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空间深处、儿童防线与奥数题的威力
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
林晚星盘腿坐在床上，手腕上那串作为“星辰”空间入口媒介的朴素手链，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微光。焊慧坐在她对面，前爪搭在她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充满了迫不及待。
“准备好了吗，焊慧？”林晚星轻声问，手指梳理着它颈后浓密的毛发。她能感觉到焊慧的身体里传来一种细微的、高频的震颤，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焊慧用力点了点头，鼻子蹭了蹭她的手链。
陆北辰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他没有说话，只是对女儿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爸爸在这儿”的无声承诺。两位便衣警卫则守在窗外和楼下关键位置，耳麦里随时与外围的“儿童防线”及总部的监控保持联系。
“那我们走吧。”林晚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意识沉静下来。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自己进入，而是清晰地用意识“包裹”住焊慧，同时主动向空间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区域，发出了“允许进入”的邀请。
嗡——
一种奇异的、仿佛穿越水膜的轻微滞涩感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进入都要明显。
下一刻，林晚星的意识体（淡淡的光影）出现在熟悉的灰色虚空。而几乎同时，焊慧的身影也凝实出来。但与现实中毛茸茸的样子不同，此刻空间里的“焊慧”，更像是一个由柔和淡绿光芒勾勒出的、更加凝实、细节更丰富的能量体，它的眼眸是两团跃动的金色光焰。
焊慧一进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虚空深处那片林晚星从未涉足的黑暗区域跑去。它的四爪（光爪）在虚空中奔跑，每一步都带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等等我！”林晚星的意识体赶紧跟上。
越是深入，周围的灰色越是浓重，仿佛浓得化不开的雾。但焊慧身上散发的淡绿光芒，如同探照灯，驱散着前方的迷雾。林晚星注意到，随着深入，虚空中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星尘般的银色光点，悬浮不动。焊慧跑过时，这些银色光点会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
跑了不知多久（空间里时间感很模糊），前方的黑暗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道……墙？
不，不是墙。那是一面无比巨大、向上向下向左向右无限延伸的、由无数个正六边形银色光格组成的、流动着深邃暗蓝色数据流的……光之壁！每一个六边形光格内部，似乎都封存着难以计数的、不断变幻的符号、图像、甚至动态场景的碎片！
浩瀚！精密！古老又先进！
林晚星的意识体停住了，被这远超想象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这就是“星辰”空间最深处的秘密？一个……超级数据库的入口？
焊慧停在这面巨大的“蜂窝数据墙”前，仰头“看”着。它身上的光芒与数据墙的暗蓝色流光相互辉映。然后，它伸出右前爪（光爪），按在了其中一个特定的六边形光格上。
嗡——
那个六边形骤然亮起璀璨的银蓝色光芒！光芒中，无数信息流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重组，最后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动态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其美丽的、生机勃勃的星空。一颗翠绿色的行星悬浮其中，行星表面覆盖着奇异的、会发光的森林和流淌着液态光带的海洋。许多形态优雅、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生物在空中、地面、海洋中和谐共处。画面的视角快速拉近，穿过云层，落在一座由晶莹剔透的晶体和活体植物共同构成的、充满几何美感的城市中。城市中心，有一座高塔，塔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与“银梭”形态相似但规模庞大无数倍的银色多面体，它缓缓旋转，散发出稳定而温暖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城市乃至星球。
“这是……”林晚星喃喃。
焊慧转过头，看着她的意识体，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眷恋和一丝伤感。它用爪子指了指画面中那个巨大的银色多面体，又指了指自己胸口（光体胸口位置，有一个微缩的、旋转的淡绿漩涡），最后指了指画面中翠绿行星的某个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类似研究设施的构造。
