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烟火情长
去海港过年？
这提议，还真是……颇有创见！
周怀安当即就琢磨起这事的可行性。
沈慕舟听得眼睛瞬间亮了，咕噜噜咽下口中羊奶，迫不及待追问：“爸爸，可以吗？我也能去海港吗？是不是能看见大海，还有大轮船呀？”
旁侧的贺宇被他这急巴巴的模样逗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感慨……沈慕舟上辈子，自始至终都没能走出这阳城的方寸之地。
贺宇与沈慕舟的人生轨迹，大相径庭。
沈慕舟家境优渥，生来便有底气活得轻松自在；而贺宇，打小就是在苦日子里争食的小狼崽，半生风雨，凡事都得靠自己拼尽全力去争去抢。
不提幼时的孤苦无依，也不说少年时跟着逃难队伍，从北到南一路颠沛流离的艰辛。单说上辈子改革开放初期，他就憋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为学做生意的门道，从西到东摸爬滚打。
他曾背着收来的尾单成衣，孤身闯偏远乡村跑营生；也曾满心壮志，奔赴最繁华的开放口岸，凭一腔果敢低买高卖，闯下过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他见过戈壁荒漠，漫天黄沙，也感受过海浪拍岸，清风拂面，兜兜转转，却还是随着心之所向，回到了阳城。
人在不同年岁见的风景，心境是全然不同的。不曾真正看过天地辽阔，眼前的世界便仿佛纸上空谈，没有落点。
贺宇不愿沈慕舟重蹈覆辙，困在这一方小城画地为牢。即便这世间于他而言是重活一遭，即便这只是“书”中的世界，可此间的一草一木、一情一景都是真的，他想让沈慕舟，去见见不一样的风光。
避开周家人，不过是恰逢其会的由头罢了。
见周怀安面上已然心动，贺宇趁机开口：“师傅只管带慕慕去就好，慕慕乖巧懂事，肯定不会给您添麻烦。家里您也不必挂心，有我守着。”
“啊？”沈慕舟转头看向贺宇，满脸错愕，忙追问：“师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这可不行！
他慌忙拉住贺宇的手，皱着小鼻子，理直气壮地嚷道：“不要！我要师兄一起去！”
贺宇愣了愣，正要温声安抚，说自己留在家守着便好，周怀安已然开了口。
周怀安看得好笑，上前轻轻捏了捏沈慕舟皱起的小鼻尖：“爸爸都还没说话呢，我们慕慕倒先替爸爸做主了？”
沈慕舟立刻拽住周怀安的胳膊撒娇，声音软乎乎的：“我要和师兄一起去，爸爸最好了，好不好嘛？”
“哟，这会儿倒嘴甜，知道夸爸爸了？”周怀安故意逗他。
见沈慕舟抿着嘴，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巴巴望着自己，满是期盼，周怀安哪里舍得叫他失望，眼底浮现笑意：“行了行了，爸爸回头跟厂里领导合计合计，到时候带你们俩一块儿去！”
这事确实可行。他是创汇项目负责人，每年都要带队去海港洽谈外贸订单，往年皆是正月初七过后才动身。从前每次出差，他都急匆匆不敢多耽搁，全因家里只剩老爷子带着慕慕，一老一小，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如今老爷子不在了，慕慕也渐渐长大了，又有阿宇这般稳妥靠谱的徒弟在旁照料，自然能一并带上。提前一周出发也无妨，权当是去海港提前敲定开春的样品嘛！
更何况，若不是阿宇提了这一嘴，他竟从不知，慕慕心里是这样盼着去看看海港的。
在周怀安心里，孩子合理的要求要全力满足，不合理的便酌情考量……哦，慕慕在他这里，没有不合理的要求。
周怀安暗自点头，慕慕想去，那就去！
“好耶！”
得了准话，沈慕舟当即松开周怀安的胳膊，转身搂住贺宇的腰蹦蹦跳跳，开心得不行。
周怀安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贺宇浅浅回抱住了沈慕舟，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
小年这天，自然要好好吃顿丰盛的。
今日贺宇掌厨，主打一道铁锅炖鸡。肥硕的公鸡剁成均匀的块，先下干辣椒炒出喷香的微辣料汁，再放进切得厚墩墩的五花肉，大火煮开转小火慢炖，醇厚的肉香转瞬就飘满了整间屋子。
炖到肉质软烂，锅里再添上足量土豆、清甜的白菜，还有一把红薯粉，续煮十几分钟，待土豆吸饱汤汁变得软糯入味，最后撒上一把鲜绿的青辣椒提味，满满一大锅热气蒸腾，香气直往鼻尖钻。
原本沈慕舟心心念念要吃糖醋排骨，他俩本打算买，可今天的排骨干巴巴的不肥，贺宇和周怀安商量一番，便索性作罢。
想着慕慕偏爱糖醋口，贺宇便换成了糖醋里脊。里脊肉品相很不错，周怀安还特意多买了些。
经贺宇亲手腌制再下锅炸制，这道糖醋里脊外皮酥脆内里鲜嫩，酸甜适口，沈慕舟吃得尽兴，半点没因没吃到排骨而失落。
怕吃着吃着菜凉了，贺宇干脆把铁锅架在还有余温的煤球灶上，三人围锅而食，暖意融融。
“阿宇这法子实在好，架在灶上能一直热着。”周怀安开怀地夹了块五花肉入口，吸饱汤汁的肉软糯入味，肥而不腻，满口鲜香。
“师傅喜欢就好，不过是讨了个巧。”贺宇笑着应声。
这一大锅菜，三人吃绰绰有余，何况沈慕舟一门心思捧着糖醋里脊，吃得津津有味。
贺宇还特意给沈慕舟做了道拔丝地瓜当甜品，选的是本地红心品种，甜糯无渣，拔丝能拉得老长，沈慕舟更是吃得眼睛都亮晶晶的。
“师兄你也太厉害了，什么都会做！”沈慕舟毫不吝啬夸赞，眉眼弯了起来。
贺宇把鸡腿夹到他碗里，嘴角不自觉勾起：“那是自然。不然怎么当你师兄？”
“那必须的！”沈慕舟连连点头，一脸骄傲，“我师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兄！
周怀安在旁看得好笑：“我看你就是特意应付慕慕这个小馋猫。”
沈慕舟轻哼一声反驳：“还说我，爸爸自己吃得也香，明明比我吃得多！”
贺宇闻言轻轻一笑。他本就喜欢做饭，更爱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开开心心吃着他做的饭菜。这份满足，是任何事都比不了的。
周怀安被儿子拆穿，故作镇定地清咳一声，夹起另一只鸡腿放进贺宇碗里：“阿宇今天辛苦了，快尝尝这个。”
“谢谢师傅。”贺宇笑着接下。
“对对对，师兄要多吃点！”
沈慕舟自己也美滋滋地捧着饭碗，啊呜就是一大口饭，只觉得有师兄在真好，他现在都能吃下两大碗饭！
……
小年这日，三人这般吃吃喝喝，在家闲适待了一整天，贺宇只觉心满意足，格外舒心。
过完小年，周怀安一早就去了厂里，心里记着帮贺宇迁户口和粮食关系的事，总得亲自督办才放心。
贺宇也起得早，烙了些酥酥脆脆的葱油饼，留了些在锅里给沈慕舟温着，又在餐桌上留了字条，嘱咐他睡醒后趁热吃。
随后他用油纸包了几个葱油饼，打算去安置所看看赤脚医生。毕竟赤脚医生今天可就要随队下乡了。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竟从赤脚医生口中，听到了一则让他无比诧异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