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致命诱杀

早上5点多，曾小狼就被自己的手机闹铃叫醒，他翻身起床，把昨天晚上准备好的钓鱼竿、花生糖和一卷白色棉线装进背包，然后背上背包，戴上头盔，骑着摩托车来到吉利村。

这时天刚蒙蒙亮，村里人都还没有起床，村道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村子里显得十分安静。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摩托车停好，然后步行来到吴名仕家后面楼下，在一棵柳树后面躲藏起来。

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正好是6点钟，抬头一望，四楼吴名仕家的灯已经亮起，看来这个无名氏算计得很准啊，这时他爸爸妈妈应该起床了。不大一会儿，相继听到两串下楼的脚步声，应该是吴家的爸爸下楼摆摊，妈妈上街买菜去了。可能是担心万一吴望中途醒来会感到害怕，所以屋里的灯并没有熄灭，还一直亮着。

又过了几分钟，曾小狼隐约听到一阵电话铃声从四楼某间屋子里传出来，他看看时间，正好是6点15分。妈的，无名氏这个家伙真的是把时间计算得分秒不差啊！

电话响了好久，才停下来。曾小狼有点担心，吴望真的会被电话铃声吵醒吗？他真的会接电话吗？心里正在忐忑不安，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响，听起来像是吴望从床上跌下来的声音。他这才松了口气。

曾小狼知道，下面该轮到自己出场了。他赶紧把背包里的钓鱼竿拿出来，剪了一段白棉线系在竿头，又在棉线上绑上三颗花生糖，再把钓鱼竿拉长。他买的是一根12米长可伸缩的钓鱼竿，全部拉长之后，伸到四楼阳台外面绰绰有余。

就像一个初次作案的小偷，尽管已经有了详尽的计划，但这时实施起来，曾小狼心里还是十分紧张，甚至有些慌乱。他不时地四下张望，好在这里地处偏僻，时间又还早，四周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这才从柳树后面闪出来，两手把持着钓鱼竿，把那吊着的三块花生糖慢慢举到四楼阳台外面。然后踮着脚尖仰着头，就像用鱼饵钓鱼一样，眼巴巴地盼着吴望这条大鱼上钩。等了几分钟，他举着钓鱼竿的手臂都有点发麻了，也没见阳台上有什么动静。

曾小狼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悬越高，万一真的有人从这里经过，看到他伸手朝天举着钓竿的诡异样子，肯定会起疑心的。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三颗花生糖吊在半空中，仍不见鱼儿咬钩。他心里暗暗叫苦，看来吴望根本没有听他哥的话到阳台上找糖吃啊！

他忽然感到一阵尿急，想掏出手机给吴名仕打电话，但还是忍住了。吴名仕说过，没有紧急事情，不要随便给他打电话。正在他憋着的那一泡尿就要忍不住撒在裤裆里时，忽然听到头顶阳台上传来“咣当”一声响，像是有人把凳子搬上阳台的声音。

曾小狼这才舒了一口气，忽然明白过来，从卧室到阳台，正常人也许用不了一分钟就能到达，但相对吴望这个走路只能靠扶着墙壁慢慢移动的脑瘫儿来说，可能要花费十分钟。

他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四楼阳台。很快，吴望就踩着凳子攀上阳台边的矮墙，伸出一只手来抓挂在钓竿上的花生糖。曾小狼靠着墙壁站在阳台正下方，他探头能看见吴望，但吴望却很难看见他。

吴望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曾小狼侧耳一听，才知道他说的是“我要糖糖，我要糖糖”。但是那一串花生糖距离阳台尚有一尺多远，他伸手够了几次，都没有抓到，便又把身子向阳台外侧移了移，这样一来，他大半个身子就已经探到阳台外面，看上去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掉下来。但吴望对这潜在的危险浑然不觉，他的眼睛只盯着那三块花生糖，拼命挥动两只手，想把糖抓住。

曾小狼见鱼儿已经上钩，便又把钓鱼竿往外移了一点，想将他再往阳台外面引出来一些。不想忽然一阵晨风吹过，反将那几块糖吹到了吴望手边。吴望的手忽然变得敏捷起来，左右两手一伸一合，竟将最下面那块花生糖抓在了手里。

