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这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

深秋的暖阳斜斜地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芒。大华帝国的皇宫，在经过数次基于“格物原理”的翻修后，早已褪去了旧时代的暮气。宽阔的水泥御道平整如镜，两侧修建的循环水景在水泵的驱动下欢快地流淌，这是一种机械美感与古典园林完美融合的极致享受。

陈安在宫里散步，手里揉着两枚温润的和田玉核桃。

这种时刻，原本是他作为帝国主宰最难得的清闲。早朝刚过，南方的水利工程进度平稳，北方的贸易顺差屡创新高，甚至连化学院研制的新式化肥也已经在全国推广。按理说，他陈安即便此刻躺平，这大华的巨轮也会顺着既定的轨道滚滚向前。他偶尔也会生出一种“给个神仙也不换”的惬意感。

然而，当他转过御花园的一处假山，步入那片专门为皇子们修葺的“游乐苑”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陈安看到几个小皇子正在欺负小太监，把太监当马骑。

在一片修剪得极好的波斯草坪上，大皇子陈炽——那个生得虎头虎脑，却偏偏透着一股子骄狂劲的孩子，此刻正叉着腰，手里挥舞着一根镶嵌着细碎宝石的马鞭。而那被他骑在身下的，是一名约莫十四五岁、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小太监满头大汗，四肢着地，在泥土中艰难地爬行，背上稳稳地载着这位帝国的嫡长子。

旁边，二皇子和三皇子也没闲着，他们围在一圈，正拿着手里那些由格物院专门打造的、发射橡皮弹头的玩具气手枪，不断地瞄准小太监的后脑勺，发出阵阵戏谑的尖叫。

“快点爬！再不走，本宫就让父皇把你发配到矿上去！”陈炽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酷与傲慢。

小太监由于体力不支，稍微晃动了一下，马鞭便在那单薄的背脊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印。周围伺候的宫女和老太监们，一个个垂首敛目，虽然眼中隐有不忍，却谁也不敢上前多说半个字。在这大华宫廷里，这些皇子就是天，就是不可逾越的法。

陈安站在阴影里，那一瞬间，原本微醺的酒气和心底的惬意被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凉意彻底浇灭。

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二代，从小锦衣玉食，根本不知道人间疾苦。

他们出生时，大华已经定鼎中原；他们记事时，大华的旗帜已经插到了极北荒原。他们没见过陈安在大雨中拉着战友尸体撤退的狼狈，没见过沈清霜在简陋的营帐里为伤员包扎时那满手的血污。他们喝的是过滤后的极品龙井，穿的是苏杭最昂贵的丝绸，坐的是格物院定制的蒸汽减震马车。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这个天下生来就是富庶的，那些劳作的百姓生来就是为了供奉皇室的，而这些如蝼蚁般的小太监，甚至不算作“人”，只是某种高级的活体玩具。

他们性格骄纵，目中无人。

陈安看着陈炽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庞，此刻正扭曲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快感。大皇子陈炽，今年不过八岁，却已经学会了用身份去凌驾于尊严之上。陈安想起前几日太傅上奏的折子，说大皇子在课堂上公然羞辱讲师，说“即便我不学格物，我依然是大华的主子”。

陈安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意识到，自己打下的江山，很可能败在这群败家子手里。

工业帝国，最怕的不是强敌，而是傲慢。陈安很清楚，这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腐败，比任何外敌都要致命。如果继承者们只学会了享受权力，而忘记了权力的本质是责任与契约，那么当这一代开国元勋凋零之后，大华这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迟早会被这群只知挥霍的纨绔给拆卸殆尽。

他曾梦想着，将这些孩子培养成懂科学、明事理、具有跨时代眼光的继承人。可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环境的优渥，竟然成了腐蚀灵魂最烈的毒药。他们看不起那些满身油污的工匠，看不起那些满面尘灰的农夫，甚至看不起那些维持帝国运转的精密规则。

“啪嗒。”

陈安手中的玉核桃由于用力过猛，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这细微的声响，在热闹的游乐苑里显得格外突兀。正在“骑马”的大皇子和那几个玩闹的皇子猛地转头，正对上了那双如同深渊般幽暗、翻涌着滔天怒火的眼睛。

原本喧闹的园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几名小太监如获大赦，却又因为惊惧，直接瘫软在地上磕头不止。

陈安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每走一步，他脚下的军靴都会在平整的草坪上踏出一个沉重的印记。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瞬间笼罩了全场，让这原本充满了童趣的苑子变成了肃杀的刑场。

陈炽吓得手里的马鞭掉在了地上。他虽然年幼，但对这位威严如神的父皇，有着骨子里的天然恐惧。

陈安走到了陈炽面前。这位被满朝文武誉为“千古圣皇”的男人，此刻没有任何表情，那种极致的平静，反而预示着一场足以掀翻宫墙的雷霆风暴。

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由于受惊而脸色惨白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些跪在泥土里瑟瑟发抖的奴仆。他看到的不是皇室的威仪，而是帝国根基松动的裂纹。

陈安叫停了游戏，冷冷看着几个儿子：“好玩吗？”

皇子们吓得瑟瑟发抖。陈炽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皇二代”，此刻像是受惊的小鹌鹑，在陈安的注视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安的目光落在那根掉落在地的马鞭上，那一刻，他心中已经下了一个极其冷酷且疯狂的决定。

既然养尊处优养出了废才，那朕就亲手把这金汤匙给你们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