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局中有局
“师兄，傅先生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傅生离开后，沈慕舟扯了扯贺宇的袖子，踮着脚凑到他耳边悄声问，眼里满是诧异，“那东南亚的外商，真的有问题？”
贺宇轻笑，低头看他：“慕慕自己觉得呢？”
沈慕舟皱起小眉头，一脸费解：“我从来没想过，外商也会骗人……怎么会这样啊？”
他从前看爸爸做外贸，只觉得签完合同，只管赶工期、抓质量就够了，压根没想过，竟还会有结算出问题、到头来可能拿不到钱的情况。
贺宇微微俯身，与他平视，语气认真：“慕慕，别被身份迷了眼。外商不过是顶着贸易名头的身份，看着光鲜，本质还是做买卖的商人。不管海内外，自古奸商居多，他们凭什么不会骗人？”
沈慕舟愣了愣，眨巴着眼睛反应过来，一拍小手：“对哦！”
贺宇失笑，心里清楚，慕慕会有这误区，不过是因为如今计划经济下，私人做买卖被明令禁止，他从没见过这般商业欺诈的事罢了。
想通这层，沈慕舟立马笑得狡黠，又凑到贺宇耳边低语：“那跟那些东南亚外商签大单子的人，岂不是要惨了？”
“慕慕知道是谁？”贺宇故意逗他。
“哼，除了林立军他们还能有谁！”沈慕舟撇撇嘴，“一听七十万的数，我就想到他们了！”
“况且，”沈慕舟又轻哼一声，“师兄特意去打听，总不会是单纯好奇吧？在海港这儿，跟我们扯上关系的，可不就他们几个？”
贺宇被他的通透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皱起的小鼻头：“慕慕真聪明。”
沈慕舟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又歪了歪脑袋有些好奇：“可是，林立军看着挺精明的，贺连帆也不像笨蛋啊，他们怎么会这么容易栽进去？”
贺宇眼神微沉，轻声道：“慕慕，这世上的骗局，从来都不是一眼能看透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很多人其实是主动，甚至自愿踏入陷阱的。就像看到颗裹着漂亮糖纸的东西，没吃到嘴里前，旁人再怎么劝，他们也不信里面不是糖。”
他垂了垂眸，语气添了几分感慨：“况且，若是一场为你量身定做的局，那再怎么躲，也是躲不开的。”
沈慕舟似懂非懂，缓缓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往回走的路上，沈慕舟忽然拉住贺宇的手，踮着脚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道：“师兄，我觉得别把这事告诉爸爸比较好。”
贺宇挑眉：“哦？为什么？”
“毕竟爸爸嘴硬心软，很可能会不自量力地去劝他们。”沈慕舟撇了撇嘴。
他顿了顿，又歪着脑袋看贺宇，眯起眼睛笑得狡黠，“但是我知道，师兄想看他们倒霉。”
贺宇一怔，随即失笑，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小狐狸。”
……
这边的洽谈十分顺利，史密斯一行人很快便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二十万四千元，打到了外贸公司的账户上。
看着这笔巨款的到账凭证，众人都激动不已，恨不能立刻赶回阳城木器厂开工。
所有事宜商定妥当，各项流程也一一走完，这次的海港之行，算是大获成功。
转眼已是正月初十，周怀安归心似箭，一心记挂着回去开工的事，便定了正月十一晚上的返程车票，打算带着众人动身。
而林立军一行人，据说今天天没亮就坐上了回阳城的火车。
得知消息，周怀安满脸不忿：“这林立军肯定是故意的，就是要抢在我们前头走！是怕我们先回去找老厂长告他的状，索性他早点回去占了先机，先开工再说。我还能不知道他那点心思？”
虽说事已至此，就算告他程序不合规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但林立军这副防贼似的姿态，还是让周怀安心里格外不痛快。
贺宇嘴角微挑，淡笑道：“师父别气，让他们先走便是，想来他们也急着赶工期交货。”
呵，贺宇心底冷笑，回去得越急，开工得越早，日后只怕越后悔！
“依我看，林立军回去后指不定多得意呢，那副一口吃成大胖子的模样，想想就膈应。”周怀安摇着头叹气。
“师父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贺宇轻声安抚。
一旁的沈慕舟，正抱着布莱克送的那块半张脸大的巧克力啃得香甜。他看看爸爸，又看看师兄，乖乖抿着嘴不插话，只啊呜一大口下去，嚼得吧咂作响。
听了贺宇的话，周怀安也很快放下了这事。
不过他转眼瞥见沈慕舟，忍不住笑出声：“慕慕，你吃什么呢？嘴巴都吃成小黑猫了。”
“这是巧克力！布莱克先生送的！”沈慕舟眼睛亮晶晶的，举着巧克力递到周怀安面前，“可好吃了，爸爸尝一口？”
周怀安连连摆手：“爸爸吃不惯这东西。”
“那师兄呢？”沈慕舟又把巧克力凑向贺宇。
贺宇笑着推回去：“慕慕自己吃吧，就是别吃太多，太甜了，留着下次慢慢吃。”
沈慕舟乖乖点头，恋恋不舍地咬了最后一口，仔仔细细把巧克力包好，小脸皱成一团，愁道：“唉，吃完就没了。”
贺宇看得好笑，拿起一旁挂着的毛巾，轻轻替他擦干净嘴角的巧克力渍：“没事，反正现在有空，我们去买些便是。”
“真的吗？！”沈慕舟眼睛顿时亮了，满是期待。
贺宇点头：“友谊商店应该有，我们去找布莱克先生他们帮帮忙，他们手里应该有侨汇券。”
“友谊商店？”沈慕舟歪着脑袋，一脸好奇。
周怀安笑着接话：“那地方可不一般，慕慕你那台宝贝收音机，就是爸爸在友谊商店买的。”
“哦？”沈慕舟顿时来了兴致。
周怀安笑着解释：“友谊商店是专做涉外生意的，只有大城市和口岸重点城市才有，里面的东西都得用侨汇券买，基本都是外国货。”
他补充道：“爸爸也没去过几次，阳城可没有这地方，也就海港有一家。况且侨汇券难得，得用外汇换，一般人根本弄不到，外国人倒是方便，本身就带着外汇。”
“我要去我要去！”沈慕舟听完，立马开心地连连点头。
贺宇失笑：“好，带你去。”
谁知话音刚落，沈慕舟眼珠一转，嘻嘻笑着摊开两只小手，直直看向周怀安。
“怎么了？”周怀安一脸不解。
“爸爸，给钱～”沈慕舟眼巴巴的，振振有词，“你总不能让师兄出钱吧？师兄哪有爸爸口袋鼓！”
周怀安莫名感觉被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