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校赛（五）三十二强赛
经过上午的几轮激烈角逐，三十二强已经尘埃落定。
下午两点整，三十二强赛事准时打响。
抽签结果依旧被贴在竞技场入口的公告栏上，周围围了好几圈人。
洛星挤进去看了一眼，又挤出来，把对手的名字记在心里。
“妙蛙种子。新手后期。草加毒。”他回忆了一下对手的宝可梦及实力，心里略加思索了一下——草系克制水系，但笨笨鱼会冰冻之风，冰系二倍克制草系。
属性克制链绕了一圈，最后还是他占优。
“这局稳了。”洛星收回思绪，彻底放下心来。
一旁的龚安却是一拳捶在墙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的袋子，蔫蔫地挂在墙边，完全不复以往的开朗——他并没有延续早上的好运气。
“杰尼龟。”龚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新手后期的杰尼龟。水属性。我的戴鲁比是火＋恶属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被克得死死的。”
戴鲁比并没有学会雷电牙这个克制水属性的技能，它除了火焰漩涡，佯攻，火焰牙这三个遗传技能外，就只会个火花，咬住和长嚎。
虽说恶系和一般系技能并没有被克制，但咬住技能熟练度并不太高，佯攻威力太小，杰尼龟又是防御力高的代表，可以说龚安这次悬了。
刘思雨见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抽签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你之前不是拜过基拉祈了吗？怎么还这样？”
刘思雨的对手是小火马，纯火，新手中期。
“拜了。”龚安也很郁闷，怎么基拉祈只起效半天，却也只能推说道，
“可能是我心不够诚。”
自从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龚安就有些难以接受，明明之前还在洛星他们面前说要进八强，结果现在连十六强都够呛了。
萧霆看了看龚安，没有说话，把目光落在公告栏上。
他的对手宝可梦是青绵鸟，一般加飞行，新手中期，实力碾压并且还有属性优势。
“你们两个倒是运气好，又是实力碾压又是属性克制的。洛星虽然被克制但实力摆在那，也没什么问题”龚安从墙上抬起头，目光转向萧霆和刘思雨，最后又落在洛星身上，眼眶有点红，但还是扯出一个笑容，“就我一个弱鸡加倒霉蛋。”
洛星闻言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他也觉得龚安运气有点背，但现在也没法改变了，只能让龚安自己试着接受这个事实。
刘思雨在旁看着龚安这样，到是想要缓和下龚安的心情，于是半开玩笑说“可能是你之前抢了我的零食，基拉祈看不下去了。”
龚安闻言愣了愣，然后笑出了声，虽然笑里带着点哭腔：“我都这样了你还开玩笑？”
“不然呢？”洛星看着他，也跟着说了几句，眼里带着一丝认真，
“我们大家一起陪着你哭？而且在我看来，只要敢上场，只要比赛尽力，就是胜利。现在快点恢复下情绪吧！你快要上场了，别让戴鲁比担心你”。
龚安的大帅比正用它那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洛星说得对，等下就要上场了，现在再怎么样也于事无补”萧霆在旁拍了拍龚安的肩膀道。
龚安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戴鲁比，没说出话来，心里知道伙伴们说得对，只是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他蹲下来，把戴鲁比从脚边抱起来，脸埋进戴鲁比柔软的黑色毛发里。戴鲁比一动不动地让他抱着，尾巴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手臂。
“没事。”龚安的声音从毛丛里传出来，“我缓缓就上场去了，谢谢你们的开导”
戴鲁比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安慰般的汪汪叫，惹得龚安狠狠撸了一把狗头，似乎想要借此发泄掉这一通郁气。
没等龚安彻底缓和心情，休息区的广播就响了：“请第一场对战选手到准备区集合，比赛即将开始。”
龚安站起来，把戴鲁比收进御兽空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腰杆挺得很直。
“我走了。”他说，“早死早超生。”背影看着十分悲壮。
洛星和萧霆他们对视一眼，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有些坎，得自己迈过去。
————
龚安走上场地的时候，看台上传来稀稀拉拉的加油声。他的爸爸坐在看台角落里，手里没举手机，只是两只手攥在一起，为儿子担忧。
对手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很斯文，但召唤出杰尼龟的时候，那只蓝色的乌龟用后腿站立，前爪握成拳头，冲戴鲁比挥了挥，气势十足。
裁判哨响。
“戴鲁比，长嚎！”龚安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戴鲁比仰头，一声长嚎从喉咙里迸出来，声音尖锐而悠长，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都吼出去。嚎声中，它的身体微微发光——攻击力提升了。
“杰尼龟，水枪。”眼镜男的声音很平静。
杰尼龟张嘴，一道水柱朝戴鲁比射来。
“避开！”
戴鲁比侧身一跳，水枪擦着它的尾巴飞过去，打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但它落地的时候脚步有些不稳。
“咬住！”
