莫属了。
重来一回,林时有些厌倦了,他不太想再跟这对夫妻耗了。
他默默降低存在感,但幼崽期的宴先觉并不配合。
宴先觉指着林时,大声宣布:“爸爸妈妈,我要这个!”
林时:“……”
这听起来更像是人口买卖了。
宴家确定干的正经生意吗?
好在宴父宴母一直比他们的儿女们遵纪守法多了。
宴父反应很快的举起手一把攥住宴先觉往外伸的小手,尬笑着打圆场:“哈哈,我家这个还是喜欢跟着哥哥姐姐屁股后面跑的年纪呢,让林总见笑了。”
林锐客气地跟宴父寒暄着,没把宴先觉的话当回事。
小孩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放着不理很快就忘了,只是林锐心中不免有些嘀咕,宴家这孩子惯得太没教养了。
宴先觉没大人想得那么多,他的小脑瓜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既然爸爸不好使,那就该找妈妈了。
他晃悠着小腿让宴父把他放下来,等宴父照做后,立马扑进宴母怀里,眼里也迅速含上一泡要落不落的眼泪:“妈妈~”
目睹一切的林时一句‘卧槽’差点当场脱口而出。
好在多年的忍耐,让他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
但他的心里仍然奔腾而过一万匹草泥马。
紧接着,他就看到宴母一手揽着宴先觉,眼睛看向他的方向,笑着问:“我记得你叫林时对吧?你愿意来家里陪弟弟玩几天吗?”
林时:“……”
更可怕的是,宴先觉也跟着看过来了。
林时:“……”
他发现,自己只要一遇到宴家人,无语的时候就格外的多。
他做出一副小孩子做不了主的模样走到林锐身后,没有出声。
林锐干笑着婉拒道:“小儿无状……”
哪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宴父从被小儿子抛弃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适时开口阻止了林锐的拒绝,说:“他们既然是同龄人,又难得玩得来,这是好事。何况我爸还没见过这孩子,正好这次一起去见见。”
房间内的氛围一时有些凝滞,但小孩子是不读空气的,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宴先觉热情地邀请道:“哥哥,来我家玩呀,我家可好玩了!我给你看我的金子!”
宴母小声解释了一句:“金子是匹马。”
众人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宴家还没堕落到用真金给小孩当玩具的地步。
林时有些自暴自弃了,他点点头当作同意,也不去看林锐夫妇的反应。
看,他不想和这对夫妻共处一室,去宴先觉家里借住,这不是正好达成自己的目的了吗?
在心中为宴先觉的任性行为完成了辩护,至于他离开后,某人会不会被林锐迁怒,林时只想说:“管她去死。”
不过去宴家的借住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还没进去大门,林时就遇到了第一只拦路虎。
当然并不是有人在门口立了个「林家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而是小牛犊一样的宴辞堵在家门口,不让林时进。
宴辞快气死了:“宴先觉!你哪来那么多哥哥!”
宴先觉毫无自觉地歪了歪小脑瓜,还真的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大哥,大姐,二哥,二姐,现在又加上一个小哥哥。”
他扒拉完手指头,把手怼到宴辞面前,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凑够五个了哦!”
宴辞大声骂道:“你是笨蛋吗!”
小孩子本来忘性就大,被触发了关键词的宴先觉立刻把林时抛之脑后,和宴辞拌起嘴来:“你才是笨蛋!二哥是大笨蛋!宴辞是超级大笨蛋!”
宴辞被气得脸色通红,差点直接撅过去。
林时饶有兴趣地围观宴家的世纪大战,觉得自己对宴辞这个状态十分理解。
宴先觉一直都很有本事把人气到窒息。
最终平息了世界大战的,是宴父一手一个把俩儿子抱了起来,一边进屋一边好声好气地给宴辞解释:“老幺只是邀请朋友回家玩几天。”
宴辞满脸“我不听我不听”地奋力在空中扑腾,还不忘控诉他的叛徒弟弟:“宴先觉,你没有自己的哥哥吗!”
