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你就当我中彩票了

下午放学铃响的时候，陈远还趴着。

林川站起来，把书包甩肩上，拍了拍他：“走了，放假了。”

陈远有气无力地爬起来，拎着书包跟在他后面，跟只斗败的公鸡似的。

一路上，陈远都在念叨。

“完了，全完了，明天贴吧头条肯定是我看片的瓜。”

“我妈要是知道了，我这个寒假就别想出门了……”

林川听着，没吭声。

走到校门口，陈远停下脚步：“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林川看着他：“静静能解决问题？”

“解决不了，但至少能让我心情好点。”

“那你去静吧，静完了给我打电话。”林川说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半小时后。

林川站在手机专卖店门口，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见他进来，笑眯眯迎上去：“同学，想买什么手机？”

林川扫了一眼柜台：“最新的，多少钱？”

“九千九百九十九。”

林川：“太贵。”

店员笑容不变：“那您看看这款，刚出的，六千八百八十八。”

林川：“还是贵。”

店员笑容有点僵了：“那您预算多少？”

林川想了想：“两千左右。”

店员指着角落里一个柜台：“那边，您可以去看看。”

林川走过去，盯着那排手机看了半天。

说实话，他对手机没什么研究。

平时用的那台是两年前买的，一千五，用到现在还挺好。

但陈远那台，比他的旧。

记得那手机是陈远初三毕业买的，平时就卡得要死，打游戏经常掉线。

与其拿去修，还不如换个新的。

林川低头看了看。

价格从一千二到三千五不等。

“这个多少钱？”

店员看了一眼：“三千四百九十九，这款是新出的畅享系列，配置很高，学生用足够了。”

林川：“能便宜点吗？”

店员摇头：“我们这是官方店，不讲价的。”

林川点点头：“行，就这个吧。”

店员：“您是现金还是扫码？”

林川掏出手机，点开支付码。

店员刷了一下，把新手机装进袋子里，又送了个手机壳和贴膜。

“同学，今天刚好有活动，送这些东西。”

林川接过袋子：“谢谢。”

走出店门，天已经黑透了。

林川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

又看了眼陈远的微信头像，发了一条消息：【在哪？】

十几秒后，收到回复。

陈远：【江边。】

林川：【哪个江边？】

陈远：【就咱们小时候经常去那个，老码头那边。】

林川把手机揣回口袋，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老码头停下。

林川下车，沿着江边往前走。

冬天的江风吹在脸上有点冷，找了五六分钟，在一根灯柱下面看见他。

陈远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天。

林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远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天：“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想静静吗，我来陪你静静。”

陈远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吭声。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腥味。

过了好一会，陈远开口：“川儿，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今天这事，换你你肯定没事，你脸皮厚，别人怎么说你都不在乎。我不行，我在乎，我怕被人笑，怕被人说闲话，怕丢人。”

林川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袋子往陈远怀里一塞。

陈远低头看了一眼：“什么？”

“打开看看。”

陈远打开袋子，看见里面的手机盒，愣住了。

“你……你买手机干嘛？”

“你那台不是坏了吗。”

“我那是音量键坏了，修一下就行！”

“修好了也是旧的，用着不难受？”

陈远盯着那个手机盒看了会，抬起头：“这手机多少钱？”

“三千五。”

“三千五？你哪来这么多钱？”

林川：“攒的。”

“攒的？平时蹭我饭是为了省钱？然后拿省下来的钱给我买手机？”

陈远站起来，情绪激动：“你他妈是不是傻？一顿饭能省多少钱？十块二十块，你攒一年也攒不出三千五啊！”

林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就当我中彩票了。”

“你中什么彩票？你连彩票店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林川叹了口气：“一个手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陈远被他说得噎住了。

“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才能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吗？”

林川指了指江面：“你看这江水，流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在乎过岸上的人怎么说的？”

“你越在乎别人怎么说就越容易被他们牵着走，今天他们说你看片，你难受一晚上，明天他们说你别的事，你再难受一晚上，一辈子就这么难受过去了。”

“行了，旧的明天拿去修，修好了当备用机，这个新的用着不卡。”

陈远握着那个袋子，手都在抖。

“川儿……”

“别煽情，煽情了还得请你吃饭，我钱都花完了。”

陈远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你他妈……你他妈……”

林川拍拍他肩膀：“回去吧，外面冷。”

两人沿着江边往回走。

陈远抱着那个手机袋，跟抱什么宝贝似的，走两步看一眼，走两步看一眼。

林川在旁边看着，有点无语：“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正常不了！这是我人生中收到的最贵的礼物！”

“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以后你吃饭我全包了！”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以后咱俩吃饭，只要我在，绝对不让你掏一分钱！”

“行，记住了。”

林川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秦洛洛：【陈远现在怎么样了？】

秦洛洛：【他不会真自闭了吧？】

秦洛洛：【你倒是回我消息啊！】

沈冰凝：【明天放假，有什么安排？】

林川先回了沈冰凝：【在家睡觉。】

然后点开秦洛洛的聊天框：【没事了，正在傻乐。】

发完没多久，秦洛洛就回了一条语音。

“傻乐？为什么傻乐？”

林川：【给他买了部新手机。】

秦洛洛发来一串问号：【？？？？？你给他买手机？你居然会给人买东西？！】

林川：【他手机坏了。】

秦洛洛：【他手机坏了你给买？那我手机要是坏了你给买不？】

林川：【你自己买。】

秦洛洛：【你重男轻女。】

林川：【他陪我吃了十几年饭，你才陪我吃了几天？】

秦洛洛：【那我陪你吃十几年，等我手机坏了你也给买？】

林川：【那得看你能不能活那么久。】

秦洛洛：【？？？你咒我早死？？？】

林川：【没有，我就是说时间太长，不确定因素太多。】

秦洛洛发了个暴打的表情：【行，那你等着，我争取活久点。】

林川没再回，把手机揣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