戴鲁比冲上去，嘴巴张开，黑色的能量在齿间凝聚。杰尼龟没有躲。它把头和四肢缩进壳里，戴鲁比的咬住咬在光滑的龟壳上，滑开了，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
“火焰漩涡”龚安立刻作出指挥，哪怕知道同阶火系技能对水属性宝可梦伤害并不大，但也没别的办法了，戴鲁比也依令照办。
火焰漩涡命中对手，但显然没起啥作用。
“拉开距离”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也立刻回击“水枪，连续射击。”
杰尼龟从壳里探出头，拉开距离后张嘴就是一连串水枪。一道接一道，像机关枪一样射向戴鲁比。
戴鲁比左躲右闪，但连续水枪的密度太大，第三道水枪击中了它的后腿，它一个趔趄，第四道、第五道紧接着打在它身上。
戴鲁比浑身湿透，黑色的毛发贴在皮肤上，看起来瘦了一圈。它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水，冲杰尼龟龇了龇牙。
“戴鲁比，咬住！再试一次！”龚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戴鲁比咬着牙冲上去。这一次杰尼龟没有缩壳，而是正面迎了上来——它的爪子亮起了白色的光，抓。
戴鲁比的咬住咬住了杰尼龟的前爪，但杰尼龟的抓同时击中了戴鲁比的脸。
两只宝可梦同时吃痛，同时松开，同时后退。
戴鲁比摇了摇头，嘴角流下一丝口水——不是口水，是血。它的嘴唇被杰尼龟的爪子划破了一道口子。
“龚安，加油！！”一阵声音从看台上传来。是龚安爸爸和洛星他们三个的家长，声音不大，但龚安听到了。
龚安没有回头。他看着场上的戴鲁比，戴鲁比也看着他。一人一宝可梦对视了一秒。
“大帅比，最后一次。全力咬住。”龚安急躁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反正就和洛星说的一样，只要尽力，只要我敢上场，就算赢了，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戴鲁比的眼睛亮了。它仰头长嚎了一声，然后朝杰尼龟冲过去。这一次它没有闪避，没有犹豫，直线冲刺，嘴巴张到最大，黑色的能量在齿间凝聚成两把黑色的匕首。
杰尼龟的水枪打在它身上，它没停。第二发水枪打在它脸上，它没停。第三发——
戴鲁比终于咬住了杰尼龟的尾巴。
杰尼龟发出一声痛叫，拼命扭动尾巴。戴鲁比也跟着左右摇晃，四只爪子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但它的牙死死扣着，就是不松。
眼镜男皱了皱眉：“杰尼龟，缩壳。”
杰尼龟想把尾巴缩进壳里，但戴鲁比咬着不放。缩不进去。
“水枪，贴着它打。”
杰尼龟扭头，近距离一发水枪轰在戴鲁比脸上，效果拔群。
戴鲁比终于松了口，坚持不住的倒在地上，浑身湿透，嘴边的血迹被水冲淡，粉红色的。
它的胸口还在起伏，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裁判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举起信号旗：“戴鲁比失去战斗能力。胜者，林杰。”
看台上响起热烈的掌声。龚安爸爸第一个鼓掌，鼓得很用力。
龚安走到场地上，把戴鲁比抱起来。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汪”了一声，声音虚弱，但尾巴还是摇了一下。
“没事。”龚安的声音有点哑，“你打得很好，也已经尽力了，我们先去治疗吧”。校赛是有专门的宝可梦医师在旁辅助的。
等到治疗结束，龚安返回休息室，路上遇到来看望戴鲁比的洛星几人。
“谢谢你们来看大帅比，其实我早就意料到这个结果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但眼眶红得厉害，
“是我自己不够努力，这样能打进三十二强也算厉害了。而且我爸说后面会带我去看职业比赛呢。这几天我就专门给你们加油，哈哈。”
后面挤出来的笑倒是比哭还难听。
刘思雨第一个走上去，看不惯似的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够了啊。想哭就哭，装什么。”
“我没装。”龚安吸了吸鼻子。
“那你眼眶红什么？”
“……”龚安不说话了。他把脸埋进戴鲁比暖暖的毛发里，肩膀微微发抖。
萧霆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龚安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
洛星也走过去，站在龚安旁边，没有说话。三个人围着龚安，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
过了好一会儿，龚安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擦干净了，心情也有所好转。
“你们三个一定要进八强，不，四强，不，还有冠军！”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否则我的牺牲就白费了！”
“你什么牺牲？”刘思雨翻了个白眼。
“我牺牲了我的十六强名额，给你们铺路啊！”
“你是被人打下来的，不是牺牲的。”见龚安恢复往日的活力，刘思雨也是不客气道。
“那也差不多！”龚安犟嘴。
球球海狮从刘思雨怀里探出脑袋，看了看龚安——本公主看你是真的欠揍。
这场小小的打闹也让龚安缓解了不少。
————
后面是萧霆的比赛。
他的对手是青绵鸟，没抗住咩利羊通过充电增幅后的电球，被一击必杀了。
等他到了休息室,龚安这家伙倒是第一个迎上去：“老萧你也太狠了吧？一招秒了？”
“属性克制。”萧霆说。
“我知道属性克制！但你那个电球的威力也太大了！”
“熟练度高。”萧霆坐到椅子上，拿出图鉴翻了翻，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咩利羊从他脚边探出头，“咩”了一声，尾巴摇了摇，看起来比它的训练家开心多了。
