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江慕离,别走……”
江慕离一直在屋后等到夜幕降临,来棠影院看望林晚棠的亲眷方才陆续离开。
怕林晚棠想召见他却找不到人,他闪身回到了还放着金笼的卧房。
扶着微微变形的金色栏杆,他沉沉叹息。
林晚棠体内的邪祟……
强行剥离会即刻身死;
置之不理又整日作妖!
该拿它怎么办呢?
正是愁眉不展之际,忽听门外一阵窸窣。
“谁?”
他厉声呵问。
随即,一黑衣男子悄然现身,跪地抱拳。
“少主。”
“你来做什么?”
江慕离瞥了他一眼,面色不善地转身。
掀袍坐在早已冷掉的饭菜前,毫不在意地拿起了筷子。
黑衣人垂着脑袋回话,双眼盯着地面,不敢直视他的脸。
“少主,主人得知少主今日出手了,担心您暴露身份,特意让属下来接您回去。”
江慕离筷箸一顿,眉目凛然。
“身份暴露我自会离开,何需人接?”
“是!”
黑衣人听出他的语气变了,急忙应声,生怕惹他不悦,丢了小命。
“属下明白了,既然少主无恙,属下告退。”
“慢着!”
听到江慕离叫停,那人肩膀一顿,急忙俯首。
脊背汗毛耸立,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少主……”
“你抖什么?”
江慕离看出他的紧张,冷哼一声。
“帮我收拾一个人,将军府庶子林英杰。”
明白江慕离不是要杀他,那黑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声音镇定了许多。
“属下让他消失。”
“不可,留着他我还有用,断他一条腿,让他安静些日子也就是了。”
“是。”
黑衣人应下,掀起眼皮偷瞄着他的脸色。
见他沉着饮酒,这才颔首告退。
黑衣人走后,江慕离等了许久,林晚棠也没有传召他。
月上中天,他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心下不安,总是担心林晚棠的病情是不是又加重了。
干脆,乘着夜色,闪身来至她的闺房。
打晕守夜的丫鬟,他翻窗而入,灵活得像是一只矫健灵猫,动作轻巧。
悄然来至床边。
他隔着幔帐,看着小脸烧得通红的林晚棠,浓眉紧皱……
这么久了,还没退烧?
他轻轻掀开带着暗香的鲛纱帐,迟疑地探手过去,感受她喷热的吐息。
无可奈何地轻叹。
看到她敷在额头的湿帕都给烤干了,他拧着眉头,慢慢将帕子拿下来。
在水盆里浸湿,拧个半干,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到了她的额上。
修长的指头,不经意地划过她赤红的小脸。
见她红唇轻动,似有苏醒迹象,他正要将手收回,却被梦呓的她一把抓住。
他周身一震,听见她迷迷糊糊地呢喃道……
“哥哥……你没死……我好想你……”
哥哥?
她是梦到林晚舟了?
不过……
他们兄妹的感情有那么好吗?
狐疑间,又听到她零碎的呓语。
“爸爸,妈妈……江……”
江?
江慕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深邃的眼眸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幽幽凝视着她,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情绪翻腾,不知是在期待什么。
“将军府……”
听清她的低喃后,江慕离眼中闪烁的暗光阑珊渐熄。
失落似海浪翻腾而起,又缓缓平息。
无声轻笑,他心下自嘲。
他在想什么?
于她而言,他不过是个特殊点的奴才。
她怎么会连高热时都记挂着他?
对他来说,她也只是个心口不一的奇怪小姐罢了。
他从未对她有过什么特殊想法!
就算有……
那也只是想利用她进入将军府,完成他此行的任务!
仅此而已!
没有半点私心!
可就在他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准备起身离开之时。
她白皙的小手却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袖,浸满了眼泪的声音,格外惹人怜惜。
“江慕离,别走……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你听我解释……”
他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灵魂撞击着身体,仿佛随时都能从胸口破壁而出,就连呼吸都迟滞了。
低眸看着她烧得红晕的小脸,看到她浓密的睫毛下,一颗泪珠倏忽滑入鬓角……烫得他心尖一痛。
脑子跟不上行动。
他反应过来时,已坐到了床头,抬手拭去了她的眼泪。
捧着她宛如明珠的滚烫小脸,心底丝丝作痛。
“江慕离……对不起……我对你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你恨我吧,打死我吧,我活该的……”
她哭得抽抽搭搭,声音微弱又断续。
每哭几声,便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小嗝,瘦小的身躯随着嗝声微微颤抖。
短短几句话,仿佛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消片刻,鬓角和枕头便都被她哭湿了。
也不去擦汩汩而出的眼泪,只是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显得可怜又无助。
实在忍耐不住,江慕离粗粝的拇指划过她哭红的眼角,抹去她的眼泪,柔声安哄。
“不恨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哭了……”
“江慕离……对不起……”
她哼哼唧唧,始终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精准地握住了他帮她擦泪的手,双手抱着,侧身枕在了脑下。
再不说一句话,抽噎着沉沉睡去……
额上湿帕滑落,江慕离苦笑着单手拾起,复又遮住她的额头。
见她难得睡的安稳,他不忍强行抽出手,只能任由她抱枕着。
另一空出来的手,无所适从地理了理被她哭湿的鬓角,就势搭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拍哄。
苦坐一晚。
直到天色将明,院里似有响动,他才将被压麻的手抽出来。
稍作活动,又探了探她依旧滚烫的额头,愁闷地叹了一声,在丫鬟醒来前,闪身回了卧房。
江慕离又等了一日,他以为……
林晚棠醒了会传见他。
毕竟,昨晚睡着时还一直唤着他的名字,她定是有许多话要对他说吧……
可惜,并无传召。
他踌躇着来到她的卧房门外,见朝霞正在院里晒她的裙衣,他迟疑上前。
“小姐……病情如何了?”
朝霞回身抬眸见了他,怒气汹汹地朝他挥了挥手里的鸡毛掸子。
想到昨日他卓绝的身手,又忌惮地将鸡毛掸子抱在了怀里。
刁蛮的样子,和她的主子如出一辙。
“还不是因为你!才气得我家小姐急火攻心,高热不退!
太医都说了……要是明日还不退热的话,小姐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烧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