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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爱妄想chapter 105 再见,孟斯南0%

chapter 105 再见,孟斯南

你愿意和你年少时的白月光结婚吗?

宁禅想,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碰不着,远远地挂在天上,皎洁无瑕。

燥热的心跳,刺激神经的酒精,潮湿闷热的浴室,少年人紧张又慎重的神情。无数的感情交织,往事和未来碰撞,宁禅脑子在一刻,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什么,反正他看见孟斯南笑了,把他狠狠地抱进怀里,不停地跟他说谢谢。

谢谢。谢谢。谢谢。

一声又一声。

欢呼雀跃,像个小孩。

宁禅茫然地想,他答应了吗?他没有答应吗?他到底说了什么呢?忘了,他脑子是空白的。

可是正常人求婚成功了,怎么会说“谢谢”呢?不应该说“我爱你”吗?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宁禅沉默着抽了烟,他说:“昨晚我喝醉了,说的那些话……”

孟斯南打断他,“不要反悔,好吗?”

没等宁禅再说话,他就起身离开了,“你已经戴上戒指了,这枚是合适的,不会……不会落下来了。”

他明明知道宁禅不想跟他结婚。

宁禅摩挲着手指上的银戒指,想起来以前孟亦净说的话。总有一天,会重新给他戴上的。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孟斯南就像一只鸵鸟,他以为只要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就可以逃避一切,所以他逃走了,他觉得这样宁禅就不会反悔了。

宁禅起身,对着镜子,平淡地给自己抹上了眼霜,他开始老了,他已经三十四岁了,这些年高强度的工作,非人的折磨,让他衰老得很快。

他美丽的皮相还能保持多久呢?

宁禅望着镜子里眼尾有着细小皱纹的自己,恍惚了一瞬。他真的开始老了,他已经不是那个跟在孟斯南身后,傻乎乎地被人欺负的笨蛋了。

他的少年时期,早就已经消失了。

他一直都很爱美,知道自己的皮囊漂亮,他就一直保养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

因为他想勾引孟斯南,他想把孟斯南永远拽在自己手里。后来孟斯南死了,他还是很爱美,孤芳自赏罢了,他没有想要勾引的对象。

老了。

真是一个可怕的词。

把护肤品抹上脸,宁禅穿了件黑色的外套,把手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他轻轻关上家里的门,关掉手机,独自一人离开了这座城市。

京城很大很繁华,无数人挤破了头都想来这里立足。宁禅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他真的老了,已经不喜欢这么热闹的地方了。

坐车到了机场,宁禅在候机。他不是要逃跑,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他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飞机落地,又是漫长的车程,快到下午五点,宁禅才到了自己的故乡。他有点热,脱了外套搭在臂弯,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

天气好闷。

蜻蜓低飞。

要下雨了。

宁禅没有找到可以躲雨的地方,他狼狈地躲到了屋檐下,雨还是会被风吹斜,落到他的眼睛里。

“笨蛋,下雨天要回家,躲在这里干什么?”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

宁禅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孟斯南,来了。

“斯南,我没有家。”宁禅站在屋檐下,檐下火红色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他披上了外套,“你不在,我就没有家了。”

“可我真的不能再陪着你了。”孟斯南依然温柔,“我已经在你身边,看着你这样堕落了很多年了。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我不走,你永远都学不会坚强。”

宁禅没哭,也没回头。

“你要走了吗?”

“因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孟斯南说,“你心里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们宁禅已经是一个很强大很温柔的男孩子了,不需要我再保护他了,他可以一个人活得很好,他也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所以,一直担任着“仙女教母”角色的孟斯南,到了退场的时候了。

孟斯南来自宁禅的内心。

其实记忆里的孟斯南,和孟亦净的区别真的并不大。他们一样的小气记仇,眉目间不自觉地会透出冷意,但是在看见宁禅的那一瞬间就会笑,还会脸红。

像一只等待主人招手的小狗。

那个一直活在宁禅妄想里的孟斯南,不过是宁禅心里的自己,是他给予自己的引导,要他坚强地活下去。

他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那样强大且温柔的人。

现在,他的内心告诉他,嘿,宁禅,你已经是个很棒的男孩子了!

