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先休息一会儿，等我十分钟。”
手指轻轻在沈从安的额头上摸了摸，江梦山轻笑一声后转身离开了。
沈从安坐在舒适的躺椅上，他抬手碰了碰刚刚被江梦山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的额头，蓦地扬唇苦笑。
这算什么啊，把他当可爱的小动物了吗？
飞船平缓地在帝都上空行驶着，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的按钮上按了一下，飞船的顶部从黑色变成了透明。
寂静而美丽的夜空呈现在沈从安的眼底，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椅子里，放空的思绪不经意地飘到了今夜与他举办婚礼的男人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江梦山心情格外好。
江部长向来冷酷的嘴角始终微扬着喜悦的弧度，连眼底的严肃都成了温柔的点光。
尽管他们走完婚礼流程没多久就登上了回家的飞船，江梦山还是被不少人灌了酒。
素来威严板正的军部部长，竟然也来者不拒，别人敬的酒是一杯不落，全都喝进了肚子里。
江梦山喝了那么多酒，会不会不舒服？
沈从安正出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房门开启的声响。
他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回头望了过去。
江梦山从门口的方向朝自己走过来，身上的白色礼服换成了另一套黑色的日常装，黑色的头发发梢还残留着水珠的痕迹。
清新冷冽的冰酒信息素扑面而来，但这气息里已经没有半点其他的酒气。
沈从安反应过来：“江部长，你是去洗澡了？”
“嗯。”江梦山走到了沈从安的身旁，“还能闻到烟酒的味道吗？”
沈从安摇了摇头。
江梦山：“那还会不舒服吗？我不清楚我身上的其他味道有没有彻底洗干净。”
“所以……你是担心我闻到烟酒的味道不舒服，才去洗澡的？”
“是。”江梦山承认的很爽快。
沈从安心头微动，江梦山是一直都这么对人体贴。
亦或者，还有其他的可能？
比如，一点点的，喜欢他？
“去兜风吗？”江梦山抬头望着缀满了星星的夜空，扬了扬唇角，“今天是个好日子。”
“好。”沈从安一口答应。
他迫切的需要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来。”江梦山朝沈从安伸出手。
换下了身上结婚典礼时穿的繁琐华贵的白色礼服，沈从安也和江梦山一样换上了舒服的日常装。
江梦山拿过一件厚重的披风包住了沈从安的肩膀，肩膀上沉甸甸的压了下来，沈从安抬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江部长，我不冷。”
“我们不坐飞行器。”
江梦山替沈从安把披风扣好，他微微向前倾身，脑袋伸到了沈从安的后颈处，双手抬起来做出拥抱的姿势。
沈从安僵在了原地，没有推开对方，也没有避让开。
他贴在裤缝的手指向内勾起，跃跃欲试。
要不要回抱过去呢？
沈从安的双手才刚刚抬起来，还没有触碰到身前alpha的一片衣角，江梦山突然往后退开，满意地看着沈从安的头发：“这根发带很衬你。”
发带？
沈从安伸手往后摸了摸，原本散开的头发被江梦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根发带，将他的一头长发绑成了一束。
哦，所以是他误会了。
江梦山不是要抱他，只是在帮他绑头发而已。
“长头发日常打理不方便，找个时间剪短好了。”沈从安垂着眼，神色淡淡。
“这么漂亮的头发剪掉太可惜了。”手指勾起男人的一缕雪发，江梦山搂住了沈从安的肩膀，“打理的话让我来，我请了婚假，只要没什么特别的大事，我都会在家里和你在一起。至于其他的问题，我来解决。”
说完，江梦山的眉眼弯了弯：“从安，你怕高吗？”
明明前阵子还是“沈从安先生”，突然就一口一个“从安”了。
沈从安拉了拉肩膀上的大斗篷：“不怕，我虽然不像您一样拥有伴生兽，以及半兽化的能力，但是在学校的时候，也参加过正规的军训，不管是射击还是飞船驾驶都拿到了最好的成绩。”
谈及过往，沈从安的眼睛里闪着光，沈家以前的主业是飞船制造，和军方一直以来都有稳定的合作关系。
从小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沈从安很早就开始接触一些军用武器。
“等你的身体调养好，我们可以去射击场一试高下。”江梦山的目光向下，短暂地在沈从安的腰腹位置停留。
“好。”想到能和帝国的军部部长进行射击比赛，沈从安顿时对未来多了几分期盼。
飞船慢慢下降，在帝都外的一片平原降落。
这里已经算是帝都的郊区了，背后是连绵的山脉，前方是繁华的城市。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城市与山脉之间的荒野平原。
沈从安拢了拢披风，跟着江梦山一同离开了飞船。
双脚踏足坚硬的地面，微凉的夜风迎面而来，四周一片寂静。
夜风吹过地面的野草发出哗哗的声响，藏在草地里的小虫发出吱吱吱的鸣叫声。
