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只有家人才最重要
夜色渐深,小汤山别院外的漫天礼炮终于在静谧的苍穹下归于沉寂,唯有那经久不散的硝烟味道,还混合着深秋微凉的泥土清香,在别院的重重影壁间回荡。那些满朝文武、各国使节,已在陈天赐的亲自安排下有序撤离,将这一方只属于陈家私密的净土,彻底还给了这大华帝国最尊贵的家主。
喧嚣过后,夜深人静。
别院的主厅内,不再有点燃百根牛油大蜡的辉煌,取而代之的是格物院研制的柔和灯带,将屋内的陈设映照得格外温馨。沈清霜与沈婉儿褪去了沉重的凤冠霞披,换上了轻便的家常冬衣;萧长歌与拓跋玉也收敛了那股凌厉的气息,眉眼间尽是长辈的慈祥。
陈安和家人们围坐在一起拍“全家福”。
当然,这并不是瞬息可成的摄影,而是由格物院最顶尖的写实派画师,利用特制的速干颜料与“叠影构图法”,在宣纸上落下的生命长卷。陈安坐在正中的圈椅上,左手牵着沈清霜,右手搭在沈婉儿的肩头,身后是正当壮年的皇帝陈天赐及其嫔妃,两侧则是那些已经独当一面的王爷与公主。而最下首,则是密密麻麻、如同雨后春笋般茁壮的大华第三代、第四代子孙。
主要剧情的真挚与温情,在这一场褪去了皇权的“家宴”中,沉淀成了陈家万世不磨的魂魄。
没有外人在场,气氛温馨而随意。
陈安瘫坐在椅子里,那副横扫六合、指点江山的霸气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而弥坚的松弛感。桌上摆着的不是御膳房的珍馐,而是沈婉儿亲手包的褶子包子,还有沈清霜亲自下厨温的一壶青梅酒。这哪像是统治半个地球的皇族?分明是青牛村里哪户发了迹的土财主在熬夜守岁。
孙子们爬到陈安膝盖上拔胡子,陈安也不恼。
尤其是陈天赐的小儿子,排行老六的陈念安。这小家伙年仅四岁,长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跟陈安年轻时一模一样的机灵劲儿。他毫不畏惧那能让内阁大臣双腿发软的帝王威严,笨拙地踩着陈安的膝盖,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正死死揪住陈安下颌上那几缕特意留出来的、整洁的短须。
“爷爷,你这胡子硬邦邦的,像格物院的铁丝!”陈念安咯咯笑着,手上一用力,疼得陈安倒吸一口冷气,却也只是笑着轻拍了一下这小子的屁股。
“哎哟,你个混球小子,真想把朕这最后一点‘威严’都给薅秃了?”陈安哈哈大笑,顺势将小孙子搂进怀里,任由他在自己那件价值连城的缂丝长衫上留下两道黑乎乎的脚印。
陈天赐在一旁看得眼皮狂跳,正要出声喝止,却被陈安一个眼神给压了回去。
“天赐,坐下。”陈安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厚重。
他环视着周围这一圈血脉至亲,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作为一名穿越者,陈安太清楚历史上那些皇室血亲为了那把椅子,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惨烈。大华帝国如今虽然如日中天,但随着疆域的扩张与权力的膨胀,这些在温室里长大的后辈,难保不会生出贪婪的魔障。
他告诫子孙:“皇位是责任,但亲情是底线。陈家子孙,永不相残。”
陈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回荡,带着一种足以铭刻进骨髓的决绝。
“朕在回忆录里写过,陈家是从青牛村的泥坑里爬出来的。当年朕要是没了你们奶奶、你们娘亲的扶持,早就冻死在那个冬天了。这天下,朕可以丢,大华的国号可以改,但这陈家的血脉情分,若是断了,那就是掘了朕的根!”
陈安指了指怀里的小孙子,又看向那些已经封王分封的皇子,语气变得冷冽如霜:“你们给朕记住了,那把龙椅,谁坐上去了,谁就是全天下最累的苦力。他得为四万万百姓负责,得为格物文明的传承负责。若有谁敢为了那点权势,对自己的骨肉兄弟动刀子,朕即便在九泉之下,也会爬出来亲手清理门户!这是他立下的最高家训。”
陈天赐带头躬身下拜,满堂儿孙齐声应诺,那股肃穆的气息,在这一刻压过了秋夜的寒意。
就在这时,这种略显沉重的气氛,被一个不合时宜的“铁疙瘩”给打破了。
一个痴迷格物学(物理)的小孙子拿出一个坏掉的铁疙瘩给陈安看。
那是陈天赐的三儿子,陈景然。这孩子性格内向,平日里不爱诗词歌赋,就喜欢在格物院的垃圾堆里翻找零件。此时他满头大汗,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带着几根扭曲连杆和一只小型锅炉的金属模型。那东西显然被拆解过无数次,上面满是黑乎乎的机油印记。
陈景然凑到陈安跟前,有些局促地低声说道:“皇爷爷,工部的匠人造了个‘能自己跑的车’,但是不动了。”
小孙子指着那冷冰冰的铁疙瘩,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工部的人说这是什么‘蒸汽原动车’,可儿臣加了煤,烧了水,它除了喷出一股子烫手的白烟,连轮子都没转一下。爷爷,您说它是病了吗?”
陈安愣了愣,随即失声哑笑。他接过那沉甸甸的铁疙瘩,指尖划过那粗糙的活塞连杆,一眼便看出这是连杆行程的死点位置出了故障,且气门压力阀设计得极其原始。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这具坏掉的模型,看到了未来那个在大华疆域上疾驰、彻底改变人类命运的钢铁巨兽。在这个充满温情的金婚之夜,这个象征着下一次文明跃迁的小玩具,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