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沟口刻痕、合唱团与“自己唱歌”的门
哑巴沟的入口，比想象中更加……“有排场”。
两片高耸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黝黑岩壁斜斜插入地面，形成一道狭窄的缝隙。岩壁表面布满风蚀水刻的痕迹，斑驳陆离。最为奇特的是，当山风从特定角度灌入这条缝隙时，整个沟口便响起一片高低错落、呜呜咽咽的怪响，时而像百鬼夜哭，时而又像某种荒腔走板的合唱。雾气在缝隙间缭绕，更添几分神秘诡谲。
“好家伙，”赵刚副师长咂咂嘴，“这地方，拍《西游记》妖怪洞府都不用搭景了。” 他这话冲淡了些许紧张感，跟在他身后的几名精锐战士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焊慧到了沟口就死活不肯再往前了。它伏低身体，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敬畏的呜咽，爪子用力抠着地面，仿佛前面是什么洪荒猛兽的嘴边。但它依然坚定地挡在林晚星和沟口之间，尾巴僵直。
郭楷抱着他那台再次“罢工”、只余几个指示灯还在抽搐的设备，脸色发白，既害怕又兴奋地观察着四周：“声学结构太不可思议了！天然形成的风洞与岩石共振腔组合……这里的每一块石头，可能都是一个天然的音叉！难怪会有‘唱歌’的传说！”
陆北辰没空理会这些学术感叹。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地面和岩壁，很快发现了痕迹——几处新鲜的泥土翻动，还有两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浅色的碎屑（疑似某种合成纤维军靴鞋底磨损留下）。那两名消失的敌人，果然到了这里，而且……似乎也没敢轻易进去，在沟口徘徊过。
“他们也在犹豫。”陆北辰低声道，“说明里面确实有让他们忌惮的东西，或者……他们也在等什么条件。”
林晚星则全神贯注于脑海中的“导航图”和眼前现实的对照。鹦鹉螺壳的指引清晰指向沟内深处，但同时，一股更强烈的“警示”感也从那里传来。她目光扫过沟口两侧几块看似随意堆放、实则位置颇有讲究的巨石。
“爸爸，赵伯伯，你们看那些大石头，”林晚星指着那几块巨石，“它们的样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七八块形态各异的巨石，有的像蹲伏的野兽，有的像指向天空的手指，有的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乍看只是风化奇石，但若仔细看其分布和某些朝向……
“像不像……郭叔叔那个音乐盒盖子上的画？”林晚星“天真”地提醒。其实是她认出了，这些巨石的轮廓和相对位置，恰好与她“密码本”中一幅描述“节点阵列”的简图，以及秦致远星图上标记的几个外围光点吻合！而且，每块巨石朝内的一面，似乎都有一些极其浅淡、被岁月和苔藓几乎完全覆盖的刻痕！
郭楷闻言，浑身一震，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设备坏了，相机还能用），对着那些巨石和可能存在的刻痕一阵猛拍，激动得手都在抖：“对！对！星图标记的节点！祭祀仪式的方位石！这些刻痕……可能是音符或者定位符号！”
林晚星在心里给郭楷点了个赞：好工具人，省得我解释了。
她走近其中一块形似卧牛、表面有波浪纹的巨石，伸出小手，轻轻拂去一片苔藓。下面果然露出几道深深的、线条古朴流畅的划痕，组合起来，像一个抽象的符号，又像一个拉长了的、特殊的音符。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古老摇篮曲中对应的一段旋律。
“这些石头……好像要‘听’到什么特定的声音，才会‘开心’？”林晚星用孩子的语言描述着，“郭叔叔，你的音乐盒里那首歌，是不是就是给它们听的呀？”
郭楷眼睛更亮了：“很有可能！这些节点可能需要被特定频率的声波依次激活，就像密码锁！晚星，你还记得那旋律吗？我们……” 他话说一半，意识到在场的还有赵刚和战士们，讪讪地停住了。
陆北辰和赵刚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听懂了。这哑巴沟，果然有“门”，需要“钥匙”和特定“口令”。
“问题是，就算知道要‘唱歌’，怎么唱？”赵刚皱眉，“对着石头嚎？谁嚎？嚎哪段？按什么顺序？咱们这又没有乐队。”
人手不足，顺序不明，敌人可能还在暗处窥伺甚至干扰。
就在众人犯难之际——
“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一阵荒腔走板、但中气十足的歌声，突然从沟外他们来时的方向飘了过来！还带着回音！
所有人：“？？？”
紧接着，是虎子那极具辨识度的、试图压低但完全失败的公鸭嗓，伴着某种有节奏的、像是敲击饭盒的声音：“嗒嗒！嗒嗒嗒！同志们！冲啊！为了新中国……哎哟！朵朵你踩我脚了！”
然后是周明轩焦急但努力保持“专业”的声音：“虎子！不是这个调！根据晚星之前哼的片段和声波分析，应该是更古老的五声音阶……哆来咪发嗖……不对，是宫商角徵羽……哎，虎子你别乱敲！”
还有朵朵带着哭腔的劝阻：“你们别吵了……万一有坏人……我们把吃的放在这里，喊晚星来拿好不好？”
陆北辰、赵刚、郭楷，连带那几个精锐战士，全都石化了，齐刷刷扭头看向沟外。
林晚星以手扶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三个活宝！居然真的跟来了？！还带着饭盒当打击乐器？！这是把生死探险当成春游合唱比赛了吗？！
焊慧也疑惑地转过头，冲着声音来的方向“汪？”了一声，似乎也在纳闷这几个小祖宗怎么跑这儿开演唱会来了。
“噗——哈哈哈！”赵刚第一个憋不住，拍着大腿笑起来，“我的个娘哎！老陆，你们大院的孩子……都是这个款的？够胆！够热闹！”
陆北辰脸黑得像锅底，对着肩头的电台低吼：“山鹰山鹰！我是孤狼！我们后方三点钟方向，大约三百米，有三个孩子！立刻派人……不，立刻给我安全地‘请’回去！快！”