所以,孟斯南该走了。

不要再困在雨天里了。

宁禅微微笑起来,风声窸窸窣窣,雨渐渐小了,几只雀停在柳枝上梳理羽毛。

一场下了十八年的心上雨终于放了晴。

“再见,孟斯南。”宁禅这样说。

“再见。”孟斯南顿了顿,带着笑意,“宁禅。”

那个声音不见了。

雨也停了。

宁禅始终没有回头看,他已经不再期待自己身后站着孟斯南了,因为他知道,他可以保护自己了。

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还来不及反应,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宁禅!”

孟亦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呼吸急促,像是在抓住什么珍贵的宝物,猛地把宁禅拉入怀里。他是冒着雨跑过来的,浑身湿透,大喘着气,“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是孟亦净,我不该骗你……对不起,你别抛弃我,我错了,真的错了……”

他以为宁禅发现了真相,要抛弃他离开了。

他就像那枚被抛弃的戒指,孤零零地等待着主人。

当他看见宁禅站在屋檐下,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时,他想到了十八年前,他躺在病床上等死时,宁禅就是这样微笑的。

回到故乡,是为了落叶归根吗?

宁禅在寻死吗?

他太急了,太慌乱了,彻底崩了盘,在宁禅面前,他输得一塌糊涂。

孟亦净几乎要窒息,他喘不过气,带着哭腔哀求,“我错了,我不该冒充孟斯南……你别走,我真的错了,宁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你不要死,你讨厌我,我们就不结婚了好不好?你别死,别丢下我一个人……”

高傲不可一世的孟亦净哭了。

宁禅目光虚虚地看向远方。

雨后,彩虹很快就浮现,在小镇的尽头,占据着一方天际。

“小净,你知道吗?彩虹是圆的。”

孟亦净错愕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生活是个圈圈,兜兜转转,我回到了原点。”宁禅笑着给他擦干净眼泪,“好了,别哭了,这么大的男孩子了还哭,丢不丢人啊?”

他的手指有点凉,擦过眼角,又像是一把永不熄灭的火。

“我们回家吧。”

孟亦净大概是受宠若惊,好半天都没反应,只有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他真的被宁禅吓到了,他担心自己来晚一步,宁禅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傻了?”宁禅笑着拉过他的手,“走吧,去天的尽头,看看彩虹吧。”

孟亦净懵懵懂懂地跟在他身后,他比宁禅高,却显得那么渺小。就像很多年前,宁禅把他从舅舅家里接出来时那样。

抬头看去,彩虹只露出半个圆。

但孟亦净知道,彩虹的确是圆的。

宁禅的世界里不会再下雨了。

“你可以去把名字改回来吗?”

“嗯。”

“不要叫孟斯南了,我们要跟他说拜拜。”

“嗯。”

“小净啊……”

“什么?”

宁禅停下脚步,没再说话。他在彩虹尽头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少年朝他挥挥手,转身离去。

一切回到原点。

往事如风,终于到了这最后一刻,我还是失去你,让我向你挥手告别,走吧,我的少年。

往后余生,我将会走过日落黄昏,越过山川海洋,穿过地平线,掠过日界线,就当是回到了原点,再和你相爱。

——正文完——

论如何让老婆向我求婚(上)

和孟亦净正式交往后没多久,孟亦净就要开始为他当年的莽撞付出代价了。他当年无法无天,现在他就天天被关在科研院里面出不来,脑子都快烧了。

手头的项目好不容易快结束了,上面转头就又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去基地里面配合研发装置。

进了基地,就真的跟外界失去联系了。

孟亦净没有答应,他阴沉着脸,时隔一个周,终于从实验室里走出来了。现在已经到了夏至,天气闷热,孟亦净冷着一张脸,想宁禅想得快发疯。

他都一个周没见到宁禅了。

他就说这个破班是一辈子也上不完。孟亦净没什么荣誉感和集体感,他以前去拿竞赛奖,不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可以拿来炫耀,是因为他拿奖了宁禅会笑。现在他搞科研,也不是他想为国家做点事,是他被逼无奈,所以一天到晚都冷着脸。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宁禅的身影,白嫩,纤细,抱在怀里很软一只,跟仓鼠一样可爱。

想得发疯。

回到家中,孟亦净开了门,今天是周末,宁禅不上班,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来,“你回来了。”

