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财两空
走出公园，阿超问：“董事长，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不要继续追查绑匪的踪迹？”
“追查个屁啊！”黄金强瞪他一眼，恼火地说，“咱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怎么去追查？”
阿超生怕他将这件事怪罪到自己头上，挠挠头，不敢再吭声。
过了半晌，黄金强才挥挥手说：“没用的东西，都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这就回去？”阿超有点不服气的样子，“难道咱们就这样放过那些绑匪？”
“不放过他们又能怎样？这次我黄金强算是认栽了。”黄金强钻进自己的宝马，一边发动小车，一边没好气地对几个手下说，“都回去吧，现在咱们只能寄希望于这帮绑匪都是讲信用的人，拿到钱后会依约放人。要不然，咱们这个跟头可就栽大了！”
回到公司，黄金强担心儿子的安危，自然无心办公，连续几次拨打绑匪的电话，对方始终处在关机状态，气得他把手机“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一想到把手机摔坏，万一等下绑匪打电话过来接不到，又赶紧拿起手机检查，幸好没有摔坏。
他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绑匪打电话过来，告诉他黄麒麟已经被他们放走。
一直到下午，手机倒是响了好多次，可都不是绑匪打来的，他又打绑匪的手机，仍然没有开机。下班回到家，问儿子回来没有，徐佳佳摇头说没有。他又打电话到儿子的学校，校方说黄麒麟同学今天没有返校上课。
黄金强已经知道大事不妙，绑匪拿到钱，并没有放人，而且连手机也关了，他根本不可能再联络到对方。
黄金强勃然大怒，在心里把那两个不守信用、拿了钱不放人的绑匪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当然，绑匪并没有因为他的“问候”而放了黄麒麟。
他守着手机，一夜未睡，熬到第二天早上，仍然联系不上绑匪，也没有黄麒麟的半点消息。张婶将早餐端到他面前，黄金强此时哪还有心情吃早餐，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张婶赶紧又将早餐端下去了。
徐佳佳说：“咱们给了钱，绑匪却不肯放人，我担心麒麟是不是遇上什么危险了？老公，要不咱们报警吧。”
黄金强瞪着眼睛说：“报警？要是绑匪察觉到风吹草动，立即对麒麟下毒手怎么办？”
徐佳佳说：“绑匪拿了钱不放人，是他们失信在先。警方是处理这类案件的专业人士，咱们报警后，只要警方展开秘密调查，绑匪一定不会察觉到的。再说现在钱也给了，麒麟还是没有回家，绑匪玩失踪，电话也打不通。除了报警，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黄金强皱起眉头在屋里踱了几圈，最后觉得妻子分析得也有道理，他叹口气，拿起旁边的座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放下电话不到十分钟，门铃就被人按响了，张婶急忙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一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藏青色T恤，脸上轮廓分明，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黄金强走到门边，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三个人走进大厅，回身关上大门后，那中年男子才掏出警官证向他亮一下，说：“我叫宋铎，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又指指身后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她叫苏晚晚，这个叫曹亮，都是我的助手。刚才是你报的警吧？”
黄金强急忙上前抓住自称宋警官的手，像是盼到了救星一样，说：“对，是我报的警，我儿子被人绑架……”
宋铎忽然抬起手止住他的话头，苏晚晚明白队长的意思，上前将客厅的窗帘拉上。宋铎说：“我们接到报警后觉得这个案子比较重大，考虑到绑匪有可能在监视你的住处，所以不敢带太多警员过来，更不敢穿警服，只能便装行事。”
黄金强见警方行事如此专业细心，绝非他手下那几个保安可比，心下稍安。请三位警察在沙发上坐下后，他就把昨天早上自己接到绑匪电话得知儿子被绑架，然后到河西公园交了两百万元赎金却不见绑匪放儿子回家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宋铎认真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直到黄金强讲完，才看着他问：“还有别的情况要补充吗？”