刘思雨也抱着球球海狮走过来，有些无语道“老萧，你这也太稳了吧？赢了跟没赢一样，能不能有点表情？”
“没什么好激动的。”萧霆头也没抬，手指在图鉴上划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是……”刘思雨摇了摇头，心里后悔自己热脸贴人冷屁股，于是转身走了。
洛星见状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才喝了一半的水瓶。
他在萧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瞥了眼萧霆的图鉴，不出所料，都是些培育和战斗知识，真不愧是学神。洛星在心里暗自赞叹。
吸取了刘思雨冷场的教训，洛星将话题重心放到萧霆刚才在战场上的精彩表现。
“打得很干净利落。”洛星说，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那只青绵鸟连技能都没来得及放出来吧？”
萧霆的手指在图鉴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在洛星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合上图鉴，把它放在膝盖上。
“嗯。它想用燕返，但不够熟练。”萧霆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比跟龚安还有刘思雨说话时多了几个字，语气也软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汇报。
“你的电球蓄力时间比小组赛的时候短了至少一秒，充电的增幅也更稳定了。咩利羊的进步很明显。”洛星刚才就注意到了，雷霆的进步倒是挺大。
萧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咩利羊，咩利羊正仰着脑袋看洛星，尾巴摇得比刚才更欢了。
“你注意到了。”萧霆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满足。
洛星笑了笑，把水瓶放到一边。“当然注意到了，你每次比赛我都在看。”毕竟是学神啊，有些指挥还是很有借鉴意义的。
萧霆的目光在洛星的笑脸上又停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但此刻他并不紧张，只是心跳快了半拍。
“你的小火龙呢？”萧霆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道，“什么时候让它上场？”
“看情况吧。”洛星伸了个懒腰，漂亮的眼眸弯起来，“万一遇到有意思的对手，就让它活动活动，否则就得到决赛了”
萧霆“嗯”了一声，重新拿起图鉴，假装在看屏幕。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屏幕上，而是落在屏幕反射出的洛星的倒影上。
咩利羊从萧霆脚边探出头，看了看自家训练家，又看了看洛星，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轻轻的“咩”。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脑袋搁在萧霆的鞋面上，尾巴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扫着。
龚安从旁边窜过来，一屁股坐在洛星另一边，大大咧咧地搂住洛星的肩膀：
“洛星，你说老萧那个电球要是打在你的小火龙身上，能打出多少伤害？”
萧霆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打不中。”洛星笑着说，“我家傲天的速度也不差。”傲天可是一直戴着35㎏负重在练习技能呢，速度和力量都有了挺大的提升。
“也是。”龚安挠了挠头，又转头看向萧霆，“老萧，你说呢？”
萧霆这才抬起头。他的目光先是在龚安搂着洛星肩膀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洛星的脸上。
“的确打不中。”萧霆说。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计算得出的结论。
龚安没注意到萧霆目光的落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洛星的肩膀就跑开了。
休息区安静下来。萧霆重新低下头，假装在看图鉴。但他的手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耳尖那抹淡淡的红照得更明显了。
洛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小火龙从御兽空间里探出意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缩了回去。
萧霆的余光扫过洛星的侧脸，然后迅速收回。他的手指在图鉴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什么都没点开。
咩利羊仰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摇，发出一声轻快的“咩”。萧霆低头看了咩利羊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咩利羊看懂了他的口型——“别乱叫。”
咩利羊把脑袋埋进羊毛里，尾巴摇得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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