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层层乌云将傍晚的天空压得黑沉沉的，还没有到夜晚，天就黑了一大半。
一辆黑色的汽车匀速地行驶在街道上。
江梦山手里握着方向盘，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将驾驶切换成了自动驾驶模式，略微偏头朝副驾驶的男人望了过去。
一丝丝的雨落在车窗玻璃上，汇聚成一股股水流，往下滑落一条条水色的痕迹。
沈从安靠坐在车窗边，习惯了江梦山的飞船接送，偶尔坐一次在陆地行驶的汽车也很有趣。
繁华的帝都高楼早早亮起灯光，光线透过车窗落在沈从安的脸上，形成明暗相交的光斑。
“案子已经了结了。”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江梦山轻声说道。
沈从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扭头看着江梦山，眼里是不解的神色。
不设防的茫然模样，莫名有些可爱。
江梦山打开了车内的音响，温柔浪漫的曲调，在雨天狭窄而温暖的车厢里缓缓流淌。
江梦山说道：“参与过袭击你的人，经过调查审判，已经全部流放到边缘星挖矿。”
沈从安回过神来。
这个月他的生活被婚礼和工作填得满满当当，竟然把几个月以前遭遇过袭击的事情给抛到脑后。
现如今江梦山这么一提，沈从安刹那间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几个月以前他还是独身一人，尽管也考虑过开展一段发自内心的感情，但对未来的另一半没有任何的想象。
试图开展社交结交新朋友的念头还没有冒出来，就因为一次意外，和想象不到的人滚到了一起。
“好。”沈从安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眼江梦山英俊的侧脸，“辛苦你了，江部长。”
帝国现在很少会判一个人死刑。
倒不是他们的银河帝王大发善心，死刑依然存在，但绝大部分可能会判死刑的罪犯都被送往了边缘星当苦力。
说是送过去挖矿劳动改造，其实就是后半辈子都要在劳苦中度过。
沈从安对这方面有所了解，在一些环境极为恶劣的边缘星挖矿，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舒服。
但是被剥夺了人身权利的重刑犯，连死亡都不能自己选择。
江梦山淡淡笑了笑，手伸过去握住了沈从安搭在膝盖上的手。
温暖干燥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沈从安白皙的手背，不知道是适应了被江梦山时不时动不动就拉着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沈从安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眼底划过一抹愉悦的色彩，江梦山问道：“从安，我可以单独和冷一沉见一面吗？”
“嗯？”沈从安抬起头，眼神带了些困顿。
车厢里格外温暖，充斥着只属于两个人的信息素，悠扬舒缓的音乐成了催眠曲。
狭窄的空间，近在咫尺的伴侣，所有的种种形成了巢穴一般的安全感。
精神放松的同时，也让人很想睡觉。
“我和他谈一谈，一个是谈论案件，还有让他不要再来骚扰你。”江梦山朝沈从安的方向微微俯身，他的一只手绕过沈从安的前胸，往旁边的座椅上按了一个开关。
副驾驶的座椅椅背缓缓地向后倒，成了一张可以供人短暂休息的“小床”。
江梦山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又从后边儿拿过来一个小枕头放在了倒下的座椅上：“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想过和冷一沉谈一谈了，但这件事毕竟是和你有关，所以我想还是先征求你的意见。”
江梦山靠过来的时候，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冰酒味。
江部长的信息素闻起来，比一些昂贵的名酒还要好闻，但也更容易让人醉倒。
喝不了酒，闻闻信息素解解馋也是可以的。
只是人本来就有点困，闻着江梦山身上的信息素，微醺的状态下就更困了。
沈从安有时候都在想，为什么江梦山在身边的时候他会感觉舒服很多，晚上睡觉的睡眠也很好？该不会是因为闻多了信息素，直接醉过去了吧。
“累的话躺会儿，到家了我喊你。”江梦山声音低沉，沙沙的，磁性又温柔。
“好。”沈从安侧过身，手肘撑着座椅往下躺。
一双大手伸过来，稳稳当当地扶住了沈从安的肩膀和腰，又托着沈从安的脑袋，轻柔地放在了枕头上。