他穿得很少,单薄的T恤,领口很大,锁骨平直小巧,几乎能看见他的胸膛。还有一条刚刚过大腿的短裤,裤腿宽松,如果视角够低,甚至能看见他的大腿肉。

被男人精血养大的宁禅,一双腿修长白皙,瘦却有力量感。他疏于锻炼,浑身上下的肉都是软绵绵的,苍白得像是奶油雪糕,舔一舔就会融化。

他很少会在孟亦净面前穿得这么少。这次是因为孟亦净不在家,他便放下了警惕,随便穿了点衣服。

因为他只要穿得少,孟亦净就会自作多情,觉得他这是同意上床的意思,很快就会扑上来。

电视机里放着没营养的肥皂剧,宁禅最近很喜欢看这种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他并拢了双腿,手搭在大腿上,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孟亦净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腿骨,眼里的欲望丝毫不遮掩。

又惹到他了。

宁禅抿着唇,很认真地跟他说:“我要看电视。”

孟亦净走到他面前,半跪到冰凉的地板上,脑袋安顺地趴到他的腿上,“一个周没见了……我憋不住。”

“……我想看电视,现在放到最精彩的地方了。”宁禅摸了摸孟亦净的耳朵,跟抚摸小宠物一样,“那个婆婆欺负媳妇儿,每天都挑刺,现在媳妇决定跟男主离婚,婆婆又不愿意了。”

他身上有着很好闻的冷香。

房间里开了空调,温度不算低,恰到好处。但孟亦净却觉得口干舌燥,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缓解这份干燥。

他的手从宁禅的裤腿探进去,成功摸到了饱满软绵的皮肉。

宁禅按住他的手腕,垂下眼,“不要。”

因为孟亦净是跪在他面前,呈现一个绝对臣服的姿态,宁禅说话语气也不免带着几分傲气,“不要现在碰我。”

孟亦净咽了一口口水,止不住地痴迷,在他眼里,宁禅每一个地方都特别美,他为之着迷。尤其是现在他终于可以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占据了宁禅了,太过狠了,宁禅还会小声地哭着求他轻一点。他一想到那些画面,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不敢强迫宁禅。他不敢再犯错了。

“宁禅,”孟亦净开始学会了撒娇,他发现宁禅是那种不吃软也不吃硬的人,你求他是没有用的,但是要跟他撒娇,磨一磨就答应了,“我忍得疼。”

宁禅白细的脚落下,重重地踩了一下,换来的是一声喘息。

这小子居然还觉得爽。

“你刚刚回来,不准备休息一下吗?”宁禅耐着性子问。

“疼。”孟亦净的额头抵着宁禅的膝盖骨,后颈袒露在宁禅视线下,“忍得疼。”

“……我不想。”宁禅嘟囔着,“你太凶了,每次都不听话,我明天要上班,不能被别人看出来的。”

手心贴着的皮肉细腻得像是会吸人,孟亦净开始去扒宁禅的裤子,迫切至极,“亲一亲可以吗?”

“不要……”宁禅力气没他大,尽力拉着自己的裤子,“你哪有那么乖,松开我,不然我要生气了。”

“我就亲一下……”孟亦净轻轻地吻住他的手背,犬牙细细摩挲,唇瓣强势地擦过。

宁禅挣脱无果,只能望着电视机里的恶毒婆婆,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沦落到这种地步的。他就像一个水嫩多汁的蜜桃,要亲口品尝才知道其中滋味。

所以孟亦净还是如愿以偿了。

事后宁禅气得发抖,因为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女主已经被恶毒婆婆害得神志不清,准备跳楼自杀了。

宁禅闷闷地把电视剧倒退回去,一身上的衣服被扯出了不少褶皱。他皱着眉,唇色水润潋滟,一看就是被人狠狠地亲了一番。

孟亦净已经在墙角跪着了。

他脑袋抵着墙,上身赤裸,后背上是宁禅抓出来的指痕。他不敢吭声,他已经占到便宜了,有得必有失,今天晚上要跪墙角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不想跪墙角。

他想挨着宁禅一起睡觉。

“……宁禅。”

宁禅说:“闭嘴。”

“哦。”

隔了会儿,他又说:“宁禅。”

“闭嘴。”

“哦。”

没过多久,孟亦净死皮赖脸地又喊:“宁禅……”

宁禅说:“你想干什么?”