曾小狼暗叫不妙，如果这几块花生糖被他抓了去，那就等于鱼饵被鱼儿吃了，他的计划可就泡汤了。他急忙把钓竿往外一偏，被吴望抓住的那块花生糖又被带了出来，但绳子已被扯断，那块糖“嗖”的一声被甩到围墙那边的烈士陵园里去了。

这下可把吴望给惹急了，他望着剩下的两块糖，“哇”地大叫一声，忽然不顾一切地扑出阳台，伸手朝那两块糖抓去。曾小狼手一缩，钓竿被移了开去，吴望扑了个空，整个人就像一只断了翅膀的大鸟，从阳台上直接坠落下来，“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曾小狼的一颗心吓得“怦怦”直跳，低头看时，吴望已经趴在地上，因为是头先着地，整个脑袋已被摔裂，脑浆都流了出来。他的两只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兀自盯着钓竿上的两块花生糖，四肢抽搐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曾小狼双腿一软，退后一步，靠在墙壁上。忽然他又听到“啪”的一声轻响，吓得他一哆嗦，低头看时才发现是自己手中的钓鱼竿掉到了地上。他急忙把钓鱼竿捡起来，缩成一小截放进背包，然后四下看看，确认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之后，才快步离开。

他在村口找到自己的摩托车，看看时间，已经是早上7点，马上就要到上班时间，他决定不回宿舍了，开着摩托车直接到面包店上班。直到停好车，走进面包店，曾小狼眼前还晃动着吴望那迸裂而出的白色脑浆，他忽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扶着墙壁呕吐起来。

他连喘几口大气，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脱下外套拿在手里，走进更衣室换上工服。这时忽然闻到自己身上有股臭味，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鞋子下面竟然踩到了一坨大便。刚才一路上骑着摩托车倒还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这时一走进更衣室这狭小的空间，那种令人作呕的臭味便变得格外浓烈，好在更衣室里没有别人。

他急忙冲进洗手间把鞋子脱下，用洗洁精把鞋底清洗了好几遍，才重新穿上。

毕竟刚刚从杀人现场回来，尽管曾小狼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跟平时没两样，可是内心还是有些慌张，尤其是听到外面大街上一辆巡逻警车拉着警笛驶过的那一刻，他更是吓得脸色苍白双手发抖，端在手里的一箱刚刚出炉的面包差点儿掉在地上。

把烤好的面包全部从烤箱里端出来后，他终于有了一会儿空闲时间。他四下里看看，走到外面走廊，想掏出手机给吴名仕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可是一想，这个时间吴名仕应该正在教室里上课，就算打通他的电话，他也不可能接听，只好作罢。后来又想，吴名仕的妈妈一回家就会发现儿子掉下楼摔死了，说不定这时已经打电话到学校通知吴名仕，也就是说，吴名仕很可能已经知道结果了。这样一来，他就更没有必要给他打电话了。

曾小狼心不在焉地上完一天班，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忽然听到山猪在他身后吹口哨。他回头看一眼，山猪一边朝他眨眼，一边朝着面包店门口努努嘴巴，说：“小狼哥，有漂亮MM来找你了！”

曾小狼扭头一看，果然看见面包店大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探头朝面包店里张望着，居然是他女朋友潘静。他急忙在工服上擦擦手，跑出去迎着她问：“小静，你怎么来了？”

潘静看着他说：“自从那天晚上在学校……之后，你就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正好今天下午没课，就过来看看你。”

曾小狼咧嘴笑了，搔搔头说：“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而且你说的话我回来想了想，也挺有道理的。只是这几天有点忙，所以没有给你打电话。”他拉着她的手，在面包店外面可口可乐广告桌边坐下，小声地问，“你们班主任这几天没有再为难你吧？”

潘静的目光垂下去，放在桌子上的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说：“今天下午邱老师又叫我去教师办公室，说我这次考试没有过关，要对我重点辅导一下，我推说自己肚子痛要去看医生，赶紧溜了出来。”

