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烈火为祭
“让我们有请，新人入场——”司仪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啪啪啪”，台下掌声轰鸣，伴随着热闹的起哄声，婚礼的高潮正式开始。
彩带纷飞，礼乐齐鸣，一对新人挽着手冲着台下众人言笑晏晏，缓缓走上礼台。这是属于他们的盛宴，是1990年难得一见的奢华婚礼。
“好！”贺宇混在人群里跟着附和，嘴角咧得很大、很夸张。
身为酒店老板，又是新郎没出五服的堂亲，这场婚宴更是他从头到尾费心布置的，在旁人眼里，可谓亲戚情深。
台上新人完成了新婚致辞。司仪笑得格外喜庆，顺势按流程请贺宇作为亲戚代表上台送祝福。
那副要僵掉的笑容总算被贺宇收了起来，他一步一步走上台，站到了新人面前。
“堂哥，对这场婚宴……”贺宇抬眼，似笑非笑，似叹似嘲，目光幽幽落在新郎贺连帆身上，“你还满意吗？”
贺连帆莫名有些发怵。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又舒展开，露出客套的笑容：“这次真是谢谢堂弟你了。主动帮忙，让我和晓晓的婚礼如此体面。”
新娘周晓晓与贺宇也是旧识，在一旁静静站着，浅浅含笑。
“不必客气。”贺宇只低笑一声，朝司仪不动声色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下台，把台上的场子清了出来。
随后，他向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暗哑：“其实……我还给堂哥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话音落下时，贺宇脸上的神情变得很是诡异。
“嗯？”
不等贺连帆反应过来，贺宇藏在宽松西装后摆下的手倏地一抽，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应声出鞘，狠狠刺入了他的胸口！
刀刃没入血肉的钝响，让喧闹的大厅死寂了一瞬。
“我一直在想，堂哥。”贺宇俯下身，凑到贺连帆耳边，笑意盈盈，“还有什么礼物，比得上在你最意气风发的婚宴上，送你一程更让人激动呢？”
说着，他握着刀柄的手稍稍用力，将长刀又往里捅深了几分。
“你、你……”贺连帆喉头一阵腥甜，鲜血止不住从嘴角涌出。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贺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啊——！”身旁的周晓晓终于反应过来，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尖叫。
“太吵了。”贺宇眉头一蹙，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周晓晓被狠狠掴倒在地，精致的妆容瞬间花了大半。她惊骇地蜷缩着身子，手脚并用地想往台下爬，贺宇抬脚便踩住了她艳红的裙摆，笑得森然：
“周晓晓，你也是这场盛宴的主角，想去哪儿？”
“疯……疯子……你这个疯子……”周晓晓浑身发颤，看向贺宇的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台下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彻底炸开了锅。
“天啊！出人命了！”
“是刀！贺宇拿刀捅了新郎！”
“快报警！快报警啊！”
一时间，尖叫声、惊呼声混杂成一片。司仪和酒店工作人员纷纷瞪大双眼，面面相觑，不敢置信，不知所措。
“晓晓！”“连帆！”
新人的亲友们吓得心脏险些骤停，反应快的已经拨开人群，想要冲上台救人。
贺宇眼角的余光扫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嗤笑。他脚尖轻轻勾起地上一根不起眼的暗线，猛然向后一扯。
“嘭啦！”“嘭啦！”
几声巨响突然在礼台四周炸开，火花四溅，热浪扑面。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被吓得连连后退，再不敢上前半步。
“散开！都往后退！”
“疯子！他竟然在这儿提前埋了火药！”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喊。
整个大厅彻底陷入混乱，宾客们尖叫着涌向出口，争相逃命。
几位贺家长辈气得双目圆睁，指着台上的贺宇厉声呵斥：“贺宇！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贺宇瞥向他们，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又癫狂，眼泪都溢出了眼角：“我是疯了啊！我早就疯了！”
他一手还握着染血的长刀，声音豁然拔高，穿透了满场的喧嚣：“我今天就是要宰了这对贱人！谁也别想拦我！”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火药燃尽，硝烟裹着火星卷向事先布置好的易燃物，礼台四周瞬间燃起熊熊大火，一道灼热的火墙拔地而起，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隔绝在外。
火势蔓延得极快，不过片刻，浓烟滚滚升腾，朝着整个大厅席卷而去。
“着火了！快跑啊！”
“别管他们了！命要紧！快逃！”
大难临头，方才还义愤填膺要出头的众人，此刻只顾着抱头鼠窜，争先恐后地朝着出口奔去。
哭喊着“晓晓啊我的晓晓”的周家父母，也被慌乱的人群裹挟着，狼狈逃窜。
没了外人打扰，贺宇终于满意地勾了勾唇。他缓缓转回身，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贺连帆和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晓晓身上，语气轻缓：“这下，你们可以安心地埋在这里了。”
“为……为什么……”贺连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捂着不断溢血的胸口，声音抖得不行。今天本该是他最风光的日子，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你问我为什么？”贺宇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眼神却冷得像冰，“贺连帆，你只记得自己新婚大喜，是不是早就忘了，沈慕舟才走了不到三个月？”
贺连帆眼神恍惚了瞬。
“他死在今年最冷的那天，河水冷得刺骨……”贺宇声音颤抖，渐渐低沉，“他就那样跳了下去，得有多绝望，才会连一点活下去的念想都不剩？”
“你是他师兄啊！是他掏心掏肺信任的人啊！”
贺宇眼眶赤红，死死盯着贺连帆，字字带着寒意：“没有沈慕舟，你贺连帆能有今天的一切吗？你趴在他身上吸了多少血？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护着他？！”
贺连帆神情一震。他怎么也没想到，贺宇竟是为了沈慕舟。
“原来……是为了他……”他张了张嘴，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一句苍白的辩解，“早知道你这么在乎他……我让给你就是了……”
这话像是一根毒刺，深深扎进贺宇的心窝。
“呵。”他反手抽出长刀，再度狠狠刺了下去。
一刀，又一刀。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你把沈慕舟当什么……你这种人，只配下地狱。”
贺连帆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瘫软在地，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
一旁的周晓晓已经吓得崩溃，瘫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见贺宇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她抖得厉害，声音嘶哑破碎：“贺、贺宇……我们相识一场，求求你放过我……沈慕舟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
“嗤。”贺宇发出一声冷笑，手起刀落。
周晓晓的哀求戛然而止，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她瞪大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你是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吗？”贺宇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一切尘埃落定。
贺宇站在熊熊烈火之中，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点点被烧穿，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消防车的鸣笛声，还有人群混乱的尖叫。
他笑了，笑得平静而坦然。
“沈慕舟，”他轻声开口，声音被浓烟模糊，却无比清晰，“我为你报仇了。”
“这两个最对不起你的人，我送他们去给你陪葬了……”
火舌卷住了他的衣角，毫不留情地蔓延全身。贺宇没有躲，也没有逃，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烈火一点点吞噬自己。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远方的人说：
“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