“他们让我去基地里面研究装置,要去一年,这一年都没办法见到你,也没办法跟你聊天。那里要没收手机。”他在扮可怜,因为宁禅吃这套。

“那就去啊。”宁禅头也没抬,“我供你读书,就是想让你有点出息,现在既然能做出点名堂,那就抓紧机会。”

“可是会被关进去一年!”孟亦净强调道:“我一年都见不到你。”

宁禅想的却是,得救了。他的腰保住了。

论如何让老婆向我求婚(中)

宁禅说:“既然让你去,那你就去,上天给你一个脑子,不是让你作奸犯科,是让你为人类做出点贡献。”

“不想去。”孟亦净绷着脸,“会被关一年。我会疯。”

“那你想怎么办?”宁禅暂停了电视,轻描淡写道:“难道你还想把我带进去吗?”

那种军事基地是不可能让宁禅这个外人混进去的,孟亦净也知道这个原则,所以他才会这么抗拒。

他好不容易追到宁禅,这才没几天好日子,就要他们分开。他宁愿带着宁禅逃到火星去,也不要独自一个人被关进基地。

孟亦净也不跪了,扑过来抱住宁禅的腰,被宁禅冷冷地瞪了一眼,顿时就心虚了,手贴着宁禅的腰,松开也不是,不松开也不是。

他总觉得宁禅会抛弃他,很黏人,只要有机会就会贴上来。

“我让你跪着反思自己的错,你反思完了?”

孟亦净沉默了一下,跪在宁禅面前,脑袋抵着他的膝盖,那么高的个子,缩得像个鹌鹑,“你别赶我走。”

“我没有说要赶你走,但是我不想做,你强迫我,这就是你的问题。”宁禅抬起脚,踩到他的肩头,眼尾带着情欲缠身的艳丽,嗓音慵懒,尾调拉长,“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你总是不听我的话,又莽撞,又急躁,技术还差,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孟亦净拽住他的脚踝,很虔诚,“我们一个周没见面了,我很想你。技术……技术可以练的,你多给我睡一睡就好了……”

他明明那么聪明,偏偏在床上表现极差。

宁禅怀疑他脑子只记得物理知识,其他的都是浆糊。

“做你的梦去,松开我。”宁禅始终带着上位者的高傲,他在恋爱关系里向来是不低头的,“你不是小孩,别那么黏人。”

“……”

孟亦净垂下眼,悻悻地松了手。

电视剧又开始播放,孟亦净听着里面尖锐的台词,“我爱你,你不爱我,他爱我,我不爱他,你爱他,他不爱你。”

错综复杂的台词让他脑子疼。

宁禅怎么喜欢看这种东西。

“我要被关进基地里面了,你……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吗?”孟亦净憋屈至极,他希望宁禅可以哄哄他,起码别这样冷漠。

他比不上这部肥皂剧。

宁禅目不转睛,敷衍道:“我能有什么反应?难道我不让你去,你就可以不去吗?”

“……”

这也是实话,这是上头给的命令,不是商量。

就算宁禅真的像个泼妇一样又哭又闹,死缠烂打,孟亦净也必须去参与研发。没办法改变的结局,那就没必要去改变,宁禅选择直接开摆,让这小子有多远滚多远。

“那你也不能……不能只顾着看剧。”孟亦净小声地提出诉求,“也该看看我。”

宁禅听见他的话,眼睫毛垂下来,脸上带着狎昵的笑,“你让我睡一次你,我就哄一哄你。”

“……”

孟亦净爬回墙角了。

他知道宁禅没跟他开玩笑。

第二天他回到工作地点,漫不经心地做实验,重复着两个铁球碰撞的过程。他在发呆,他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他工作的时候都是死鱼脸,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铁球撞来撞去,他的数据分析一片空白。

上班摸鱼的技能点,他倒是点满了。

“孟老师,”助理在一旁看着两个铁球撞得都快冒烟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要是有心事,可以先停下来……放过那两个球吧!”

那只是两个无辜的铁球啊!

孟亦净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冷着脸坐到一边去。

助理凑上来,“您有什么心事吗?”

孟亦净问:“你结婚了吗?”

“结婚了啊。”助理茫然地点头,他不明白孟亦净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你在实验室里面泡着,你老婆不会生气吗?”

原来是因为不归家,惹他老婆生气了。难怪今天一直走神,心不在焉的。

助理完美地脑补了一个错误答案,在孟亦净雷区上疯狂蹦跶,“当然会生气啊,每次我回去都要被她骂。”

孟亦净心情更不好了,“你回家会被骂的吗?”