曾小狼一拳砸在桌子上，说：“小静你放心，我已经想到了对付邱老师的办法，这个败类老师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欺侮你了。而且我保证，这一回我会让邱老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警察更别想查到咱们两个头上。”

“那就好。”潘静点一下头，目光落到他脸上，声音温柔地问，“怎么才一个星期没见，你就瘦了这么多？而且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我的事让你为难了？”她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男朋友瘦削的脸颊。

曾小狼握住潘静的手说：“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的缘故吧，自己也感觉有点累。小静你放心，我从改名字的那天起，就对老天爷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侮我和我的亲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欺我我必斩草除根。你是我的女朋友，无论谁敢欺侮你，我都要让对方付出百倍代价！”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从小到大，只要有人欺侮我，你都会为我出头。”潘静把曾小狼的手贴到自己腮边，用脸颊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曾小狼静静地看着她，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你快到下班时间了吧？”潘静看看手表说，“我在这里等你下班，你晚上请我吃饭好不好？”

曾小狼本想点头说“好”，可是转念一想，说不定今天晚上那个无名氏会给自己打电话，如果有潘静在场，他就不太方便接电话。而且交换杀人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她知道，要不然以后会给她带来麻烦。所以他摇摇头说：“我今晚可能要加班，没有时间出去吃饭，要不你先回学校，我改天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潘静微微有些失望，嘟嘟嘴说：“下次就下次吧。”又叮嘱了他几句，然后挥手跟他说声“拜拜”，起身往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曾小狼目送潘静走上大街，一回头，却看见山猪靠在烘焙间门口，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潘静离去的背影，嘴角边涎水欲滴。曾小狼伸出两根手指头，以二指禅的手势直插他双目，嘴里骂道：“妈的，你再乱看，小心老子把你两颗眼珠子挖出来！”

山猪闪身避开，很快又凑上来，搂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来来来，小狼哥，小弟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他年纪其实比曾小狼大，进店时间也比曾小狼早，以前在曾小狼面前一直以师兄的身份自居，自从上次在仓库里领教过曾小狼的手段之后，就开始用“小狼哥”三个字称呼他。

曾小狼翻着白眼问他：“你想商量什么事？”

“咱们做个交换好不好？”山猪跟他勾肩搭背，一脸怪笑。

“交换？”曾小狼忽然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

山猪一把搂住他问：“小狼哥，你没事吧？”

曾小狼暗笑自己反应过敏，做过交换杀人的事，居然一听到“交换”这两个字，就全身紧张。他笑笑说：“我没事，只不过地板有点湿，脚下打滑而已。你想做什么交换？”

山猪把嘴巴凑到他耳边说：“玲珑是我女朋友，这个你是知道的对吧？”

曾小狼点头说：“这个我知道。”

山猪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曾小狼“嗯”了一声，说：“玲珑是个挺不错的女孩，身材娇小，皮肤白皙，长得也漂亮，脾气也好。最重要的是，人家可是大学毕业生。”

“既然你对玲珑评价这么高，那咱们这事就好说了。”山猪嘻嘻一笑说，“其实我看你女朋友吧，也挺不错的，虽然还只是个在校学生，但个子高挑，身体每个部位都发育得很好，该挺的地方挺，该翘的地方翘，看她走路的样子，我都会有生理反应呢。要不咱哥俩干脆交换女朋友玩玩，你玩我的玲珑，我玩你的潘静……”

“去你妈的！”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曾小狼没料到，他心里边打的竟是这个主意，脸都气白了，抬腿一脚踹在他腰上。山猪站立不稳，跌倒在地，爬起来道：“曾小狼你啥意思啊，那天我还看见你跟玲珑勾肩搭背去吃早餐，你不是早就想上她了吗？”

曾小狼道：“那是玲珑故意做给你看的，她是想当面气一气你。”

“气我也没有用，我早就想把她给甩了。告诉你，现在我已经有了新目标，”山猪瞪着他气呼呼地道，“我的新目标就是你女朋友潘静，你信不信我迟早都要把她搞到手。”

“你奶奶的，”曾小狼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咬着牙道，“你小子给我听着，如果你敢对小静打半点歪主意，老子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