但显然已经晚了。只见山坡灌木丛一阵晃动，钻出三个灰头土脸的小豆丁——正是虎子、周明轩和朵朵！虎子头上还滑稽地顶着一个用树枝和藤蔓编的“伪装帽”，周明轩抱着一本快散架的笔记本，朵朵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零食书包，脸上还挂着泪珠。
“晚星！我们来支援你了！”虎子看到林晚星，眼睛一亮，就要冲过来，被一个忍俊不禁的战士眼疾手快一把拎住。
“胡闹！你们怎么跑来的？！”陆北辰是真生气了，这太危险了！
“我们……我们看你们往这边走，不放心……”朵朵小声抽泣，“虎子说他有‘秘密通道’地图……”
“是我爸爸以前巡山画的简略图！我偷看到的！”虎子还挺自豪，随即又垮下脸，“但我们迷路了……然后就听到这边有奇怪的风声，像唱歌，我们就跟着声音找过来了……”
阴差阳错，歪打正着。
林晚星看着三个小伙伴又是担心又是后怕的样子，心里那点尴尬全化成了暖流。虽然方式离谱，但这群“星空小分队”的成员，是真的把彼此放在心上。
郭楷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目光在三个孩子和林晚星之间逡巡，忽然道：“晚星，你和你的朋友们……是不是经常一起‘研究’星星和声音？”
林晚星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还是点头：“嗯，我们一起看星星，画地图。”
“那你们……有没有一起试着‘合唱’过什么特别的调子？”郭楷追问，眼神闪烁。
合唱？
林晚星脑中灵光一闪！对啊！沟口这些节点石，分布在不同位置，需要同时或按顺序被“激活”。她们现在，加上三个小伙伴，不正好可以分工吗？虽然都是孩子，但或许……
就在她思索时，异变突生！
哑巴沟深处，那一直呜呜咽咽、杂乱无章的风声，毫无征兆地骤然一变！变成了一段清晰、恢弘、庄严、仿佛从大地深处直接响起、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古老旋律！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音符，却带着无尽的沧桑与呼唤！
“轰——！”
所有人都感觉头脑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音浪拍中，瞬间失神！连久经沙场的赵刚和陆北辰都晃了晃，脸色骤变！郭楷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目瞪口呆。
焊慧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死死趴在地上，用爪子捂住耳朵（虽然狗爪子捂不住）。
而林晚星，“星辰”空间内，“样本零号”的投影瞬间光芒万丈！自动与外界这突如其来的宏大旋律完成了百分之百的同步共鸣！一幅更加完整、更加复杂的“激活序列图”，伴随着每个节点需要对应的精确音高和持续时间，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同时，沟内最深处的浓雾剧烈翻涌，一个由无数旋转的光点和流动的能量构成的、巨大而朦胧的“门”的虚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门扉上，流动的正是那段宏大旋律的具现化光影！
门，出现了！
但它的状态极不稳定，光影闪烁，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崩溃或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而外界那直接震撼心灵的旋律，在达到一个高峰后，开始减弱、变得断断续续，仿佛“能量”不足，或者……在等待“回应”！
林晚星猛地回过神，看向沟口那几块节点石，又看向还处于震撼懵逼状态的三个小伙伴，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虎子！明轩！朵朵！”她大声喊道，声音压过了渐弱的沟内回响，“想不想玩一个真正的‘合唱团’游戏？对着那些大石头，唱我教你们的调子！按顺序唱！”
她飞快地根据脑海中的序列图，给三个伙伴和自己分配了对应的石头和需要哼唱的、简化版的旋律片段（正好是摇篮曲中拆分开的几个小节）。
“啊？唱歌？现在？”虎子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恢复，但听到“游戏”和“合唱团”，眼睛又亮了。
“对！就像我们平时在基地里那样！但是要对着石头唱！要大声！要准！”林晚星看向陆北辰和赵刚，眼神带着恳求和决绝，“爸爸，赵伯伯，让我们试试！焊慧带我们来，也许……这就是办法！”
陆北辰看着女儿亮得惊人的眼睛，又看看沟内那闪烁不定、仿佛蕴含无限秘密也潜藏无限危险的光之门，再看看那几个虽然害怕但已经被林晚星激起斗志的孩子，以及手中仪器彻底报废、却满脸狂热期待的郭楷……
他一咬牙，对赵刚点头：“老赵，让你的人警戒外围，看好孩子们！我们……陪他们疯一次！”
赵刚啐了一口：“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玄乎的仗！行！孩子们，唱！叔叔给你们压阵！唱好了，回去我请你们吃红烧肉管够！”
“噢——！”虎子第一个响应，摩拳擦掌。
周明轩深吸一口气，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努力回忆林晚星刚才教的片段。
朵朵擦了擦眼泪，也握紧了小拳头。
林晚星站到分配给自己的那块“卧牛石”前，小手轻轻按在古老的刻痕上。
山风稍歇，沟内那宏大的旋律余音袅袅。
四个孩子，站在古老的节点石前，面对着翻涌的雾气和闪烁的光之门，深深吸气。
一场跨越时空的、或许将决定许多事情的、“童声合唱团”的演出，即将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口，正式开嗓。
焊慧抬起头，看看孩子们，又看看光门，尾巴极其轻微地、迟疑地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