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针芒相对
果然不能太小看男主了！
贺宇朝贺连帆扫了一眼，随即冷冷移开视线。
他没想到，自己都已经不动声色在管事那儿给贺连帆上了不少眼药，管事明明心里对贺连帆也颇有不喜，竟还是松口给了报名资格……
这么说来，贺连帆也有机会进木器厂，也有机会留下来咯？那……那他会不会跟上辈子一样，凭着那该死的“贵人相助”的男主气运，被周怀安另眼相看，收作徒弟？
光是这么一想，贺宇的拳头就忍不住捏紧，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贺连帆后颈的汗毛陡然竖起，他蹙了蹙眉，下意识循着那道冰冷的视线望过去，却只瞧见贺宇的后脑勺。眉头皱得更紧，却又很快松开。
大概是自己心情太激动，产生的错觉吧。
可不是么？那可是木器厂的招工！他好不容易确认自己符合条件，又软磨硬泡说通了管事，把自己报了上去，换谁能不激动？
管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六位都是咱们安置所挑出来的好同志，木器厂的招工名额，就敲定你们六个了！能争到这个机会，拿到参加招工的资格，是你们的本事，也是咱们安置所的骄傲！”
言罢，他细细讲解起招工流程：一周后统一去木器厂参加笔试，笔试结束后三天内公示成绩，成绩合格的同志，隔天就通知到厂里参加面试。
“……面试结果当场公布！虽说竞争激烈，但只要能留在木器厂，那就是实打实的城里工人，享工人待遇！”管事笑眯眯地补充，语气里满是鼓动。
底下几人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窃窃私语。
“工人！我居然也有机会当上工人！”
“也就是个参加招工的机会罢了，没听管事说竞争激烈吗？”
“那也得拼一把！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贺宇脸上神色如常，没掺和进众人的议论，反而率先朝着管事笑道：“还要多谢管事的赏识！管事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负您的期望。真要是能进了木器厂，也定不忘您的栽培！”
贺连帆反应也快，几乎是贺宇话音刚落，便跟着说起了恭维话。
剩下四人慢了半拍，也忙不迭跟着道谢。
管事的嘴角扬得更高，连连摆手：“客气啥！哪有什么栽培不栽培的，这都是我分内的事！说到底，还是你们自己底子好、够优秀，才挣来的机会。”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六个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其他人不过是一扫而过，唯独在贺宇和贺连帆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心里清楚，这六个人里，真能搏出机会的，怕是也就这两人了……剩下四个，有两个小学只念了两年，堪堪够得上识字的门槛，脑子更是远不如贺宇、贺连帆活络灵光。
其实一开始，管事只打算把贺宇报上去，贵精不贵多嘛。谁知贺连帆不知道从哪儿探听到的消息，对着他软磨硬泡，一个劲地毛遂自荐。
他转念一想，上面既说了安置所的人也能报名，他总不能只报一个，更不能挑些歪瓜裂枣凑数，传出去岂不是让领导觉得他办事不重视？
更何况，贺连帆还是个初中生，论学历，可比贺宇的小学文凭亮眼多了，进面试的几率也大得多。
不过是个报名机会罢了。
管事权衡再三，最终敲定了这六个人。既拿得出手，又不至于显得敷衍。
该给的机会都给了，之后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你们都是逃难来的，也没什么复习资料，这几天就好好回忆回忆上学时的知识吧。我已经帮你们申请到了纸笔，能够记在本子上，就算啥也想不起来，多练练字也是好的！”
说着，他便从抽屉里拿出六支蓝色圆珠笔、六个作业本，挨个叫他们上前领取。
众人拿到纸笔，又是一阵欢天喜地的道谢。
贺宇和贺连帆前后脚走上前，从管事手里接过纸笔。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极快地错开，皆是冷脸相对。
……
之后几天，贺宇天天一早便出门往沈家去，总要到傍晚才踏着暮色回来。沈慕舟则乐得当小老师，兴致勃勃地帮贺宇补习功课。
贺宇脑子灵光，再加上如今才十六岁，正是记性好、学得快的年纪，那些从前让他犯怵的理论知识，竟一点就通，很快便能背诵默写。
管事发的那个作业本，被他写得满满当当，页页都是密密麻麻的知识点。
沈慕舟看着他的进度，忍不住不停夸赞，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好厉害！这么快就学到五年级的内容了！”
贺宇有些不好意思，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是慕慕教得好。”
被沈慕舟如此直白地夸着，他耳根子都微微发烫。
沈慕舟仰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看着贺宇在自己的指点下飞速进步，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明天就要考试啦！大哥哥加油哦！”
他握起小拳头，眼里满是对贺宇的信心。
“好，我一定好好考。”贺宇失笑，抬手揉了揉沈慕舟的头发，“绝对不能给我的小老师丢脸。”
沈慕舟笑着轻哼一声，一脸得意。
……
这天贺宇回来得早了些，他自觉已经准备得十分充分，早点歇下也好养足精神，明日才能发挥出最佳状态。
贺连帆的眼神却愈发阴晦。他和贺宇就睡在隔壁铺，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贺宇每日晨起睡前，总不忘翻看那个作业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让贺连帆心头一沉，断定贺宇肯定是有门路弄到了复习资料！他们这群人两手空空地等着考试，贺宇却早就偷偷备好了功课！
贺连帆咬得后槽牙发酸，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门路定然是沈家！
他甚至忍不住恶意揣测，周怀安可是木器厂的七级技工，说不定真能接触到考题？贺宇天天往沈家跑，难不成就是周怀安在给他开小灶？
说不定贺宇早就把所有题型摸透刷熟，对这场招工笔试，早就十拿九稳了？
这太不公平了！
嫉妒啃噬着贺连帆的心，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贺宇口袋里露出的那一小截作业本。
贺宇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眉梢微挑，眸光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冷意。
“贺宇！过来搭把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赤脚医生的喊声。
“哎，来了！”贺宇应声起身。
就是这个机会！贺连帆的心脏疯狂跳动，他慌忙起身，假意要去上茅房，低着头快步朝贺宇的方向撞过去，手则刻意往贺宇装着作业本的口袋上蹭。
“哎呦，没看见你……”贺连帆连忙挤出满脸“歉意”，“对不住对不住！”
贺宇扫了他一眼，眼神深不见底，却什么也没说，抬脚便朝赤脚医生那边走去。
那本作业本，应声掉在了地上。
贺连帆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他用余光飞快确认贺宇已经走远，几乎是扑上前一把抓起本子，蹲在原地就迫不及待地翻找起来。
贺宇很快就会回来，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了……
考题在哪儿？考题到底藏在哪一页……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贺连帆头顶响起。
贺连帆吓得浑身一哆嗦，作业本“啪”地掉回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