沈从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远离城市的郊区空气格外清新。
江梦山的私人庄园里栽种着不少植物与鲜花，甚至还拥有一个湖泊，那地方的空气当然也很清新。
但家里和野外的感觉，始终不一样。
享受了片刻郊区的清新空气，沈从安正打算问他们要怎么兜风，虚空之中，一头黑色的猎豹缓缓出现。
锐利的眼眸在黑夜里闪着光，大猫的爪子轻轻踩在杂草遍布的土地上，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星光下显得又黑又亮。
“江部长，这是您的伴生兽？”沈从安目不转睛地盯着出现在他们身旁的黑豹。
身姿矫健的大型猫科动物，比普通的黑豹大了好几倍，足有三四米高的黑豹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转头对上了沈从安的视线。
江梦山“嗯”了一声，说：“兜风。”
沈从安骑过马，骑过骆驼，还骑过大象。
但是黑豹，甚至还是一头来自顶级alpha的伴生兽黑豹，他从前是想也不敢想的。
大黑豹子伸展开它的两只前爪，上半身也跟着压低，它朝沈从安温柔地低吼了两声，像是在催促男人快一点爬上它的背。
“它很喜欢你。”
江梦山伸手拉住了沈从安的手，他先帮沈从安骑到黑豹的背上，随后自己轻松跳了上去，坐在了沈从安的背后。
“伴生兽是alpha和omega精神的具象化……”沈从安并不是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
他小的时候也期待过自己能有一只伴生兽，但人有时候不得不面对现实，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平庸，与自己和解。
沈从安既没有伴生兽，也没有半兽化的能力，他只是一个脑子聪明的，普普通通的alpha。
伴生兽对谁亲近，通常也意味着其主人喜欢谁。
不过也有其他的可能性，这几个月以来每天睡在一起，身上也沾染了大量江梦山的信息素，把沈从安把误以为是主人了也不一定。
沈从安没在这个问题上思考太多。
一个人想着江梦山是不是喜欢他，与其陷入内耗不自知，还不如直接开口问。
只是没有这个必要。
在得到真正答案之前的暧昧，有时候也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手指轻轻抚过黑豹顺滑的皮毛，沈从安说道：“它待会儿是不是会跑起来？没有抓的地方……”
江梦山的薄唇开启，他想说“你可以抓紧黑豹的毛发，它不会感到疼的”。
在话将要出口的时候，又把话压了下去，说道：“你可以把我当做安全座椅。”
沈从安挑了挑眉，他已经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靠在江梦山怀里了。
不得不说，每天早晚都和江梦山拥抱在一起，也算是一种脱敏治疗了。
他顺着江梦山的话往后靠在了alpha的怀里：“安全座椅的安全带呢？”
通常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话题都极为正经。
像今天这样说话间带了开玩笑的轻松氛围，太少了。
江梦山的双手从后面搂住了沈从安的腰：“安全带已经准备就绪，正在为您服务。”
鼻尖轻轻在沈从安的头发上擦过，浓郁甜腻的香草奶油味儿勾起的某种并不陌生的食欲。
江梦山偷偷闻着沈从安身上的信息素：“走了。”
黑豹从鼻息处呼出一口热气，它一开始是往前走动，贴心的让沈从安慢慢适应速度，再一点一点地提速，直到两人一豹，一同奔驰在星光之下。
遍布星星的夜空下，两人一豹的影子在原野上被拉得很。
夜风不再温柔，呼啸着从耳边飞驰而过。
即使头发被绑好了，也有零散的碎发散落下来，向后飘扬，轻轻扫过江梦山的脸颊，带来些许的痒意。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却没有任何的尴尬或者不舒服。
沈从安全身心地投入到奔驰的夜色里，仿佛整个人身体里的浊气都被清新的空气洗涤干净了。
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江梦山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沈从安突然很想回头看一眼抱着自己的男人。
他也这么干了。
在彼此视线交错的一瞬间，黑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星光下的沈从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夜里奔袭带来的潇洒与自由让光亮重新回到了年轻alpha的眼中。
江梦山没有再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他说：“我想吻你。”
然后他也这么干了。
垂下脑袋，虔诚地送上自己的双唇。
在江梦山碰到自己之前，沈从安抬手轻抚着江梦山的脸颊，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嘴唇。
一切都恰到好处。
美丽的风景，自由畅快的骑行，以及同时在两个alpha心底肆虐的，蠢蠢欲动的信息素。
021 在旷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