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桃酥惹妒
一连吃了三块桃酥，贺宇这才心满意足地咂咂嘴。
他没再搭理一旁的贺连帆，任凭对方咽着口水，眼眶发红。
眼看贺宇把剩下的桃酥仔仔细细包好，贺连帆张了张嘴，正想凑上去说些什么，贺宇却已经起身，转身就往安置屋那边去了。
他揣着那包桃酥，先分了四块出去，全是之前在生产队拉扯过自己一把的几位长辈，一人一块。想了想，又单独拿出一块，递给了那个嘴硬心软、心肠不坏的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接过桃酥，眼睛亮了亮，随即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拽着贺宇蹲下，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旁人听见似的，格外认真地询问：
“你小子从哪儿搞来的这种好东西？我可提醒你，咱们现在还是灾民的身份，阳城这边还没给安排落户呢！你要是在城里手脚不干净犯了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贺宇失笑，拍着胸脯保证：“您就放心吃吧，来源绝对正当！真是的，您想到哪儿去了，我贺宇是那种偷鸡摸狗的人吗？”
赤脚医生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伪，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你有成算就好。”
“我也不白占你的便宜。”赤脚医生思忖片刻，从脚边的破旧背篓里翻找了半天，摸出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陶瓷小药罐，直接丢给贺宇，“喏！”
贺宇伸手稳稳接住，好奇地掀开盖子往里瞧，罐底静静躺着两颗拇指尖大小的黑褐色药丸。“这是什么？”
“哎哎哎，快盖上快盖上！”赤脚医生急忙伸手把药罐抢回来，将盖子摁严实，一脸心疼，“别让药气散了，糟蹋我的好东西！”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跟贺宇解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炫耀：“这可是我亲手炮制的好东西，紫苏防风丸，你小子听过没？专治外感风寒、伤风感冒。可惜啊……一路逃难颠沛流离，我这药罐子都见底了，统共就剩这么两颗！”
紫苏防风丸？贺宇摸着下巴眨了眨眼。
“最近天是一天比一天冷，夜里这屋子四处漏风，烧着火盆都不管用。”赤脚医生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怕是早扛不住了。你小子虽说年轻火力旺，可院子里那棚子，还不如这屋子暖和嘞。”
他看向贺宇，加重语气叮嘱：“你可别不当回事！但凡觉得身子发沉，有半点着凉的苗头，就赶紧服一颗。那句话咋说来着，哦对，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末了，他又低头摩挲着手里的小药罐，闷闷地补了一句：“我可就剩这么点家底了……”
贺宇笑着一把将药罐夺了回来，直接揣进怀里，挑眉打趣：“您都给我了，哪还有往回要的道理？”
“这么好的东西，我可得好好收着，指不定哪天就靠它保命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趁我还没反悔，赶紧走赶紧走！”赤脚医生嘴上嫌弃地挥着手。
贺宇咧嘴笑了笑，不过转身离开前，将剩下的两块桃酥，一股脑塞进了赤脚医生的背篓里。
赤脚医生低头瞥见，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臭小子……”
嘴角却不由地浮起一抹笑意。
“你桃酥呢？”贺连帆眼睁睁看着贺宇揣着一大包桃酥进安置屋转了一圈，回来时两手空空，忍不住追问道。
贺宇懒洋洋地耸了耸肩：“分完了。”
贺连帆眼睛瞬间瞪直，一时间急得声音都尖了些：“你、你居然一下子全给分出去了？！”
“那又怎么样？”贺宇抱臂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你的东西吗？这么惦记？”
贺连帆被噎得一窒，胸口堵着一股气，半天才磕磕绊绊憋出一句：“我……我好歹也是你堂哥……”
他想，自己生气的缘由，肯定是因为贺宇分了那么多桃酥，竟半块都没想着给他这个“堂哥”！没错，一定是这样！
从前他和贺宇虽然也就是点头之交，好歹还能平心静气说上几句话。可最近不知怎么的，他们关系莫名就僵了，贺宇甚至对他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他都没计较贺宇在管事跟前抢了他的风头，现在看来，这小子分明就是忘本！
贺宇当即嗤笑出声：“八竿子打不着的堂哥，也好意思说出口？照这么算，在生产队那会儿，个个都沾亲带故！”
“给你几分面子，才喊你一声堂哥。可贺连帆，你现在的面子，在我这儿……不值钱。”贺宇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极其嘲讽。
贺连帆的脸瞬间黑沉下来。
……
腊八前一日，贺宇正蹲在院里划出的空地上，帮着管事清点刚到的一批物资。管事左右瞅了瞅，见四下无人靠近，这才凑近他，压着嗓子念叨：“年前就能安排大伙儿下生产队插队了，眼下正跟公社那边对接呢。”
管事清咳一声，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
“咱们阳城地界，各生产队的情况其实差得不少。有的队只能靠地里刨食挣工分，糊口都难；有的却是厚实的大队底子，不仅有自家的经济作物，还能寻些旁的门路。我也是瞧着你踏实肯干，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贺宇的眼神动了动。
管事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要是有心仪的去处，赶在最终分配落定前，只管来跟我说……”
这话里的门道再清楚不过。管事是打算在权限范围内，把贺宇安排到条件好些的生产队，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这也算是对贺宇这些天鞍前马后帮衬的一点“补偿”。
贺宇自是连连道谢，应声说自己会好好琢磨。
上辈子，他被分去了离阳城老远的偏僻生产队，进城一趟得倒腾大半天。这回，他心里早暗暗有了偏向，首选自然是离城区近的地方。
毕竟，离改革开放、包产到户的日子也不远了，他总归是会离开乡下的。
贺宇握拳轻咳一声，当然啦，最重要的还是能离沈慕舟近些。他可是亲口承诺过要报恩的，离得远了，怎么兑现诺言？
想什么来什么。
门口，沈慕舟正探头探脑地往院里张望，冷不丁和一个往外走的人撞上。
他连忙后退半步，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对着那人客气道：“你好，麻烦帮忙叫一下贺宇可以吗？我找他有点事。”
“找贺宇？”贺连帆脚步一顿，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语气里满是诧异。
他这话还没落地，院子里的贺宇恰好抬眼往门口瞟去。
看清来人的瞬间，贺宇心头一跳，三两步飞速跨出去，伸手一把将贺连帆拨开，差点让贺连帆一个趔趄摔地上。
“让让！他是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