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你不欠他什么
老爸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二伯那个人，你见过一面，觉得怎么样？”
林川沉默了一会，说道：“挺能忍的。”
老爸点头，“他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他性子急，脾气暴，跟老爷子吵过很多次，有一回摔门而出，在外面待了三年才回去。”
“后来做生意亏了不少钱，是老爷子帮他填的窟窿，从那时候起，他就变了，变得听话了，变得会说话了，变得在老爷子面前永远低着头了。”
“所以他是欠了老爷子的还不清，只能忍。”
林川偏头看了老爸一眼，“那你呢？你欠他的吗？”
老爸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不欠他。”
林川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生了你，但他没养你，是奶奶把你养大的，奶奶走了之后，是你自己把自己养大。”
“他想见你，是因为他心里有愧，不是因为你欠他。”
老爸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你说这些话，是想让我去？”
林川：“你去了，可能会后悔，但你不去，一定会后悔。”
“你说话跟你奶奶一个调调。”老爸笑了一声，“她当年也是这样的，我有什么事想不明白，她不说对也不说错，就说一句‘你自己心里有数’，跟没说一样，但事后想想，该说的都说了。”
老爸说完，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了几下，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明华？你……你想好了？”电话里传来陆明才激动的声音。
老爸回复道：“想好了，我跟老爷子见一面，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老爸看了林川一眼，对着手机说道：“等我儿子高考完之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那就等他考完，到时候我来安排。”
老爸“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问道：“你二伯在老爷子身边这么多年，你知道他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林川：“是什么？”
“不是做生意，不是管人，是揣摩老爷子的心思，老爷子想什么，他都知道，老爷子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把事办了，所以老爷子离不开他。”
老爸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二伯这个人，你要是跟他打交道，你得小心，他不是那种会跟你翻脸的人，他是那种翻脸，还在笑的人。”
“这种人，比明着跟你干的人难对付得多。”
林川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老爸从沙发上站起来，“好了，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课。”
老爸往卧室走了两步，停下来，“你刚才说，你二伯能忍，你说的没错，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能忍，不是因为他是那种能屈能伸的人，是因为他在等，等老爷子把手里那点东西交出来，等了几十年了，你说他能不忍吗？”
林川靠在沙发上，把老爸最后那两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陆明才不是没有脾气，是把脾气藏起来了，藏在笑容底下，藏在几十年的忍耐底下。
藏到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是一个好脾气的、不争不抢的、安分守己的人。
……
距离高考还有十五天。
教室里比平时热闹。
张浩拿着一件衬衫，在自己的校服外面比划。
刘洋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正在对着镜子扒拉刘海。
“你带镜子来学校？”张浩瞥了他一眼。
刘洋把镜子翻过来，背面是Hello Kitty的图案，“孙婷婷的。”
张浩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一个大老爷们，用人家女生的镜子，你好意思吗？”
“好意思。”刘洋把镜子举高，照了照自己头顶，“我的形象关系到班级的门面。”
李晓燕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英语笔记。
整整五分钟没有翻过一页。
“紧张？”孙婷婷凑过来问道。
“没有。”李晓燕摇头，“就是在想，三年了，今天拍完毕业照，就算正式进入倒计时了，十五天之后高考，考完试，大家各奔东西，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孙婷婷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伤感？好像明天就要永别了一样。”
“就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李晓燕把笔放下。
孙婷婷叹了口气，“是啊，时间过得好快。”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喊了一声：“班主任来了！”
教室里原本或坐或站、或聊天或发呆的学生们，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迅速各归各位。
班主任老刘走进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说道：“下午第三节课后，操场集合，别迟到，别磨蹭，别给我丢人。”
话音刚落，全班爆发一阵哄笑声。
……
上午的课，没人听得进去，因为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在想别的事情。
比如下午拍毕业照，要穿什么衣服？
站在什么位置？
跟谁站在一起？
拍完之后要不要找人合影？
中午放学，食堂一楼。
陈远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川儿，你说……毕业照会不会是我这辈子拍过的最丑的照片？”
林川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你哪张照片不丑？”
“我哪张丑了？”陈远反问道。
林川打了个哈欠。
陈远来劲了，拿起手机，把昨晚对着镜子拍的自拍照怼过去，“昨晚拍的，你说实话，丑不丑？”
林川看了一眼，点头。
陈远把手机收起来，“绝交吧。”
“绝交？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周雨萌端着餐盘走回来，刚好听到这一句。
陈远被她噎了一下，“什么叫好上的？我们那是兄弟情。”
“兄弟情还要绝交？”
周雨萌把餐盘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陈远，“来来来，你说一遍，我录下来，看你明天后悔不后悔。”
陈远伸手去挡镜头，“你别录，我开玩笑的。”
“你不是要绝交吗？我帮你留个纪念。”周雨萌把手机举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