宴母走过来牵起林时的手,带着他往里走,顺便解释道:“兄弟俩天天吵,不是针对你。”
林时面带微笑地点头,没有戳穿宴母的打算。
作为家中幼子,宴先觉无疑是这个家里塔尖上的人物。
但这个家的女主人同样具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林时能在林家那种环境中顺利长大,并成功实现反杀,察言观色的技能是点满了的,自然不会驳斥宴母的话。
他一本正经地说:“阿姨,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不会和小孩子吵架的。”
看着丁点大的小人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是大人了,宴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那咱们小大人有什么想吃的菜?阿姨让厨师做。”
林时还没说话,被宴父放到沙发上后,已经从跟亲哥打嘴仗升级成上演全武行的宴先觉听到‘吃’这个字,瞬间支棱起小脑袋,大声提要求:“妈妈,我想吃菠萝肉!”
宴辞一把将他的脑袋压了下去:“爷爷说你不能吃菠萝。”
宴先觉不高兴地鼓起脸,比刚才更大声地喊道:“最讨厌二哥了!”
刚刚下课回来的宴婉一进门就听到这句话,走过去一视同仁地捏了捏两个弟弟的脸蛋,然后抱起宴先觉问:“你一天要讨厌你二哥八百次,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宴先觉委屈巴巴地搂着宴婉的脖子:“大姐姐,我想吃菠萝肉。”
宴婉一脸怜悯地盘了盘他的小脑袋瓜:“我们小崽吃不了菠萝肉真的好可怜。”
宴先觉满脸写着‘没错,就是这样。’
他充满期待地看着宴婉,宴婉反手把锅扔给了宴亦安。
宴亦安:“……”
在宴先觉期待的目光中,宴亦安缓慢地摇了摇头。
宴先觉超大声:“最最最讨厌大哥了!”
番外 if线:假如林时重生遇到没失忆的宴先觉(3)
番外 if线:假如林时重生遇到没失忆的宴先觉(3)被最最最讨厌的宴亦安从宴婉怀里把宴先觉拎了出来,十分自然地放到自己脖子上,然后问:“那要去泳池玩吗?”
原本还在动来动去试图反抗的宴先觉瞬间安分了下来,老老实实地抱住宴亦安的脑袋,小手一挥,气势磅礴地下达指令:“走!”
宴婉有些好笑地起身捏了捏宴先觉的脸蛋:“你就这么好收买。”
宴辞从沙发上跳下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酷酷地说:“他就是大笨蛋。”
宴婉俯身,也一视同仁地在他脸上捏了捏:“咱们阿辞别在水里跟小崽较劲,嗯?”
说完,也不管宴辞有没有答应,直接收回手,直起身对宴亦安说:“你们先过去,珊珊还在实验室,我去叫她。”
宴亦安点了点头。
宴先觉积极地举起手:“我去叫二姐,我去!”
宴婉笑眯眯地说:“你今天不能吃糖了。”
宴先觉不开心地鼓起脸:“大姐姐也坏!”
宴父宴母对此只是无奈地笑笑,同时把林时往前推了推:“和他们一起去玩吧,别拘谨,当自己家一样。”
宴先觉小耳朵动了动,听到这句话,总算想起来他新找来的小伙伴,于是招招手:“小哥哥,快来呀!”
伴随着他这句话,宴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林时身上,颇有一种今天他要是不答应,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的错觉。
林时:“……”
这个宴家,确定正经吗?
他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认命地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不该庆幸宴先觉是骑在他哥脖子上的。
至少他不会被宴先觉扯着走,哪怕从宴先觉说想让他陪玩之后,没有一个人在乎他本人的想法,但起码看起来是自愿的!
只是他才跟在宴亦安身后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宴婉十分欣慰地对着宴父宴母提议:“咱家小崽跟新朋友相处得很愉快啊,果然还是应该让小崽多交朋友。”
林时:“……”
他心中充满了吐槽欲,并且想给宴婉推荐眼科医生。
宴婉从哪里看出来很愉快了!
哦,愉快的是宴先觉啊,那没事了。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林时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他在宴家人眼里,基本和宴先觉的新玩具画等号,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虽然现在套着幼年时期的壳子,但林时认为自己在思想上还是一个成年人,他很想回头说点什么反驳的话。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宴亦安轻轻垂下的死亡视线锁定了。
林时:“……”
不是他说,这一家真的很离谱。
等到了泳池边,林时又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为什么会有人在自己家泳池里安装水上滑梯啊?
