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尿了！”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刑台之上，铁链泠泠作响。
江慕离踏步刑台，环视四野。
瞥见林晚棠担忧疼惜的眼眸，他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下眉头。
不想她看到他受刑的狼狈，他微微攥拳，转过身去，背身而立。
豪迈地扯去身上白衣，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赤膊抬手缚于镣铐。
眉目凛然，声音冷肃。
“动手吧。”
行刑之人，手持长鞭，闻言请示地看向赵璟安，见他颔首，方才对着观刑众人抱拳见礼。
“鞭刑三十，酉时三刻，立即执行。”
旁边的守卫也已被固定在了刑架上，尚未开始行刑，却已开始了鬼哭狼嚎。
“王爷，我是证人！
古往今来，哪有证人要被严刑逼供的啊？
王爷，小姐！大小姐……求大小姐手下留情……”
林晚棠并不理会他，注意力全在江慕离这边。
赵璟安见状，倾了倾上半身，试图与她亲密耳语，却被林晚棠歪首躲开了。
“王爷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赵璟安讪讪一笑，虚拳掩唇，掩饰着尴尬开口。
“晚棠妹妹，我是想说……
那守卫言之有理，他是证人。
我们对证人用刑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对证人用刑不合规矩？”
林晚棠挑着眼皮瞟了守卫一眼，微微提高了声音。
“谁说他是证人？
他控告江慕离勾结同谋，蓄意纵火，我倒是觉得，与其说他是证人，不如说他是原告！
主张者举证，他控告江慕离却又拿不出证据，我如何不能用重刑校验他的控告之词？
若说对告状之人用刑求证不合理，那对平白受诬陷之人动刑要他自证，难道就合理了？”
“这……”
赵璟安一时无言以对。
林晚棠却又乘胜追击。
“不过，王爷方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或许……
我们应该先行鞭笞看守三十！
倘若他受了三十鞭，仍旧坚定说辞不曾改口，这样才能证实他的控告确有可信度，我们再行逼供江慕离不迟。”
江慕离闻之，忍不住心下透亮，轻笑赞叹。
他家小姐……还真是冰雪聪明！
想来，若是没有妖物威胁，这三十鞭，她是万万不会让他挨受的！
不过……几家欢喜几家愁。
旁边的看守听见林晚棠这样说，却是半点也笑不出来了，都快给吓尿了！
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赏银还没见着，先白白挨上一顿鞭子……
他惶恐地看向赵璟安，剧烈挣扎着，扯动得铁索哗啦作响。
“不，王爷，我不服！凭什么先打我啊！为什么不先打他？”
赵璟安也眉头紧蹙，微微严厉了语气。
“晚棠妹妹，这样确实有失公允！
你这般公然偏袒，恐怕也叫其他侍者寒心！”
江慕离不想林晚棠为难，也有心帮她完成任务，便晃动发酸的胳膊扯动缠绕臂上的锁链，冷声喝令。
“等什么呢？还不快点动手！”
刑官看向赵璟安，见他颔首，终于不再等待，扬手便狠狠甩过一鞭子。
可让江慕离困惑的是……
他分明听到了皮鞭破空之声，也感觉到了鞭打的冲击力，可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狐疑低眸，瞥见腰腹之处确有血痕绽出。
思忖半晌方才恍然想起，是棠棠给他吃的药！
竟然……竟然能抵消疼痛？
这妖物……当真这般神奇？
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忽而，又有鞭声响起！
猝不及防的突然受力，让他的身形微微摇晃，锁链倏地绷紧！
他臂上结实的肌肉也瞬间鼓涨了起来，红痕之下，青筋暴起。
林晚棠看着他背脊上的层叠血痕，状若鳞甲倒竖，又似残阳碎金。
她指尖攥紧袖中绣帕，喉间干涩肿痛，只觉一颗心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透着钝痛。
见那刑官下手毫不留情，依旧鞭鞭见血，血肉飞溅。
她蹙起秀眉，眼神责问朝露。
【不是重金打点过了吗？为什么他下手还是这么狠辣？】
朝露惶恐地低下脑袋，紧攥着衣裙瑟缩着肩膀，同样深感莫名，又有些许慌乱和无助。
她，她确实派人打点过了啊！
花费了几百两银子呢！
那人分明答应过她，会对江侍卫手下留情，可不知为何……
事已至此，林晚棠并未追责，只是眉头越蹙越深，暗自思索应对之法。
忽地，她抬起了凝聚着阴云的眉眼，定定地看向江慕离身边不住惨叫的看守。
贝齿紧咬，心下一横。
她倾首示意朝露附耳听令，眼中暗光闪动。
朝露闻言，惊诧地吐出含在嘴里的下唇，讶异地抬眸看着她点了点头，得令退下。
片刻之后，负责审问看守的刑官便停了下来。
快步俯身下了刑台，与朝露低语几句，再回来时，那得到短暂喘息的看守叫得却越发凄惨了！
就连一旁的江慕离都忍不住侧目看去。
这才看见……
林晚棠竟然下令换了鞭子！
那负责鞭笞看守的刑官，已将普通刑鞭换成了缠绕着九道青铜倒刺的沉重铁鞭！
每一鞭抽下去，倒刺都会深深扎进皮肉，掀起三寸长的血口，收回时便如犁铧耕地，勾得犯人血肉横飞！
本就怕疼的看守，此番便更是难以忍受。
才一鞭就疼得他挂在铁索上抽搐了起来！
冒着热气的铜黄尿液混杂血水蔓延至江慕离脚边，他实在忍不了，抬脚退了半步，躲过刑官手中刑鞭。
睨了眼狐疑刑官，他嫌恶地转过了脑袋，连余光也不想分给那个无能看守，满脸嫌弃地告知。
“他尿了！”
两个刑官对视一眼，双双停了下来。
见状，林晚棠顺着帕子，款款起身。
绣帕轻点鼻尖汗珠，她气定神闲地扬声询问。
“怎么停下了？”
二位刑官如实回话。
“回禀小姐，侍卫王五……遗溺了。”
“什么？”
林晚棠惊诧地提起帕子捂住口鼻，侧过身去，冷下眉目沉声询问。
“多少鞭了？”
“回禀林小姐，侍卫江慕离十五鞭。”
“小姐，侍卫王五，十三鞭。”
【才十三鞭，比江慕离还少受两鞭呢！这就尿了？没用的东西……】
林晚棠腹诽一句，鼻翼轻哼。
“可有人招供？”
“回禀小姐，暂且无人招供。”
“那就继续！不局限于三十鞭，打到有人肯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