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风波定音
“这不公平！”
贺宇眉头一蹙，循声望去。
众人也纷纷面露诧异，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源头——
那是个满脸痘痘的瘦高青年，瞧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
“赵军民，你在这儿胡咧咧什么！”
站在他身旁的王铁军瞬间瞪圆了眼，扯着嗓子厉声呵斥。他刚拿到第五名的录用名额，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最怕节外生枝。
王铁军说着就要伸手去捂赵军民的嘴，却被对方狠狠挣扎着甩开。
“不公平还不让人说了？！”赵军民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
“让他说。”周怀安眉头微蹙，语气尽量平和，看向那青年沉声道：“这位同志，你是对本次录用结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他目光扫过手中的成绩单，很快便锁定了赵军民的名字。笔试第四名，面试却只勉强完成基础打磨，成效平平，最终遗憾落选。
周怀安心下有些了然。
赵军民抬眼看向周怀安，带着几分质问：“您不是说，起点不同，评判标准也会不一样吗？可为什么最终录用的，全都是有底子、能做出成品的人？那我们这些头回上手，只会打磨的，难道打从一开始，就没被纳入考虑范围？”
“还是说，”他话锋一转，话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这些被选中的人，其实早就内定好了！”
“内定？”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滚水里，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贺宇看向赵军民，眼神微冷，总觉得这小子意有所指。
不过贺宇并未开口，被选中的考生已经按捺不住，纷纷义愤填膺。
“放什么狗屁！自己没本事，就说别人是内定？有能耐你也拿出亮眼的活儿给师傅们看看啊！”第三名的刘学勇忍不住怒骂。
“赵军民你胡说八道什么！”王铁军也是气得够呛，“你小子是不是看老子进了不爽？老子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招工选能力强的人难道也有错？”
“我头一回拿刨子，怎么跟你们这些早就接触过木工的人比？这根本就不公平！”赵军民梗着脖子争辩。
“就是！这对我们新手太不公平了！”有几个落选的人立即跟着附和。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争吵声越来越大。
贺连帆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插话，他不动声色扯了扯赵军民，眼神闪烁不定：“依我看，这事确实得让负责人给大伙儿一个说法才行……”
赵军民像是突然被点醒，当即把矛头对准周怀安，语气带着几分冷嘲：“负责人！我们都是冲着木器厂的公平公正才来的，可现在这结果，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吧！”
老师傅程向前听不下去了，指着赵军民怒斥：“别以为我不记得你小子！你的作品还是我打分的！呸，那压根不叫作品！打磨都不像样，就算是刚上手的新人，费些耐心都不会这样！你还觉得委屈不公平？”
技工师傅们也纷纷附和，斥责赵军民厚颜无耻。他们都是公平公正打分评判，啥像样的活儿都拿不出来，还想让人宽待？简直是在做白日梦！
眼看情况愈发混乱，周怀安拿起手边的锣鼓，重重敲击了三下，喧嚣的争吵声这才渐渐平息。
“我在这里明确说明一点，本次招工全程公开透明，绝不存在任何不公平的操作！”周怀安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被录用的人，不是因为有木工底子就占了便宜，而是他们在有底子的基础上，比旁人更勤恳、更用心，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天赋和潜力！”
他冷冷看向赵军民：“这位同志，你这是典型的以结果倒推原因，根本站不住脚！”
赵军民还不死心，狡辩道：“我们这些新手，跟有基础的人同台竞争，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不公平？”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们放着上手快、悟性高的好苗子不要，非要花大量时间精力，去培养一个连基础打磨都敷衍了事的人？”周怀安的语气更冷了几分。
“这里是创汇车间，不是手把手带徒弟的地方！我们要的是能立刻上手干活的工人，订单多、工期紧，可没那么多功夫等你们慢慢磨！”
一番话怼得赵军民哑口无言，脸颊一阵红一阵白。
贺连帆垂着眼，悄悄挪到赵军民身后，趁众人的注意力还没完全转回这边，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角。
赵军民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宣布名次前，贺连帆偷偷跟他说的，“贺宇肯定是第一名，因为他靠关系走的后门”这些话，腰杆顿时又硬了起来，抬手指向贺宇，高声嚷嚷道：“这根本不是你们的招工标准！你们就是提前内定好了的！”
周怀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军民像是抓住了什么确凿证据，语气笃定：“就是他！贺宇肯定是提前拿到考题，早就练熟了！不然就凭他一个灾民，怎么能做出那么精巧的东西！”
霎时间，所有目光纷纷聚焦在贺宇身上。
贺宇神色未变，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军民身上，随即又淡淡扫过他身后的贺连帆，唇角勾起一点冷笑。
“呵。”
赵军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却依旧强撑着底气质问：“你笑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我可听说了，你跟创汇负责人早就认识，还救过他的儿子！有这层关系在，他怎么可能不偏袒你！”
“这不是内定，又是什么？！”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窃窃私语。
贺宇轻轻拍了拍手，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这位同志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在场众人都是萍水相逢，能知道这些私密事的，除了背后煽风点火的贺连帆，还能有谁？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就说你是不是提前准备了！”赵军民恼羞成怒。
“我来替大哥哥说！”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沈慕舟一步跃过周怀安，挤到人群前，脸颊气得鼓鼓的，“大哥哥是救过我，那又怎么样？这正恰好证明他人品端正！他能被录用，靠的是堂堂正正的硬实力，又不是歪门邪道！”
“你现在就站在这里，考题也知道了，工具木料都齐全，有本事你也立刻做一个跟大哥哥一样的画架出来啊！”沈慕舟叉着腰，毫不客气地回怼，“只会说空话抱怨，算什么能耐！”
沈慕舟噼里啪啦说完，周怀安险些没忍住抬手扶额。慕慕，约法三章呢……
贺宇看向沈慕舟，眼底闪过温柔。
随即，他转头看向赵军民，目光重新变得冰冷锐利，掷地有声：“木匠是门凭手艺吃饭的行当，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你说我提前练过？那在场这些有底子的考生，哪个不是从小耳濡目染？你自己技不如人，就别怪规矩不公，有这抱怨的功夫，不如好好练两年手艺再来考！免得在这儿没点真本事还丢人现眼！”
“说得好！”朱建业第一个高声叫好。
他鄙夷地瞥了赵军民一眼，朗声道：“我舅舅也是木器厂的老师傅，我从小跟着他学手艺，这难道不行吗？贺宇靠实力胜过所有人，就算跟周负责人认识又如何？换做我是负责人，有这么个有天赋的好苗子，我巴不得赶紧招进来！”
“没错！就是这个理！”
附和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都跟着鼓起掌来。
台上的几位老师傅也纷纷点头。他们给贺宇打高分，可不是看周怀安的面子，而是贺宇的手艺，确实配得上这个分数！
周怀安看着这一幕，朗声笑了起来：“不妨跟大伙儿交个底，我确实很欣赏贺宇，把他当成自家晚辈看待。要不是厂里有招工限制，我早就走特招把他招进车间了！”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看向贺宇，语气恳切：“正好借这个机会，我把原本打算私下问你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贺宇，你愿意拜我为师，将来继承我的衣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