信息不言而喻：那是它的家乡？或者说，它所属文明的核心？那个巨大银色多面体是类似“主机”的东西？而它，可能来自那个角落的设施？
画面继续变化。翠绿行星的景象突然被刺目的警报红光覆盖！星空背景中，出现了数道狰狞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黑色裂缝！无数丑陋的、像是纯粹混乱能量构成的暗影怪物从裂缝中涌出，扑向行星！城市的高塔爆发出强烈的银光试图抵御，但黑色裂缝越来越多……画面最后定格在行星表面多处燃起战火，那个巨大银色多面体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受损，而一道细微的银光（很像“银梭”）从塔中激射而出，穿透混乱的战场，消失在星空深处……
紧接着，画面切换。变成了极其抽象的信息流和结构图。林晚星勉强能辨认出，其中一部分，正是“银梭”的内部结构，另一部分，则与焊慧身上曾经出现过的符号，以及它优化过的那些技术图纸，高度相关！还有一些结构，复杂得让她看一眼都觉得头晕，似乎涉及空间、能量、生命的本质原理。
焊慧开始对着数据墙“说话”。它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抑扬顿挫的“嘀嗒”声和光脉冲，爪子在不同六边形光格上快速轻点。随着它的操作，数据墙上亮起的光格越来越多，更多的信息流被抽取、整理、打包。
林晚星突然明白了。焊慧在调取资料！它在寻找特定的信息！可能是关于它自身来历的完整记录，可能是关于那个翠绿行星遭遇的灾难详情，也可能是……应对当前“星尘协会”威胁，或者修复“银梭”（乃至更大系统）所需的关键技术！
它不只是在“看”数据库，它是在用极高的权限“查阅”和“下载”！
就在这时，焊慧的动作突然一顿。它猛地扭头，看向来路——也就是林晚星意识体连接现实的方向。它金色的光焰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只有林晚星能“听”到的意识轰鸣：“……干扰……入侵……现实……”
现实世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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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焊慧察觉到异常的同时，大院外围，“儿童防线”总指挥部——虎子家后院的废旧狗窝（已被改造成“战地指挥所”）里，警报（一个绑着绳子的空罐头，被风吹动敲击铁皮）响了！
“敌袭！敌袭！”虎子一个激灵从狗窝里钻出来，头上戴着用纸箱做的“将军盔”，手里举着夜视望远镜（玩具，但镜片被他用深色玻璃纸贴过，勉强能看个轮廓）。“东北方向，围墙第三棵树阴影处，有可疑黑影晃动！重复，不是野猫！野猫的尾巴没这么硬！”
趴在旁边一棵老槐树杈上的“情报哨”二毛，立刻用弹弓朝那个方向射了一颗包着石灰粉（无害）的泥丸。“噗”一声轻响，泥丸在阴影附近炸开一团白雾。
阴影里的身影似乎没料到这种“攻击”，轻微地晃了一下，但没有暴露。
“果然有鬼！”虎子握紧拳头，“各单位注意！执行A计划！‘绊马索’准备！‘水枪阵’预备！‘奥数题轰炸区’启动！”
所谓的A计划，是孩子们根据平时玩的战争游戏，结合周明轩的“科学分析”和朵朵的“后勤保障”，捣鼓出来的防御体系。
“绊马索”是几条横拉在几条小径上的、涂了泥巴做伪装的细绳（两端系在树根或砖头上）。
“水枪阵”是五六个大孩子拿着灌满肥皂水（加了点食用色素，在月光下隐隐反光）的水枪，躲在掩体后。
最绝的是“奥数题轰炸区”。这是周明轩的主意。他认为，如果入侵者是受过训练的特工或间谍，体能和常规躲避能力一定很强，但未必擅长在紧急情况下进行高强度的逻辑运算。于是，他手写了十几道超纲的小学奥数题（对他而言很简单），抄录多份，分别贴在几个气球上。这些气球被细线拴在必经之路的灌木丛里，一旦有人触动机关（比如踩到连着细线的树枝），气球就会炸开，里面的题纸就会飘散开来，理论上能干扰对方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两秒。
当然，在虎子看来，这是“知识就是力量”的终极体现！
围墙阴影处，两个穿着深色夜行衣、动作矫健的“星尘”外围行动人员（代号“鼹鼠”和“土拨鼠”），正试图寻找监控死角潜入。他们收到了“算法师”的直接指令：不惜代价，潜入目标所在大院，尝试获取目标生物（狗）的毛发、唾液或其他生物样本，如果条件允许，用特制麻醉枪捕捉目标。他们配备了简易的反红外和电子干扰设备，自信能避开常规安防。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第一道防线，是一群最大不超过十岁的孩子，和一堆儿戏般的道具。
“鼹鼠”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看似随意丢弃的玩具车，脚踝却感觉被什么细线绊了一下。他心中一惊，反应极快地收腿跃起，轻盈落地，没有发出声音。是孩子们恶作剧的绳子？他暗笑，继续前进。
刚走两步，“噗嗤！”一股带着奇怪颜色的水柱从侧面花坛后射来，正中他的小腿！冰凉，滑腻，还有点……香？（朵朵在肥皂水里加了点花露水）
“土拨鼠”那边更糟，他刚躲开两把水枪的夹击，脚下似乎踩断了什么枯枝。只听“砰砰”几声轻响，旁边灌木丛里炸开几个小气球，几张纸片劈头盖脸飘了下来。他本能地伸手抓住一张，借着微弱月光一看：
【题目：一个水池，单开进水管6小时注满，单开出水管8小时放空。现在同时打开进水管和出水管，请问水池边哪只青蛙先发现水满了？】
土拨鼠：“？？？”
这什么鬼？！他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两秒的愣神！