黄金强偏着头想一下，说：“别的情况……好像没有了。”
徐佳佳在旁边用手肘碰他一下，说：“那天不是有个女老师来找你吗？”
黄金强这才想起来，一拍大腿说：“对了，前天傍晚，我儿子的班主任袁老师到家里来找我，她说她看见两个戴墨镜的年轻男人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把我儿子强行掳走了。当时我以为她是在撒谎骗我，所以并没有相信。直到第二天早上接到绑匪的电话，我才知道袁老师说的是真的。”
宋铎听了，回头跟两个助手交换了一下眼神，三人都略略松了一口气。既然有目击证人，这案子就好办多了。
宋铎问黄金强：“你儿子在哪里上学？”
黄金强说：“他在平京实验中学高二（5）班读书。那个老师叫袁玥，是我儿子的班主任。”
宋铎点点头，又问：“绑匪跟你通过电话，对吧？”
黄金强说：“是的，从第二次通话开始，我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儿，悄悄把通话内容录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把电话录音播放给三个警察听。
宋铎一听，绑匪的声音明显是经变声器处理过的，听起来粗暴而怪异。除此之外，从双方对话中再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他看了一下来电号码，让曹亮记下，又问了黄金强夫妇一些其他问题，二人据实回答。但由于他俩也没有见过绑匪，所以无法为警方提供更多线索。
宋铎想了一下，回头对两名助手说：“小亮，你去一趟电信公司，看能不能根据对方手机号追查到机主的身份信息。小苏，你跟我去一趟平京实验中学，咱们去找那位袁老师了解一下情况。”
黄金强站起身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学校吧，我认识那个老师。”
宋铎说：“不用了，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最关键的是，万一绑匪在监视你，看见你老是跟我们几个人在一起，肯定会起疑心，万一被对方知道你报警了，你儿子可能会有危险。你还是待在家里，手机千万别关机，要是绑匪再打电话过来，要立即通知我们。”
黄金强点点头，拉住他的衣服说：“警察同志，那你觉得我儿子他……”
宋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低头想了想，说：“这个案子我们才刚刚接手，具体情况还不太了解，但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你们并没有激怒绑匪，你儿子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你放心，我们警方会抓住一切机会，争取尽快破案，把你儿子救出来。”
“那就拜托了！”黄金强低头道谢。
离开黄金强所住的锦绣花园小区后，宋铎他们兵分两路，曹亮去电信公司调查，而宋铎则带着苏晚晚直奔平京实验中学。在高中部教师办公室，他们找到了黄麒麟的班主任老师袁玥。
袁玥看见宋铎朝她亮出警官证，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说：“你们是为黄麒麟的事来的吧？”
宋铎点头说：“是的。”
袁玥问：“他怎么样了？”
宋铎说：“他被人绑架，他爸黄金强交了两百万元赎金，但绑匪并没有放人，所以黄金强只好报警求助。”
袁玥“哦”了一声，好像并没有感觉有多意外地说：“如果他相信我的话，前天傍晚黄麒麟被绑架后第一时间报警，也许事情还不至于这么糟糕。”
宋铎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观点，又问：“听说你目睹了黄麒麟被人绑架的全过程？”
“不是我，”袁玥掠了一下垂到耳边的头发说，“是我的一个学生，他叫狄小飞，要我去把他叫过来吗？”
宋铎说：“好的，多谢你了。”
袁玥跑上楼，把狄小飞从教室里叫出来。因为下楼梯时，袁老师已经告诉狄小飞说有两个警察要找他，所以狄小飞在一楼教师办公室见到宋铎二人时，并不感到吃惊。宋铎搬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后问他：“狄同学，你们班的黄麒麟被人绑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被放回来。听说你曾看见他被人绑架的全部经过，是吧？”
狄小飞点点头说：“是的。”
宋铎在他对面坐下来，说：“能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越详细越好。”
