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为了找她,他病了
他翻了个身,平躺着。
平躺也不舒服,他又翻了个身,往右边侧。
右边是空的,她以前睡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可无论怎么做,他始终都睡不着。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张照片,是朱雨沫睡着的时候他偷拍的。
她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有一点口水。
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像鸟窝。
他以前觉得她睡觉的样子很丑。
现在他觉得,丑就丑吧,回来就行。
他把照片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侧过身,对着照片。
“朱雨沫,你个小没良心的。”他说,“你到底在哪?”
盯着照片深情的看了一会儿,他闭上眼,把照片攥在手里。
那天晚上,他睡着了。
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照片的边角被他攥得起了毛。
找了九个月,还是没有消息。
顾聿腾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全国,查了所有可能的城市,所有可能的交通方式,所有可能的落脚点。
他甚至查了朱雨沫所有亲戚的地址,她爸的、她妈的、她姑姑的、她舅舅的。
全查了,可是朱雨沫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她真的消失了,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李峋把最新的调查报告放在顾聿腾桌上,小心翼翼地说:“顾总,我们已经查了快有一年了,全国三十多个重点城市都查过了,没有朱小姐的踪迹,她可能用了假身份,也可能……也可能不在国内了。”
顾聿腾翻着调查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调查报告很厚,一百多页,记录了这一年来所有的调查结果。
每一页都是“无结果”“未发现”“无记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
“继续找。”他说。
“顾总,可是……”李峋欲言又止。
“继续找。”
李峋看着他的表情,把“也许她真的不想被找到”这句话咽了回去。
“好。”他说,“继续找。”
找了两年,顾聿腾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精神上的。
他瘦了三十斤,失眠越来越严重,安眠药的剂量加到了三片,还是睡不着。
他开始掉头发,洗完澡的时候浴缸里漂着一层。
他不吃饭,不喝水,不去公司。
他把窗帘拉上,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顾妈妈吓坏了,叫了医生上门。
医生看了之后说,重度抑郁症,需要住院治疗。
顾聿腾不去。
“我没病。”他说。
“你有病!”顾妈妈哭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还说没病!”
“我就是睡不着。”
“你睡不着是因为你在想她!你都想了两年了!她不会回来了!你醒醒吧!”
顾聿腾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顾妈妈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坐在床边。
“聿腾,”她说,“你爸年轻的时候也追过我,我跑了他也追,追了一年,我没回头,后来他放弃了,娶了别人,你觉得他过得开心吗?”
顾聿腾没说话。
“他不开心,他娶了别人,生了孩子,但他心里一直想着我,后来我离婚了,他也离婚了,我们才在一起的,但中间那十年,我们两个都不好过。”
顾聿腾转头看他妈。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要是真的放不下她,你就把自己养好,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就算她回来了,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被吓跑的。”
顾聿腾没说话。
“你吃饭,你吃药,你去治病,治好了,才有资格找她。”
顾聿腾沉默了很久。
“妈,”他说,“你觉得她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死了,你就永远见不到她了。”
顾聿腾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药,倒了两粒在手里,仰头吞了。
顾妈妈哭了。
顾聿腾开始吃药。
治疗抑郁症的药,一天一片。
吃了两个星期,没什么感觉。
又加了半片,还是没感觉。
医生给他换了药,换成了其他,一天一片。
吃了三个星期,他开始能睡着了。
不是那种吃了安眠药之后的昏睡,是正常的、自然的、闭上眼睛就能睡着的睡眠。
他第一次睡了一个完整的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觉得有点饿。
他下楼吃了早饭,一碗粥,一个鸡蛋,一片吐司。
吃了四十分钟,因为嚼得很慢,咽不下去,要喝一口水冲一下。
顾妈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治了半年,顾聿腾的状态好多了。
他恢复了上班,恢复了开会,恢复了签合同。
他看起来跟以前一样,西装革履,表情冷淡,说话简洁。但李峋知道,他不一样了。
他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朱雨沫睡着的那张照片。
他每天早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那张照片。
然后开始工作。
他不再让人找了。
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他知道,朱雨沫不想被找到。
他找得越凶,她藏得越深,所以他只能等。
等她自己回来。
或者,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顾妈妈说得对,他得把自己养好。
养好了,才有资格等她。
他继续吃药,继续看医生,继续上班。
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煮粥、炒菜、煲汤。
他学会了收拾房间,学会了洗衣服、叠被子、擦地板。
他以前什么都不会做,现在什么都会了。
他学会了等她。
朱雨沫消失四年后,顾聿腾的抑郁症已经好了很多。
药量减到了半片,医生说再巩固半年就可以停药了。
他胖回来了,一百五十五斤,比以前的还重了一点,因为健身多了。
他的头发长回来了,比之前浓密了一些,因为压力小了。
他看起来跟四年前没什么区别。
还是那张脸,那个表情,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变了。
他不再暴躁了,不再摔手机了,不再半夜给李峋打电话说“再查一遍”。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那天早上,顾聿腾出门的时候,司机老周问他去哪。
他说:“随便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