沈从安原本以为，江梦山脱下来的外套是用来盖在自己身上的。
但江梦山又从后车座翻出了一条薄毯，男人把外套卷吧卷吧团成了一个长条，掀开薄毯塞进了沈从安的怀里。
“上面有我的信息素，抱着睡会更舒服。”江梦山解释道。
说完，江梦山又在自己的座位上弯下了腰。
沈从安正疑惑江梦山在做什么，脚踝就被alpha给握住了。
鞋子从自己脚上被脱了下来，沈从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脑子有些嗡嗡的，江梦山照顾他，也照顾得太细致了吧……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沈从安抬眼望过去，江梦山侧身看着他，深邃眼眸里点缀着轻松的笑意：“这么敏感的吗？”
沈从安：……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要不是江梦山严肃正直的声名在外，无论说什么话的时候，英俊的脸上都是一副板正的模样，沈从安有时候真的要怀疑，江梦山是不是在撩拨自己。
也有可能是。
只是沈从安不太确定。
沈从安当做没听到江梦山的话，主动开启另外一个话题：“江部长，平时车里备枕头和毯子，是不是偶尔也会在车上休息？”
这些东西飞船里有很正常，车里的有，就很少见了。
“不是，是为你准备的。”江梦山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眼皮沉沉地往下坠，沈从安抱进了怀里属于江梦山的外套，他的脸颊贴着alpha的风衣外套，浓郁的冰酒信息素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他听到江梦山的回答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干脆就不回了。
在陷入睡眠之前，沈从安听到江梦山又问了一遍：“我可以和冷一沉单独谈谈吗？不会打死他的。”
“嗯……可以……”沈从安对江梦山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帝国的军部部长，银河帝国的守护神，在他绝望之际从天而降的男人。
也是他法律婚姻关系上的伴侣。
江梦山当然可以见任何人。
沈从安没有再见过冷一沉，也没有主动打听过冷一沉的消息。
一次和妹妹沈如意逛街的时候，沈如意偶然提起了冷一沉，还有程悠悠。
沈如意说：“冷一沉前阵子被他前妻举报投诉，好不容易调回来帝都，因为作风问题又被调到其他星球上去了，估计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沈如意摇头，啧啧道：“这种自私自利又自我感动的人，真是奇葩。”
“程悠悠和他丈夫离婚了。”
沈从安愣怔了一下，反应可比刚刚听到冷一沉的消息时大多了。
沈如意凑近了她哥，小声感慨：“这两情相悦，过了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结了婚，怎么就离婚了。”
沈从安沉默了片刻。
沈从安没有联系程悠悠，沈如意告诉他程悠悠离婚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担忧，但很快就放下心来。
程悠悠的身边并不缺少安慰关心的人。
即使他们当初是有名无实的联姻关系，到底还是离了婚的“前妻前夫”。
沈从安现在是已婚的身份，不管有没有告诉江梦山，有没有取得对方的同意，都不适合和程悠悠有过多的联系。
在一个温暖的午后。
沈从安靠坐在花园里喝着果汁，一边安安静静地看书，程悠悠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的程悠悠哽咽不止。
“沈哥，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以前那么辛苦的时候都过来了，好不容易他生意起来了，家里人同意我和他结婚了，可是才短短三年，怎么人就变了呢？”
“是不是真的像爸妈说的那样，只有利益联姻的婚姻才是最稳固的……”
程悠悠的问题，沈从安也回答不了。
两个原本相爱的人，有一天也会走到离婚的结局。
那两个原本互不认识，没有感情基础的人，也有可能会在相处的过程里慢慢了解，慢慢喜欢上对方吗？
人还没有看到，空气里飘荡而来的冷冽酒香信息素率先告知了alpha的踪迹。
双手握着书本将书合起来，沈从安偏头朝来人望了过去。
高大的alpha从一片耀眼的逆光中走来。
沈从安听到了自己的心声：试一试吧，沈从安。
024 江部长，请戴上你的口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