“因为一直不在家,她想我啊,回去当然会被骂。不过只需要哄哄她,送点礼物,带她出去玩,她自然就原谅我了。”助理提起老婆就一脸甜蜜,“很正常的,你要是惹到你老婆了,你也跟她认个错。女人嘛,很需要陪伴的,你不在家就是你的问题,要好好地跟她谈。”

可是孟亦净的问题是,宁禅不生气,还巴不得他快滚。

孟亦净死死抿着唇,心里酸得没办法,偏偏助理还在那里跟他分享哄女人的一万种方法,本来只是想帮他哄好老婆,结果却让孟亦净彻底成了个柠檬精。

要是宁禅因为他回家迟而生气,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有多高兴。事实上,就他一个周不回家,宁禅也不会给他打个电话。

他猛地站起身,把助理甩在身后,“你短时间内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助理“啊”了一声。

他做错了什么?

他的错就是秀恩爱。

孟亦净小肚鸡肠,妒忌得快要发疯。

回到家里,宁禅还没回来,今天宁禅要上班,估计晚上十点钟才能回来。孟亦净想,是因为他太舔了,宁禅才不珍惜他。

那他干脆玩失踪好了。

可是……万一他玩失踪的时候,宁禅真的跑了怎么办!

他都没胆子去赌。

他自己一个人想了很多吸引宁禅注意力的小手段,最后都被淘汰了。他在爱情博弈里面太过愚钝,手段太过血腥,他以前没能得到宁禅,他敢拿自己的命去赌。现在得到了,他有了顾虑,就不敢玩得太狠。

越想越气,孟亦净心情极其复杂,瘫在沙发上,又萌生了一些邪恶的念头。把宁禅关起来算了,每天就在床上锁着,等他回家了再给饭吃,这样宁禅肯定就不会不在意他的离开了。

好想让宁禅只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又在发癫了,孟亦净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嘴唇被他自己咬出血,眼神这才清明了几分。

他不能再疯了。

宁禅喜欢乖孩子,要听话,要当一条好狗,这样才不会被抛弃。

论如何让老婆向我求婚(下)

宁禅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以为孟亦净没有在家里,便自己进了浴室洗澡。

洗完了出来,他没开灯,自己一个人迷迷糊糊地往上爬,却在床上摸到了一个人,吓了一大跳,“小净?你在家?”

平时这小子要是在家里,一定会一直缠着他的。

今天怎么不吭声?

宁禅心里狐疑,打开床头灯,才发现孟亦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拱成一座小山,也不说话,搁这装哑巴。

“怎么了?”宁禅推推那一座小山,孟亦净把被子拽得很紧,整个人都包裹在被子里面,看不见表情。

没人回答。

“你这样怎么睡得着?天气那么热,捂着自己干什么?”宁禅耐着性子想去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死活拽不动,声音就沉下来,“孟亦净,你要干什么?”

还是不理人。

宁禅已经很困了,他上了一天班,现在只想睡觉,但是孟亦净这样霸占着床,很是刁钻,他根本就没地方睡觉。

沉默片刻,宁禅转身去了次卧,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烦躁地想,这个家伙到底要干嘛,跟个居寄蟹一样霸占他的床,还不搭理人,什么意思啊!

他又起了床,回到主卧,强行拽被子,“孟亦净!你出来!”

“不出来!”孟亦净更用力地拽着被子。

“出来!”宁禅说,“你要跟我闹什么?哪有你这样睡觉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两个人一个拉一个拽,闹了好一会儿,宁禅费了大力气,才把被子扯开。孟亦净撇过脸,背对着宁禅,不肯说话。

“……怎么了?”宁禅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胛骨,“闹什么脾气呢?”

他掰着孟亦净的下巴,强行让人转过头来,定睛一看,这小子眼睛都哭肿了,眼尾泛红,满脸都糊着眼泪。

宁禅笑了,“你干嘛啊?哭什么?”

指腹擦过孟亦净的眼尾,宁禅慢慢地给他擦掉眼泪,语气温柔了许多,“眼睛都肿了,一个人躲这里哭了多久?”

孟亦净抬手遮住了脸,含糊不清地说:“别看我……别看……”

他好像很不好意思,别扭至极,“我没哭……”

宁禅把他搂起来,抱进怀里,就像他们的从前那样,哄小孩一般哄他,“遇到什么事了?好久没看见你哭了,怎么了?”

“你,你不在乎我。”孟亦净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有着担忧,看来是信了他的表演。

“实验室里,其他人的爱人,都不会不在意他们的离去。”孟亦净趁机把脸埋在了宁禅的胸口,鼻腔间都是对方身上馥郁的冷香,“而我呢?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宁禅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问:“你在把鼻涕往我身上擦吗?”