林时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换好泳裤,跟在宴辞身后出了更衣室。
至于宴先觉,他是被宴亦安抱出去的。
就好像宴亦安的本体其实是一款新兴座驾。
先出来的宴亦安单手抱着宴先觉站在泳池边等他们。
林时一抬头,正对上宴先觉垂下的手腕上的狰狞可怖的疤痕,顿时怔愣在原地。
儿童视角下那些曾被不经意忽略的细节开始在他脑内闪回。
宴家这样的人家,为什么备受宠溺的小儿子的西装袖子会比正常的儿童西装长一截,这不是不合身,而是刻意为之。
到这一刻,林时终于意识到,宴先觉那一声小哥哥,不是他生性热情,而是真的在叫他。
宴辞说得没错,宴先觉就是个笨蛋。
或许他视线落在宴先觉手腕上的时间有点久了,宴亦安凌厉的目光很快扫向他。
林时语塞:“我……”
他还在思索辩解的语言,宴先觉已经趴在宴亦安肩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大哥,你给我们当裁判!”
宴亦安收回看林时的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后,把人放到了滑梯上。
又看了眼宴辞,宴辞根本用不着人帮忙,自己抓着扶手噔噔噔就窜了上去。
随后注意到林时还在原地站着,宴亦安一言不发地指了指滑梯。
林时:“……好的,我也去玩。”
上辈子他能笑着对别人说出“宴先觉打小就是个狠角色”这种话,可现在,林时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倒是造成他心情如此复杂的宴先觉本人,十分没心没肺欢呼着从滑梯上滑了下去,然后像个小青蛙一样蹬着两条短腿嗖嗖游到岸边,吵着问宴亦安他和宴辞谁更快。
在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后,宴先觉自觉地举起手,等着宴亦安再把他举上去。
至于台阶,那是一步都不愿意爬。
相比之下,宴辞压根不用人照顾,听到宴亦安说宴先觉更快后,他无声地翻了个白眼,重新爬上滑梯。
他皱着眉看向坐在滑梯边缘压根没下水的林时,不满道:“你不敢玩吗?”
他竖起拳头警告林时:“你是来陪宴先觉玩的,只能你哄他,不能让他哄你,否则我就揍你,知道了吗?”
林时叹了口气,回到小时候的烦恼是真的很多。
自从被迫到宴家做客,他被威胁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子,于是反问道:“是因为家里的哥哥不好玩,宴先觉才会到处捡别人家的哥哥回家吗?”
宴辞从小就沉不住气,听到这话,习惯性地去抓对方的领子。
很不巧,被宴先觉看了个正着。
宴先觉鼓鼓脸,抱怨道:“二哥不可以欺负人。”
宴辞被他气得够呛,大声反驳:“我才没有!”
宴先觉敷衍地点点头:“好好好,二哥真棒!”
宴辞顿时更生气了。
林时没忍住笑出声,被宴辞狠狠瞪了一眼后,林时以德报怨地帮对方解释了一句:“他没欺负我,就是在问我怎么滑滑梯。”
宴先觉怀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了几个回合后,凑到宴辞身边,一边贴贴一边讨好道:“对不起,二哥不要生小宝气哦。”
宴辞别扭地扯开他:“你都快把我挤下去了!”
“不过,这次我比你快了!”
说完,宴辞趁宴先觉不注意,迅速滑了下去。
宴先觉气得直跺脚:“二哥耍赖皮!”
说着自己也跟着滑了下去。
等林时慢慢悠悠坠在最后回到岸上的时候,兄弟俩已经挤在一张椅子上喝果汁了,看起来似乎是和好了。
宴亦安让人也给他倒了半杯果汁。
几人一边喝果汁,一边坐在岸边等候姗姗来迟的两姐妹。
宴婉双手合十一击掌:“既然如此,大家来比赛吧!”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宴辞和宴先觉的热情拥护。
宴亦安和宴珊则是淡定地点点头。
宴婉看向林时:“你会游泳吗?”
林时点头道:“会一点。”
但他明显错估了小孩子和成年人身体的差异,才刚下水,他就咕噜噜噜噜地开始冒泡泡。
宴亦安一把将人拎了起来,放进宴珊不知从哪找来的小鸭子泳圈。
宴婉高高兴兴地给了林时最后一击:“太好了,这泳圈终于能用上了!”
林时自暴自弃地坐在泳圈里,眼睁睁看着三大两小五条银龙鱼游了出去。
牛逼。
再说一次,你们宴家真的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