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木作争锋
“开什么玩笑！就我们这些连门都没摸着的新手，要在一上午打磨出一件像样的作品？”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忍不住高声喊道：“同志，这考核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我们头一回上手，能把木料磨平整就不错了，哪还敢指望做出成品啊！”
众人纷纷附和，看向周怀安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周怀安神色坦然，声音沉稳：“创汇车间本就是厂里要求最高、标准最严的地方。就算是学徒，打磨也是基本功，一上午的时间，足够把一块木料打磨到位。”
他心里自有一杆秤。连这点打磨的耐性都没有的人，根本不配进创汇车间。
“至于能不能做出作品，”周怀安话锋一转，淡笑道，“那是给有木工底子的人额外的考察。起点不同，评判的标准自然也不同。大家对自己的能力该有基本认知，想怎么做，全凭自己决定。”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的焦虑褪去不少。
“大家放心，”周怀安抬手指了指身旁几位老师傅，“他们最少都有十几年的手艺，谁有底子、谁是刚上手，一眼就能看穿。所以，都拿出真本事来，认真对待！”
周怀安身边的老师傅们闻言，纷纷挺直腰杆，神情严肃地扫向众人。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了数。那些有木工底子，却只想靠打磨应付了事的，绝对拿不到高分。
于是众人连连点头，都觉得这考核规则公道又实在。
眼看还有人要开口追问，周怀安摆了摆手，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抬手指向墙上的挂钟：“考核现在就算开始了，手脚快的都已经去选木料了。该说的我都说明白了，要是觉得难度太大、心里没底的，提前退出也来得及。”
众人这才惊觉，就在他们七嘴八舌议论的功夫，木料堆那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正弓着腰忙着选木料、配工具！
剩下的人哪还敢耽搁，当即一窝蜂地冲了过去。好木料就那么些，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至于退出？那怎么可能！都走到这一步了，谁愿意平白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笔试第二名的朱建业，正是最先冲到木料堆前的人之一。
从听到考题的那一刻起，他就铆足了劲。他舅舅本就是木器厂传统家具车间的老师傅，耳濡目染下，他对木匠的门道不算陌生。
这次面试，他非要做出一件亮眼的作品，势必要让创汇的负责人瞧见他的能耐！
朱建业正掂着一块纹路漂亮的木料反复打量，眼角余光一扫，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贺宇！
贺宇的动作竟和他一样快，目光快速扫过所有木料，很快挑中一块抱在怀里，又捞起一套工具，转身就往旁边走，显然是要立刻开工。
朱建业心里一紧，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贺宇可没心思跟着旁人瞎起哄、问东问西。考题既定，考核已经开始，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埋头干就完了！
更何况……沈慕舟还在这儿看着呢。
他抬眼，悄悄朝周怀安身后望了一眼，恰好对上沈慕舟投来的目光。少年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两颗小虎牙格外显眼。
贺宇顿时眉开眼笑地回了一个，一股热乎劲儿涌上心头，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咳，说什么也不能在慕慕面前输给任何人！
贺宇抱着木料和工具转身就走，正好和正在选木料的贺连帆撞了个正着。贺连帆下意识绷紧了身子，眼神里满是戒备。
贺宇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嘴角轻蔑地勾了勾，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贺连帆等他走远，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意识舒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又急得抓心挠肝起来。
他眼珠一转，立刻挑了块和贺宇那块纹路、大小都差不多的木料，又搬了套工具，特意在贺宇旁边不远的地方坐下。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落在贺宇身上。
贺宇肯定私下得了周怀安的指点！贺连帆越想越忿忿不平。他就是要盯紧贺宇，依葫芦画瓢做出一样的东西，倒要看看周怀安还能怎么偏心！
另一边，朱建业也抱着木料和工具，毫不犹豫地凑到贺宇附近落座。他信心满满，摆明了就是要和贺宇一决高下。
只是朱建业身宽体胖，往那儿一坐，正好把贺连帆投向贺宇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贺连帆气得眉头拧紧，心里把朱建业骂了千百遍，却也只能憋着气，悻悻地挪了挪位置，重新找好了观察的角度。
贺宇对周遭暗潮涌动的较劲与窥探，仿佛浑然不觉，又或是根本毫不在意。
他没有急着动手，反倒将那块木料捧在掌心，反复端详，兀自陷入了沉思。
其他考生也陆续选好了材料，各自找好位置坐下，叮叮当当的打磨声很快就在车间里此起彼伏响了起来。
“大哥哥怎么还不开始呀？”沈慕舟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贺宇那边望，小脸上满是焦急。
他歪了歪脑袋，悄悄挪着小碎步想凑过去瞧瞧，却被周怀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胳膊。
“慕慕？你想去哪儿？”周怀安无奈失笑。
沈慕舟气鼓鼓地撅起了嘴，爸爸真坏！明明知道他想去找大哥哥！
不过他眼珠一转，很快又冒出个主意。
他拽了拽身旁一位技工师傅的袖子，脆生生地开口：“周叔叔，他们都开始打磨啦，咱们是不是该过去照看呀？”
说着，他又转向另一位师傅，指着不远处手忙脚乱的考生：“李叔叔你快看，那个哥哥的工具都快掉到地上啦！”
“程叔叔程叔叔，那边那个哥哥好像要被木头砸到脚了！”
几位技工师傅定睛一看，可不是嘛！他们负责这场面试考核，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考生胡来，更不能让人受伤。
于是几位师傅纷纷起身，快步走到考生中间。
“哎哎哎，木头哪能这么磨！得顺着木纹来！”
“你这手搁的什么位置？才刚三令五申讲的安全注意事项，转头就忘干净了？”
一时间，车间里的打磨声、纠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沈慕舟仰头看向周怀安，眨巴着眼睛，语气软糯：“爸爸～”
周怀安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再次叮嘱：“跟紧我，不许捣乱。”
沈慕舟立刻用力点了点头：“我保证！”
而此时的贺宇，终于结束了沉思，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他没有急着上手打磨，而是先捏起一支铅笔，在木料上轻轻勾勒出几道横线，又顺着木纹的走向细细画下几个记号。
等心里的轮廓彻底清晰分明，他才拿起刨子，小心翼翼地刨出几个长短不一的木架。
多亏了在沈家练的那两天，这些工具他用起来已经颇为顺手，基本的做工框架更是烂熟于心。只是要把心里构想的模样完美复刻出来，还需要十足的耐心和细心。
就在这时，周怀安带着沈慕舟，慢悠悠地踱到了贺宇身边。
周怀安低头看去，只见贺宇正专注地在每一块木料的接口处，凿出浅浅的卡槽，动作虽然算不上娴熟，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精准。
周怀安看得暗暗点头，却故意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贺宇闻声抬眸，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到了周怀安身后的沈慕舟身上。少年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冲他笑。
贺宇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这才转向周怀安，语气藏着几分期待：“叔叔，我能先保密吗？”
周怀安挑了挑眉，显然被勾起了兴致：“哦？这么神秘？”
贺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道：“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我还不确定能不能做出来……要是真能做出成品，面试结束后，我能把它带走吗？”
周怀安倒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请求，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也不是不行……”他追问，“可你非要带走做什么？”
贺宇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沈慕舟，声音轻了几分，却格外认真：“我想送人。也许做得不算好看，但我还是想将第一个作品送给他……”
沈慕舟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