“……没有。”孟亦净在他怀里蹭了蹭,很乖顺的姿态。

“就因为我让你去基地参与研发,你就在这里哭成这个鬼样子?”宁禅想起他那双眼睛就想笑,忍不住打趣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

在他的记忆里,孟亦净这个孩子一直都是冷清清的,不爱说话,也不爱哭。

自从这小子喜欢上他以后,动不动就在发疯尖叫阴暗爬行扭曲变异,今天更牛了,直接在这里一个人哭到天昏地暗了,把人设崩得一塌糊涂。

孟亦净心想,还不是因为宁禅只吃这套。

宁禅这个人很怪,典型的软硬不吃。强迫他,或者是哀求他,都没有用,只能装可怜,一直展示自己柔弱的一面,他才会感兴趣。

“如果我真的去了基地,一年不见,你会把我忘掉的。”孟亦净说,“我不能去,宁禅,我们逃走吧。”

“……你是要违抗上头的命令吗?”

“我不想去,我不能去!”孟亦净急切地抓住宁禅的手指,贴在自己的心口,“去了你会忘了我,会有很多人趁虚而入,那些人都喜欢你,都要跟我抢,我抢不过他们,我不敢赌。”

“但这是你的工作啊。”宁禅还算个有事业心的人,“不能这样摆烂。而且,我们又能逃去哪里?国家把你抓回去,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那你要是不要我怎么办?”孟亦净又要哭了,“不能去的,我们逃走吧。”

“……去了那里,就一个电话也打不了吗?”

孟亦净点头,“打不了。全封闭的。”

“也不能出来见面吗?”

“不能。”

宁禅把他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叹了口气,“那要怎么做,你才肯信我?我不会出轨的,我会等你出来,真的。”

“……”

孟亦净心想,这还不简单?立刻跟他结婚不就行了吗?

“我不知道。”他倒是不敢直接说,不然小心思太明显了。

宁禅想了想,愁眉苦脸的,“那里也不准带家属,我不能跟你一起去。”

“那我们就逃跑!”孟亦净说,“逃到国外去!”

宁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叫叛国。”

“……”

孟亦净抿着唇,把宁禅抱紧,“我不能去,我不能没有你。如果我进去了,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我会很痛苦,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办法思考任何事情,只会一直想你。”

说得好像是杀人放火被抓进局子一样。

宁禅脑子疼,“不能逃跑,你吃的就是这碗饭,哪有吃了饭就把碗摔了的道理?你必须给我去,这件事没得商量。”

孟亦净的眼泪瞬间就落了,落到宁禅的颈窝,烫得惊人。

“你……”宁禅手足无措,忽然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盒子,明显是个戒指盒子。他愣了一下,试探性地说:“要不然……我们结婚吧?”

孟亦净差点笑出来。

他的嘴角比AK还难压。

趴在宁禅怀里,憋笑好半天,肩膀一抖一抖的,分不清倒是是在哭还是在笑,才凄凄哀哀地抬起头,“那天亮了就去,好吗。”

宁禅算是懂了,这他妈都是阴谋啊!

奈何木已成舟,他也只是无奈地笑起来,没有反悔。

“天亮就去。”

——全文完——

番外 反正就是吃醋了

结婚第三年,夏。

孟亦净在网上火了一把。原因是他们团队搞了个新研究出来,他作为代表在镜头前面说了几句话,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儒雅,像极了小说里的斯文男主。

完美的外表,配上他的身份,瞬间就成了网上热议的小说男主走进现实。

长得帅有个好处,那就是会有很多颜狗爱他。

孟亦净不怎么上网,隔了好长时间才知道自己火了,他也没有公开回复过,依然很低调。

是宁禅觉得不爽了。

网友很可怕,就算孟亦净身份不一般,还是有很多极端分子,疯狂地扒孟亦净的身份,还有很多低年龄的人写“情书”,公开在网上表白。

那群人似乎把和物理大佬扯上关系当成了荣耀,不管孟亦净是否乐意,就写情书,表示自己愿意一辈子做牛做马,用词极度封建,让宁禅一度怀疑清朝还没灭亡。

孟亦净还闹出来绯闻了。

绯闻对象是他们研究所里的一位女教授,年轻漂亮有能力,雷厉风行,作为团队的核心人物,她的地位和孟亦净不相上下。

两个人经常一起合作,网上有着不少他们的共同研究。

网友们直呼这是强强联手。

宁禅这个人向来冷淡,又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他看了网上乱七八糟的评论,脸上却没点变化,自己待在家里继续看电视。

他看着电视机里没营养的八卦节目,绷着脸想,反正他就是不懂那些高深的学术研究,他就只会看电视,看八卦。

他配不上孟亦净又怎么样?

