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最后的晚宴,全家团圆
小汤山别院的暮色,如同一方被打翻的玄青色砚台,顺着琉璃瓦的边缘缓缓洇开。
晚风掠过梅林,带起一阵细碎的残响,仿佛是岁月在这一刻发出的叹息。陈安坐在摇椅上,看着天边最后那一抹如残血般的晚霞被墨色吞噬,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不再有指点江山的霸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祥和。他知道,那属于穿越者的、名为“陈安”的史诗,已经走到了合上封底的刹那。
陈安吩咐御膳房,摆下家宴。
这道旨意传下去的时候,整个别院的宫人们都愣住了。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龙肝凤髓,甚至没有那些为了彰显皇室威严的繁琐礼仪。陈安只要一张桌子,一张足够大、大到能坐下他这辈子所有亏欠与眷恋的圆桌。
这是一张巨大的圆桌。
圆桌摆在暖阁正中央,红木的纹理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种形制,在大华帝国的官场礼制中极少出现,它打破了尊卑有序的方桌格局,象征着一种在大华律法之外、属于陈安私人的平等与团圆。
沈清霜、沈婉儿、萧长歌、拓跋玉、红娘子、柳如烟……所有的伴侣都在。
这群曾经在大华开国史上留下浓墨重彩、或是惊艳了一个时代的女子,此刻都已不再年轻。她们有的依旧清冷如雪,有的英气内敛,有的则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慈祥。
沈清霜坐在陈安左侧,那双曾经缝补过无数破衣烂衫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一方丝帕。沈婉儿紧挨着她,那双向来灵动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汽。
萧长歌依然挺拔,这位曾经的将门虎女,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也习惯性地保持着一种随时能为陈安拔剑的姿态。拓跋玉这位塞外明珠,如银的鬓角反衬出一种岁月的厚重。红娘子那烈火般的性子似乎被时光磨平了棱角,只是那双看陈安的眼神,依旧炽热如初。而柳如烟,那位曾经名满天下的才女,此时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陈安,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样子刻进下辈子的灵魂里。
她们围坐在内圈,那是陈安生命的内核,是他在这异时空最坚固的堡垒。
皇帝、皇子、孙辈们围坐外圈。
陈天赐带着一众皇室子弟,恭敬地垂首立于外侧,他们这群掌控着大华帝国最高权柄的人,此刻在这一桌家宴面前,只是承欢膝下的晚辈。那些平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臣,在战场上百战不殆的将领,此时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打破这份近乎神圣的静谧。
主要剧情的温馨与圆满,就在这一片对往昔的追忆中,浓缩成了这一席最朴素的烟火。
菜式很简单,都是陈安当年爱吃的家常菜。
当那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肴被端上桌时,整个暖阁内充盈的不再是名贵熏香,而是那种最能抚慰凡人心灵的饭香。
红烧肉。
那是陈安刚穿越到青牛村时,为了给沈家姐妹改善伙食,亲手改良出的第一道“硬菜”。那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肉块,曾是大华帝国最初的尊严。它见证了那个烂赌鬼如何从泥潭中挣扎起身,如何用这一块肉,换回了三个人的生存希望。
酸菜鱼。
陈安记得那是在云州城被围最艰苦的日子里,他带着士兵在护城河里摸上来的鱼,配上沈清霜腌制的酸菜。那种酸辣爽口的滋味,曾温暖过无数个血迹斑斑的冬夜,那是战争间隙里唯一的慰藉。
贴饼子。
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一面被铁锅烙得焦脆,散发着草木灰与五谷的清香。这是陈安最念念不忘的味道,它代表着那片生养了他的黄土地,代表着那个一穷二白、却充满了拼搏与热血的草莽时代。
“都坐吧,别站着了,朕……我饿了。”陈安笑着招了招手,那语气就像是一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对着满屋子忙碌的家人发出的号召。
众人纷纷落座,却无一人举箸。
大家都察觉到了什么,气氛有些压抑。
沈清霜看着那一碗红烧肉,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断了线似地落在青瓷碗缘。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这一辈子从未如此正儿八经地操办过一次纯粹的家宴。他总是在奔波,总是在为了那个名为“大华”的怪物操劳。现在,他把所有的故人都聚在一起,甚至连那些已经致仕、远在千里的老伙计都命人秘密接到了外院,这分明是在做一个最盛大的交代。
这种死神将至的阴影,在那暖黄色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天赐更是几度哽咽,他身为大华之主,拥有这个世界上最高的权柄,却无法留住父皇生命中最后的那一点灯火。他看着父皇那由于干枯而微微颤抖的手,只觉得心如刀割。
陈安却谈笑风生。
“怎么,朕退位了,连朕点的菜都不敢动了?”陈安哈哈一笑,那是如少年般狂放且不羁的笑。他拿起筷子,熟练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那股熟悉的咸甜滋味在舌尖绽放,带他穿越了三十五年的烟云,回到了那个最初的破屋。
“这肉,还是当年的味道,清霜,你这手艺没退步,倒是朕这牙口,不比当年了。”
陈安一边吃,一边拉着身边人的手,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些陈年往事。他讲萧长歌当年如何女扮男装在军营里出丑,讲拓跋玉第一次进中原时被辣椒辣得跳脚,讲红娘子当初提着大刀要跟他“讲道理”的憨态。
他笑得眼角都堆起了褶皱,那些原本压抑在众人心中的悲戚,在他的笑谈中,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他用这种近乎自嘲的方式,在为自己这波澜壮阔的一生做最后的复盘,也在用这种平凡的温情,在安抚着这些即将失去依靠的家人们。
甚至还喝了一小杯酒。
那是一杯格物院最新酿造的“大华红”,色泽如宝石般璀璨。陈安端起酒杯,对着满桌的妻儿老小,对着窗外那影影绰绰的繁华世界,一饮而尽。
“这酒,够烈。”陈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那是生命最后的一次燃烧。
他放下酒杯,环视了一圈。这里有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女人,有他亲手培养出的帝国接班人,有他在这世间留下的一切血脉与牵挂。这种圆满感,让他在面对死亡这个终极命题时,竟然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大功告成后的慵懒与自豪。
灯火摇曳,红烧肉的热气逐渐散去,陈安的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有些迷离,但那抹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未曾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