树上的二毛看得真切，立刻发射了第二颗“信号弹”——一颗绑着哨子的泥丸（虎子从过年鞭炮上拆下来的小哨子）。
“咻——啪！”
尖利的哨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敌人在三点钟方向！‘将军’！他们被奥数题困住了！”二毛用气声对着狗窝方向喊。
虎子精神大振：“太好了！明轩同志的‘精神攻击’生效了！‘主力部队’，跟我上！抓活的！”
他所谓的“主力部队”，就是他自己，以及听到哨音从各家溜出来的五六个大孩子，人人手里拿着“武器”——有的是长树枝，有的是扫帚，还有两个举着家里擀面杖（偷偷拿的）。他们从几个方向，咋咋呼呼地朝着“奥数题轰炸区”围了过去。
“鼹鼠”和“土拨鼠”这才意识到，这群孩子不是瞎胡闹，他们是有组织有战术的！虽然武器可笑，但人数多，熟悉地形，而且那种无所畏惧的气势（初生牛犊不怕虎）让他们有点头疼。更麻烦的是，这边的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真正的警卫！
远处，已经有便衣警卫快速靠近的手电光束和脚步声！
“撤！”“鼹鼠”当机立断，任务失败，不能恋战。他们丢下几个烟雾弹（微型，效果有限），借着烟雾和夜色，迅速朝着围墙外撤退，身手敏捷地翻墙而出。
“别跑！”虎子还想追，被及时赶到的便衣警卫一把拎住后领子。
“干得不错，小战士们。”便衣警卫叔叔忍着笑，摸了摸虎子的“将军盔”，“剩下的交给我们。你们立了大功，回去休息吧。”
虎子看着坏人消失的方向，遗憾地挥了挥拳头：“可惜，没抓到俘虏……不过，我们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他转身，对着聚拢过来的孩子们，叉腰宣布：“‘儿童防线’，首战告捷！今晚参与战斗的同志，明天朵朵同志发双倍饼干！”
孩子们一阵欢呼，完全忘了刚才的紧张，沉浸在“打跑坏蛋”的兴奋中。
周明轩从藏身的角落走出来，推了推眼镜，捡起地上那张被“土拨鼠”捏皱又丢下的奥数题纸，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题目确实有一定干扰性。但对方没有尝试解答，直接丢弃，说明其心理素质尚可，但应变逻辑可能偏僵化。可以记录为有效数据。”
朵朵抱着她的饼干罐跑过来，小脸因为兴奋红扑扑的：“大家都辛苦了！我带了宵夜饼干！虎子哥哥，你头上好多汗，给你最大的一块！”
院子里，一场由孩子们主导的、荒诞又有效的防守战，暂时落幕。入侵者被成功惊退，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星尘”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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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深处。
焊慧在发出警告后，加快了“下载”速度。它似乎从数据库里找到了急需的东西，爪子快速挥动，将几团凝练的、闪烁着不同颜色和信息密度的光球“拉”了出来，然后用一种恳切的目光看向林晚星的意识体。
林晚星立刻明白，这是要她“带走”这些信息包。
她尝试用意识去接触那些光球。光球很顺从地融入她的意识体，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充满“知识重量”的感觉，储存在她的意识深处，随时可以调取理解。
焊慧完成了这一切，再次看了一眼那浩瀚的数据墙，尤其是翠绿行星画面最后定格的那道射向深空的银光，眼神复杂。然后，它转身，朝着林晚星跑来，用脑袋（光体）轻轻撞了撞她的意识体，示意：该回去了，现实世界需要你。
林晚星的意识体点头，带着焊慧，沿着来路快速返回。
意识回归。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窗外传来孩子们隐约的欢呼声和警卫叔叔安抚的声音。现实只过去了几分钟？
焊慧趴在她面前，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晶亮。它凑过来，舔了舔林晚星的手，然后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晚星抚摸着它，脑海中那几团“知识光球”的信息正在快速解析、沉淀。一部分是关于“银梭”的详细操作、维护及与更大系统（似乎叫“盖亚节点”）的连接协议；一部分是一种高效、温和的生物场防护与伪装技术；还有一部分……似乎是关于如何利用特定频率，与像焊慧这样的“生态维护单元”进行更深层次意识同步的方法……
收获巨大！
但焊慧在数据库前流露出的对故乡的眷恋和那场灾难的影像，也让林晚星心情沉重。焊慧和“银梭”，是那个美丽星球在危难中送出来的“火种”或“求救信”吗？
“晚星，没事吧？”陆北辰走过来，大手按在女儿肩膀上。
“爸爸，我没事。”林晚星抬头，给了爸爸一个安心的笑容，“焊慧带我看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我们还打退了坏蛋，对吗？”她听到外面的动静了。
陆北辰点点头，眼底有骄傲：“虎子他们，干得不错。你也一样。”他看了一眼似乎累坏了的焊慧，“让它好好休息。明天，唐博士他们估计要来找你了。”
林晚星点头，抱紧了焊慧。
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谜团和挑战，已经随着她从空间深处带出的那些知识，悄然降临。
而焊慧，在沉入梦乡前，耳朵又微微动了动，仿佛在聆听远方星空传来的、只有它能懂的频率。
它的“工作报告”和“求助信号”，不知道有没有被真正的“甲方”接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