是孟亦净死缠烂打,求着他留下来的。

要是孟亦净不逼他了,他立刻收拾东西走人,绝对不会回头。

他也不喜欢孟亦净,要不是孟亦净跟狗一样缠着他,他早就跑了。

宁禅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机,一如既往,听见开门声也没有去迎接。

和孟亦净领证后,他一直都是这种态度,说不上很冷淡,也绝对说不上亲昵。

孟亦净要是主动一点,他就给点回应。孟亦净要是太忙了没空来陪他,他也不会去搭理孟亦净。

“宁禅,我回来了。”孟亦净已经习惯了家里的安静,他知道宁禅是觉得累了才会妥协,但能把人留在身边他就知足了。

至于爱,他不敢奢望。

宁禅没理他,视线停留在电视机上。

孟亦净坐到他身边,疲倦地把脑袋靠在他肩头,“最近事情很多,没时间回来陪你……生气了?”

“我是成年人,需要你陪?”宁禅冷漠地讽刺,“自作多情。”

好久没被他这样凶了,孟亦净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了,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宁禅撇过头,看都不看他。

孟亦净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你看新闻了?”

宁禅没说话。

好生气的样子。

“你知道那个我和女教授的事情了?”孟亦净诧异至极,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听他的语气,宁禅就炸了,烦躁至极,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地往外蹦:“要分手就赶紧分手,我早就受够你了!分了就分了,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我非你不可?”

孟亦净却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一把把他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某种玩具熊,使劲儿蹭了蹭,“好可爱。”

宁禅气得要死:“滚开!别一天到晚发癫!滚去找你新欢——”

“她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两岁了。”孟亦净捧着他的脸,叭叭就是两口,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你好可爱,好可爱。”

结婚了?

孩子都两岁了?

宁禅冷静下来,狠狠推开他,嘴依然硬:“反正我受够你了,我要跟你离婚——”

“哥。”孟亦净又一次凑上来,“你吃醋了吗?”

“吃醋?我吃什么醋?我就是觉得能过就过,过不了就算了,这么多年了,早就腻了……”

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孟亦净猛地把他扑倒,开始扒他裤子。

不听不听,反正宁禅就是吃醋了。

孟亦净一边扒宁禅裤子,一边笑起来,俯下身又去亲他,低声说:“我也爱你。”

番外 雨季不再来

孟斯南死的那一年,宁禅十六岁。

他没有按照孟斯南的遗愿去生活,而是逃离了那个名为“孟斯南”的怪圈,疯狂地,崩溃地,不顾一切地想要远离。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把孟斯南派到他身边,又毫不留情地收走。

孟斯南要他活下去,他该怎么活?

他把自己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到一个名为“孟斯南”的寄体上,像是蜗牛找到了壳,被剥去硬壳子的软体动物,又能负隅顽抗多久?

孟斯南的葬礼他没有参加,他远离了那个埋葬了孟斯南的城市,再也没有回去。

那一年的雨季格外漫长,连绵阴沉的雨一连落了大半个月,青苔长满了阴暗的台阶。

人们常用花季雨季来形容少年的时期。

雨季随之而来的,是浸入骨髓的阴冷,宁禅的整个青春期,都在下一场没有边际的雨。

宁禅没有监护人,离开了孟斯南以后,他选择了流浪,四海为家。他睡过公园,扒过墓地,偷过东西。

他跟人打架,打得浑身是伤,倒在阴暗的巷子里,那个时候他想死。

可能宁禅就是命贱,他经历了很多,可他总是吊着一口气没能死掉。他试着去跳楼,可他总被人拦下来,最终阴郁地离开。

他跳湖,又被人救上来。

他甚至选择了卧轨,无一例外,都被救了回来。他被送到了警察局,警察温声细语地问他家在哪里。

宁禅一下子哭了,他说,没有家了。

孟斯南走了以后,他就没有家了。

在社会的帮助下,宁禅短暂地去干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勉强度日。他总是想死,逮到机会就会伤害自己。

他变得越来越混沌,喝得酩酊大醉,醉倒在路边。

头顶的路灯下有飞蛾在旋转,宁禅痴痴地笑起来,他好像看见孟斯南了。

“孟斯南,你怎么不带我走?”

