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同车异心
“呵呵，周同志，可真巧，你这是带着俩孩子出差啊？”林立军脸上堆着不自在的笑，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几下。
周怀安扫过他身后三人，全是熟脸，两个是林立军跟前得力的手下，这会儿都讪讪地笑着点头打了个含糊的招呼，末了那个，不正是贺连帆？
他眼眸微微一眯，开门见山：“怎么，林副厂长，你们也是要去海港？”
要知道，这趟绿皮火车的终点，正是海港！
几人瞬间哑了声，隐隐的对峙感悄无声息地漫开。
林立军的笑容越发窘迫，他是真没料到会撞上周怀安！往年周怀安都是初七过后才动身，他特意选在除夕出发避着人，反倒弄巧成拙，别提多闹心了。
“嗨，”林立军含糊其辞打太极，“厂里跟海港那边有物资对接，临时抽调我过来盯着。周同志今年倒早，是去谈外贸单？你忙你的，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赶紧领着人匆匆走开。
擦肩而过时，贺连帆不知怎的，目光竟不由自主落在了沈慕舟身上。
贺宇半点没含糊，不动声色侧身一步，稳稳将沈慕舟护在身后，严严实实挡住了那道视线，随即抬眼，轻飘飘扫了贺连帆一眼，眼底满是冷意。
看什么看。
贺连帆眉头一蹙，压着心底的闷气，悻悻收回目光。
贺宇低低冷哼一声。
沈慕舟敏锐察觉到身前的动静，歪着脑袋望着贺宇宽厚的后背，偷偷弯起了嘴角，两颗小虎牙藏在唇间，若隐若现。
周怀安朝林立军等人的背影扫了一眼，眼神沉了沉，终究没多说什么。列车已然发动，当务之急是先安置好两个孩子。
他此次是因公出差，身边还带着两个半大的小子，自己孤身赶路的话，别说十几个小时硬座，再苦些也无妨，可他舍不得让孩子遭这份罪，索性提前订了一间软卧小包间。
这小包间带门能上锁，私密性还算不错，是四人间的格局，两侧各设上中下三层铺，上铺专用来堆行李，只留了中下铺住人，靠窗处还配了一张小方桌。
只是床铺也就一米来宽，不算宽敞，但铺着软乎乎的海绵垫，又垫了厚褥子，在这个年代已是顶好的条件了。
沈慕舟头一遭坐火车，更是头回见这样的软卧铺，他小心翼翼坐上去比划了圈，小声嘟囔：“好窄呀，会不会一翻身就掉下去……”
周怀安朗声大笑：“掉不了，慕慕睡下铺，有小桌子挡着呢，就是得留神，别一转身磕了满头包。”
沈慕舟当即撇嘴轻哼。
只是他转眼就被窗外的景致勾了去，扒着车窗看得目不转睛。
窗外的树木田埂飞速倒退，他忍不住惊呼：“哇——好快！所有东西都咻地一下就过去了！”
他满眼亮闪闪的，兴致勃勃道：“我之前看报纸，说咱们国家的火车时速能到七十公里呢，只是一直没什么概念，今天可算真见识到了！”
贺宇见状淡淡轻笑：“这不算什么，说不定以后，火车速度能翻两倍、三倍还不止。”
“真的吗？那也太好了！”沈慕舟一脸向往，由衷感慨。
“肯定能。”贺宇语气笃定，眼眸轻动，望向他的目光满是温柔，“慕慕一定会亲眼见到的。”
心底却暗自默念：他家慕慕，这辈子定要长命百岁，好好见证这世间所有的日新月异。
等几人把行李归置妥当，贺宇才斟酌着对周怀安道：“师父，林副厂长他们这时候去海港，恐怕没那么简单。”
贺宇话里有话：“眼下快过年了，海港的商铺连百货大楼都得初五才开门，这会儿还能接洽的，唯有做外贸的外商。”
周怀安眼神骤然凌厉，颔首认同，神色凝重起来：“我压根不信林立军什么物资对接的说辞，厂里和海港有往来的，可就只有咱们创汇车间，跟他的传统车间八竿子打不着。他这分明是擅用职权私自出行！”
创汇车间年年盈利丰厚，早就惹人眼红，周怀安自然猜得透，林立军这是想分外贸的一杯羹！
“不管他要做什么，真有本事拿下外贸单也无妨，可创汇哪有那么容易。他只要不碍着咱们的正事就罢，其余的，自有厂里定夺。”
周怀安淡淡摆手。林立军只瞧见他们风光吃肉，没瞧见他们背后遭的罪，创汇车间能做到如今一骑绝尘，全是实打实拼出来的，林立军铁定会尝到闭门羹的滋味。
贺宇垂眸轻笑：“说不定，他这次是揣着十足的把握来的。”
他没再多言，毕竟周怀安定然不会信，能让林立军下定决心孤注一掷的，竟是贺连帆这个还没正式进厂的新人。
可贺宇一见贺连帆随行，便瞬间想通了关节。
若非如此，以贺连帆的身份，非亲非故，林立军怎会特意带他去海港？
贺宇眼眸微眯，贺连帆能破格留城，想来就是靠说服林立军，许诺能拿下外贸订单吧？他嘴角勾起一点冷意，这人，倒真是有些手段。
而在车厢另一头的包间里，林立军一行人正愁眉不展。
“偏偏撞上了周怀安，这下怕是要节外生枝！”
林立军眉头紧锁，满脸烦躁，只觉出师不利，心头沉甸甸的。
贺连帆却从容一笑，沉声安抚：“林厂长放心，海港的外商本就不止一家，我们不是和周怀安搞恶性竞争，是实打实开拓新外贸市场，全是合理合规的事，就算他知晓，便是告到上头，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好！说得好！”林立军顿时松了大半口气，重重拍了拍贺连帆的肩膀，语气满是殷切期许，“贺同志，这次能不能打开外贸新局面，可就全靠你了！”
林立军眼红外贸这块肥肉，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何况老厂长眼看就要退休，副厂长吴胜利和他明争暗斗，对方还早早拉拢了周怀安这个创汇功臣，局势对他极为不利。
若是能帮传统车间拿下外贸订单、盘活产能，他往后在厂里的底气，可就全然不同了。
先前他迟迟不敢动手，全是因对海港一无所知，更是半点门路也没有。
是贺连帆主动找上门，不仅拿出了详实可行的方案，一口流利的外语更让他眼前一亮——这不正是他苦苦寻觅的得力人才！
“我定不会让林厂长失望。”贺连帆笑着应声，神色笃定。
他脑中不由浮现出贺宇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轻蔑。贺宇不过是仗着周怀安的庇佑罢了，而他，要直接对周怀安的创汇车间釜底抽薪！
这一次，他不妨步子迈得更大些，不止要分一杯羹，更要让整个木器厂，都成为他往上爬的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