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雪（四更）
回到家。
林雅一进门就扑到沙发上，把外套一脱，整个人缩进毯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林川换了鞋，往自己房间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冰凝发来的消息。
沈冰凝：【到家了，老家下雪了。】
林川：【雪？】
沈冰凝：【嗯，你见过雪吗？】
林川：【没有，江南这边不下雪。】
沈冰凝：【那你想看吗？】
沈冰凝：【我拍给你看。】
一张接一张的照片涌进来。
第一张是院子里的砖墙，上面压着厚厚一层白色，屋檐下挂着冰凌。
第二张是院子里的石磨，磨盘上堆着雪，像个白头翁。
第三张是门口的道路，两排脚印伸向远方，一深一浅。
最后一张是自拍。
沈冰凝站在院子里，身后是一棵光秃秃的老树，她的眼睛是弯的，脸颊被冻得有点红。
林川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十几秒，回复道：【冷不冷？】
沈冰凝：【还好，习惯了，每年都回来，早就适应了。】
沈冰凝：【你呢？在干嘛？】
林川：【刚吃完饭回来。】
沈冰凝：【跟谁吃的？】
林川：【我舅和外公他们，吃完饭打了会麻将。】
沈冰凝：【打麻将？赢了输了？】
林川：【赢了一点，一千多。】
沈冰凝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过了几秒，发来一段语音。
点开，背景里有呼呼的风声，还有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沈冰凝：【你听，下雪的声音。】
林川把手机贴到耳边。
风声，鞭炮声，还有雪落下来的声音。
很轻，很细，沙沙沙的。
语音很短，只有十几秒。
听完之后，林川又点开听了一遍。
沈冰凝：【听到了吗？】
林川：【嗯。】
沈冰凝：【什么感觉？】
林川：【很安静。】
沈冰凝：【对，就是很安静。小时候我奶奶说，雪落下来的时候，老天爷在跟地上的人说话，所以不能大声吵，要安静听。】
沈冰凝：【我每年回老家，都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听雪落下来的声音。】
沈冰凝：【今年特别想让你也听听。】
看着那条消息，林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点开相机，对着窗户拍了一张。
窗外是江南的冬夜，没有雪，只有对面楼几扇亮着的窗，和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
林川：【这是我们这里的晚上，没有雪，但也很安静。】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傻。
大半夜的，发一张黑乎乎的照片过去。
沈冰凝：【嗯，那下次我带你去看雪。】
林川：【好。】
沈冰凝：【那先这样，你自己早点睡。】
林川：【嗯，晚安。】
沈冰凝：【晚安，别熬夜。】
放下手机，林川走到窗边。
外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雪，没有风，连月亮都被云挡住了。
站了一会，转身回到床上，脑子里还是那张照片。
她说下次带他去看雪。
下次。
他们之间，会有多少个“下次”？
林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跟沈冰凝身上那种香味不一样。
他又翻了个身，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没有几张照片。
翻到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
陈远拍的，在学校操场上，他躺在草坪上睡觉，阳光照在脸上。
再往前翻，是林雅偷拍的，他坐在餐桌前打哈欠。
再往前，是老妈发来的，一桌子菜，配文“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快回来吃饭”。
一张一张翻过去，翻着翻着手顿住了，林川想了想，把沈冰凝发来的那张自拍保存到手机里。
在相册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叫“雪”。
外面不知道谁家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也停了。
世界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时，林川想起沈冰凝说的那句话：“雪落下来的时候，老天爷在跟地上的人说话。”
那江南没有雪，老天爷是不是就不说话了？
还是说，他在说别的话，只是他听不见？
……
迷迷糊糊间，林川被手机震醒了，摸过来一看，是沈冰凝发的消息。
沈冰凝：【睡不着。】
林川看了一眼时间，三点零七分。
林川：【怎么还没睡？】
对方正在输入……
沈冰凝：【外面下雪了，比白天还大。】
一张照片发过来。
从窗户拍出去的，雪花在镜头前飘，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很大。
沈冰凝：【这里的人都说，大年三十前夜下大雪，来年是个好年。】
林川：【你信吗？】
沈冰凝：【信啊，为什么不相信？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沈冰凝：【你呢？你信什么？】
林川：【信我自己。】
沈冰凝：【这么自信？】
林川：【不是自信，是别的信不着。】
沈冰凝：【你这个人，真是……连老天爷都不信。】
【不过也是，老天爷确实不怎么靠谱。】
【我小时候许过好多愿，没几个实现的。】
【后来我就不许了。】
【但是今年，我还是许了一个。】
林川：【许了什么？】
沈冰凝：【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冰凝：【好了，不跟你说了，我真要睡了，明天还有一堆事。】
沈冰凝：【你也快睡，晚安。】
林川：【晚安。】
放下手机，林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
耳边好像还有那段语音里的声音……风声，鞭炮声，还有雪落下来的声音。
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铃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窗外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
沈冰凝八点发的：【早安，今天除夕，记得吃饺子。】
下面是一张照片。
还是昨晚照片里那个院子，此时院子中间多了一个雪人。
歪歪扭扭的，用树枝做了两只手，脸上嵌着两颗黑扣子当眼睛，还围了一条红围巾。
沈冰凝站在雪人旁边，比了个剪刀手。
配文：【我堆的，像不像你？】
林川看了几秒，回了一句：【比我丑。】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个雪人确实挺丑的，歪歪扭扭，脑袋大身子小，眼睛一高一低，围巾都快拖到地上了。
但他看着那张照片，嘴角还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