“孟斯南,我想你了,你带我走啊!”

“孟斯南——”

“你在哪?”

如果孟斯南知道他一个人留在世间会活得那么痛苦,孟斯南还会把他留下来吗?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走呢?

活着太痛苦了。

宁禅吐得天昏地暗。

孟斯南没来接他。

他十九岁那年,又是一年雨季,他望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雨水顺着纹路滑落,把他的生命线填满。

他感觉自己好疲倦。

三年的时光,他无数次期待一觉醒来孟斯南就回来了,路上路过的每一个少年,他都会去偷窥,以一种可笑可悲的心态,盼望着对方回过头来是孟斯南。

任何一个像孟斯南的人,都会让他惊慌。

半夜的风声总能把他惊醒。

宁禅惊醒以后,缓缓地走到了江边,微凉的江风拂过他的发,他恍惚了一瞬,懵懵懂懂地回过头,空荡荡的街景,身后空无一人。

下雨了。

又下雨了。

他翻过护栏,一步步走向江边。

这是个雨天,又是汛期,只要他跳进去……

“宁禅,又要寻死吗?”温柔的男声响起来,像是一阵风拂过。

宁禅愣了一下。

是……孟斯南。

“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到,对吗?”孟斯南轻声细语地问他,“我只拜托过你这一件事,你没做到,你敢来见我吗?”

敢吗?

一个胆小鬼,敢去见孟斯南吗?

“宁禅,回去。”孟斯南声音严厉了一些。

宁禅泪流满面,冲着空气大喊:“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丢下我三年!你要我怎么办!”

“如果你能把小净养到二十一岁,你就可以来找我。”孟斯南对他说。

“宁禅,雨天会过去的。”

“去给自己找点事做。”

“别局限在过去。”

宁禅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泪水糊满了脸。

“太长了,太长了……我等不下去。”

“你能做到的。去吧,宁禅。”

雨落大了。

宁禅瘫倒在江边泥泞的土地上,任由暴雨落在他脸上。

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吗?

他一个人行走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他。让他自己去养大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属于他了吗?

他只是太孤独了。

在外面流浪的第三年,宁禅带着仅剩的所有钱,找到了孟亦净的家。

他给自己买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向孟亦净的舅舅询问孟亦净的情况。对方很不耐烦地告诉他,那就是个吞金兽,拖油瓶,被关在阁楼里面了。

宁禅扯着嘴角,原来孟亦净少了爸妈,也算不上什么宝贝。

那为什么没人珍惜孟斯南?

他压下心里的厌恶,微笑着说:“我和他哥哥认识,之前他哥哥拜托我照顾他。如果你们觉得他麻烦,可以暂时把他交给我。”

舅舅狐疑地看向他。

宁禅说:“我可以给你钱。”

这件事就这样谈妥了。

宁禅给了他们一笔钱,自己顺着楼梯,爬到了阁楼里。在光线层叠里,他见到了孟亦净。

小孩子抱着膝盖,警惕地坐在角落里。

阳光里有着细小的尘埃,像是长着翅膀的蜉蝣。

他们也许都是蜉蝣,微不足道,艰难地生存。

宁禅望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眸。

似是故人来。

宁禅有一瞬的恍惚。

他缓过神,说:“跟我走吧。”

“孟亦净。”

孟亦净往角落里缩。

阁楼直不起腰,宁禅微微弯腰,半蹲到他面前,伸手摸上他的脑袋,嗓音放得很低,“以后,我会照顾你,你舅舅已经同意了。我们,是一家人了。”

孟亦净怔怔的,好半天缓不过神。

“跟我走吗?”

宁禅轻声说:“不过我也不是有钱人,我只能尽我所能,给你好的生活。”

他朝孟亦净摊开手。

孟亦净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这个人,不是坏人。

他缓缓地,慎重地把手交到宁禅手里。

宁禅冲他笑了一下。

阳光都黯然失色。

人孤独地来到世界上,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他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但还好,他们在这一刻,选择了对方做自己的家人。

宁禅把他牵着离开了家。

澄黄清透的日光下,宁禅的背影闪闪发光,衣角被风扬起,像是欲飞的鸟。

孟亦净想,他也有家了。

雨季彻彻底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