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哪怕是条狗，我也能练成狼清晨的牛头山，雾气还没散尽，就被一阵整齐划一的吼声震碎。
“稍息！立正！”
校场上，五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如标枪般钉在地上。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脊背流淌，汇聚成溪，脚下的泥土早已被踩得坚硬如铁。
一只绿头苍蝇嗡嗡叫着落在了黑牛的鼻尖上，贪婪地吮吸着汗水。
黑牛的脸皮抽搐了一下，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抬手把这该死的虫子拍成肉泥。但他不敢。因为就在他不远处，陈安正手里拎着那根令人闻风丧胆的藤条，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猎豹，目光如电地扫视着每一个人的微表情。
“动？谁敢动一下，今天的红烧肉取消，全队陪着一起喝稀粥！”
陈安冷漠的声音传来。
黑牛心里一颤，硬生生凭借着对红烧肉的执念，控制住了即将暴走的手臂。那只苍蝇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杀气，悻悻地飞走了。
这就是“站军姿”。
起初，这群兵痞流氓对此嗤之以鼻。站着谁不会？这也能叫练武？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在烈日下一动不动地站两个时辰，比扛着两百斤麻袋跑十里地还要折磨人。那种从脚底板升起的酸麻，顺着小腿爬上腰椎，最后钻进脑子里，让人恨不得把腿锯了。
“背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陈安突然大喝一声。
“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
五十条汉子扯着嗓子吼叫，声音直冲云霄。虽然他们大多不识字，但这几句朗朗上口的话，已经被陈安用鞭子和肉狠狠刻进了他们的骨头里。
训练进行到第七天，矛盾终于还是爆发了。
“报告！”
黑牛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出列。
“讲。”陈安停下脚步。
“陈老爷！我不服！”黑牛指着正在练习走正步的队伍，一脸的憋屈，“咱们是护院，是杀人的刀！天天练这左脚右脚的，走得再齐有什么用？难道遇到土匪，咱们走过去把他们吓死吗？”
“就是啊！这简直是娘们儿绣花，花架子！”
底下也有人跟着起哄。他们信奉的是大力出奇迹，是好勇斗狠，这种看起来像是在唱戏的步伐，让他们觉得羞耻。
陈安没生气，只是淡淡一笑。
“花架子？好。”
他随手把藤条扔给二狗子，指了指黑牛，又指了指刚才起哄最凶的几个人，“你，带四十个人出来。剩下十个，归我。”
“干什么？”黑牛一愣。
“打架。”
陈安走到那十个被选中的人面前。这十个人平时最听话，走正步也是走得最标准的，虽然个头不如黑牛那一拨壮实，但眼神坚定。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准备。”
陈安让人拿来了一批裹着棉布的木棍，“黑牛，你带四十个人，随便怎么冲，只要能把我这十个人冲散，以后这训练取消，天天吃肉喝酒，工钱翻倍！”
“当真？”
黑牛眼睛瞬间红了，四十打十？这要是还输了，他不如一头撞死在猪身上！
“兄弟们！听见没？为了红烧肉！冲啊！”
一炷香后。
校场两边，两支队伍对峙。
黑牛那边，四十个人乱哄哄地挤在一起，一个个摩拳擦掌，嘴里怪叫着，看起来气势汹汹，像是一群下山的饿狼。
反观陈安这边。
十个人排成了两排，每排五人。他们手里并没有拿武器，而是互相挽着手臂，肩膀抵着肩膀，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堵紧密的人墙。
“杀啊！”
随着黑牛一声怒吼，四十个人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毫无章法，全是凭借个人勇武的单打独斗。
“稳住。”
陈安站在侧面，冷冷下令，“一！二！推！”
就在黑牛等人即将撞上人墙的瞬间，那十个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吼，脚步整齐划一地向前重重一踏！
“轰！”
两股力量狠狠撞在了一起。
并没有出现黑牛预想中的“摧枯拉朽”。
相反，他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块铁板上！那十个人挽在一起，力量竟然奇迹般地汇聚成了一个整体。他这一撞，不仅没把人撞开，反而被反震力震得胸口发闷。
“进！”
陈安再次下令。
“喝！”
十人方阵再次齐步向前。
虽然只有十个人，但那种如同墙壁推进般的压迫感，却让对面的四十个人瞬间乱了阵脚。
前面的被顶住，后面的还在往前冲，中间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人直接被踩在了脚下。
“别挤！别挤啊！”
“哎呦！谁特么踩我脚了？”
黑牛那边乱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在用力，但这股力气全消耗在了自己人身上。
而陈安这边的十个人，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推土机。
“进！进！进！”
每喊一声，他们就整齐地向前踏一步。
砰！砰！砰！
那沉闷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四十个人的散沙队伍，竟然被这十个人硬生生推得节节败退，最后像是一堆被铲起来的垃圾，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地。
完胜！
“这……这怎么可能？”
黑牛躺在地上，满脸泥土，看着面前那十个依然保持着队形、气喘吁吁却眼神狂热的战友，彻底怀疑人生了。
“这就叫战阵。”
陈安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牛，“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如果把五十个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那就是无敌的！走正步，练的就是这个默契，练的就是把你们变成一个整体！哪怕是条狗，只要听指挥，我也能把它练成狼！”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震撼了。他们虽然没读过书，但都懂一个道理：刚才那种推土机一样的战法，如果换成刀枪，哪怕对面有几百人，也能被这十个人给凿穿了！
“服不服？”陈安问道。
“服！我服了！”黑牛爬起来，顾不上拍土，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以后谁再敢说走正步没用，老子第一个削他！”
从那天起，训练场上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被逼无奈的顺从，那么现在，就是发自内心的狂热。
陈安更是把“大棒加胡萝卜”的手段玩到了极致。
他制定了严格的积分榜。
每天训练第一名的小队，晚上加餐，每人一碗酒，半斤肉，还能享受热水澡。
而最后一名的倒霉蛋……
“呕——！”
夜晚的宿舍里，经常传来干呕声。
因为最后一名的小队，要负责给全队五十个人洗臭袜子！
那是五十双在泥浆和汗水里泡了一整天的臭袜子啊！那味道，比生化武器还恐怖，简直能把熏得人看见太奶。
在这种变态的激励下，这群汉子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谁也不想洗袜子，谁都想吃肉。
于是，他们拼了命地练。
短短半个月。
这群曾经歪七扭八的乌合之众，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们的眼神不再涣散，而是变得犀利、冷酷，像是一群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狼。他们的站姿挺拔如松，行进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虽然人数只有五十，但当他们列阵而立时，那种沉默的压迫感，足以让几百人的土匪胆寒。
“不错。”
夕阳下，陈安看着这支终于成型的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班底。
有了这支“修罗卫”，他在这乱世之中，才算是真正有了立足的资本。
“解散！今晚全员加餐！”
随着陈安一声令下，欢呼声响彻山谷。
陈安伸了个懒腰，把后续的训练计划交给二狗子，自己则哼着小曲，背着手向山下的家里走去。
半个月没好好陪媳妇了，今晚得早点回去，给她们一个惊喜。
然而。
当他推开自家那扇新换的红漆大门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院子里静悄悄的。
堂屋的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红烧鱼、炖鸡、肘子，比过年还丰盛。
但桌边坐着的两个人，气氛却有些诡异。
沈清霜和沈婉儿都穿着新做的漂亮衣裳，还特意画了眉，点了唇。可她们并没有动筷子，而是低着头，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像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