狄小飞扭头看看袁老师，见袁老师在向他点头，就说：“好的。”于是就把前天傍晚自己在学校外面鸡毛巷里看到的两个墨镜男绑架黄麒麟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宋铎听完后问：“当时你是否留意到两个绑匪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那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至少有一米八五，另一个个子很矮，可能还不到一米六五。”
“除了身材高矮，还有其他特征吗？”
狄小飞想了一下，搔搔后脑勺说：“这个倒没有特别留意，当时我吓得不轻，躲在一根柱子后边根本不敢探头多看。而且那两个人都戴着棒球帽和大墨镜，就算我多看几眼，也没法瞧清他们的相貌。”
宋铎略略有些失望，说：“也就是说，即使你再次见到那两个人，也不可能认得出他们来，对吧？”
狄小飞点头，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说：“不过……”
宋铎看着他问：“不过什么？”
狄小飞说：“不过我记住了他们的车牌号，他们开的是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是……”他一边回忆，一边把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说了出来。苏晚晚忙掏出笔记本记录下来。
宋铎接着问：“你刚才说，黄麒麟被绑架的地点，就在你们学校附近一条偏僻小巷里，我猜想这条小巷并不是你回家的必经之路，对吧？”
见狄小飞点头，他又追问了一句，“那么能否告诉我，放学后你为什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那条巷子？”狄小飞迟疑一下，最后把黄麒麟用暴力威胁他，向他强行索要跑车模型，并叫他放学后在鸡毛巷等他的事，都说了出来。
宋铎听完，不由得皱起眉头说：“如此说来，这个黄麒麟在学校并不是什么受欢迎的好学生，对吧？”
“他不但跟‘好学生’这三个字挨不上边，而且简直就是咱们学校里的一个恶霸！”狄小飞一激动，顾不得旁边一脸老年斑的教导主任一个劲地向他使眼色，一口气把黄麒麟怎么欺侮同学殴打老师为害校园，成为校园“黄天霸”的“辉煌业绩”都说了出来。
苏晚晚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一边插话问道：“那你觉得他被绑架的事，跟他在学校的恶劣行径有关系吗？”
狄小飞转头看着她，很快就明白她问这句话的意思，摇头说：“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虽然学校里的同学都恨不得他出门被车撞死，但要说到真的动手绑架他，而且还向他那个暴发户老爸勒索两百万，估计借大伙儿一个胆子也没有人敢做。如果是我……”
“如果是你又怎么样？”
“如果是我，就邀请几个同学一起扮成蒙面大侠，把这个王八蛋捆起来狠揍一顿，每个人在他身上撒泡尿，然后将他扔进阴沟里……”还没说完，狄小飞就哈哈大笑起来。
宋铎从狄小飞的笑声里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旁边的教导主任瞪着狄小飞用力咳嗽一声，狄小飞急忙止住笑声坐直身子。宋铎说：“狄同学，我们想耽误你一节课时间，你带我们去黄麒麟被绑架的那个地方看看，可以吗？”
狄小飞故意朝教导主任努努嘴，说：“主任平时对我们管得很严，上课期间不准随便走出校门。”
宋铎又把目光朝教导主任看过去，教导主任吓得一哆嗦，赶紧赔着笑脸说：“特殊情况可以出去，特殊情况可以出去。”
狄小飞看着平时趾高气扬的教导主任在警察面前低头哈腰的样子，心里偷偷直乐。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出教师办公室，带着两个警察从学校大门走出去，向左拐个弯，往前走不远，就拐进了鸡毛巷。
宋铎走进巷子，尽管外面大街上人声嘈杂，但巷子里却很安静。两边的平房都大门紧闭，没有声音传出来，偶尔有辆摩托车从巷子深处开出来，能吓人一跳。
狄小飞朝一间平房台阶上的水泥柱指了一下，说：“当时我就躲在那个柱子后面，黄麒麟是在离我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被那两个墨镜男强行带走的。”接着，他又指了一下黄麒麟被那个高个子墨镜男用扫堂腿扫倒的地方。
宋铎蹲下去看了看，水泥地面年久失修，早已坑坑洼洼，想在这里找到前天傍晚绑匪留下的痕迹，显然不太可能。他站起身，看着小巷出口的方向，想着当时黄麒麟被人捆绑后抬上面包车的情景，目光中透出一丝茫然。
苏晚晚说：“宋队，其实咱们手里已经掌握了一条重要线索。”
宋铎恍过神来，看着她问：“你是说那辆白色面包车？”
苏晚晚说：“是的，狄同学记住了车牌号，也许咱们可以从这里入手调查。”
宋铎苦笑一声，说：“但愿这个车牌号能对咱们有点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