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辰光共启

正月十三一大早，贺宇天刚亮就起了床，今天于他而言是重要日子，既是他入职木器厂的第一天，更是沈慕舟开学的第一天。

阳城现下实行的是5-2-3学制，五年小学、两年初中、三年高中。

沈慕舟就读的木器厂附属中学，是阳城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规模不算小，初高中部俱全。初中部每个年级有六个班，每班大概40-45人；高中部的生源就少多了，一个年级也就两三个班，总人数还不到初中部的一半。

这都是当下的观念使然。高考尚未恢复，普通人若没机会被推荐上大学，最好的出路便是初中毕业考中专、技校，毕竟包分配工作。

反观读高中，“性价比”就低了很多。近些年工作编制缩减，没了前些年高中毕业也能分配工作的福利，自然没多少人愿意读了。

贺宇熟悉的朱建业也是如此。

朱建业初中毕业，成绩也算拔尖，可惜报考中专时心气太高，报了远超自身把握的学校，落榜后便打算在家备考一年。恰巧木器厂创汇车间招工，他一举考上，有了现成的工作岗位，复读的事自然也就作罢了。

当然，即便高中“性价比”再低，高中学历在当下依旧是实打实的硬通货，走到哪儿都能被高看一眼。

虽说不包分配，可后续招工的机会远多于初中生，况且高中里不少是职工子弟，特意来“镀金”的，就等着日后走内部推荐，或是接班父母的岗位。有了这份学历，往后在干部晋升上，自然比旁人更占优势。

贺宇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只念到小学，文化程度远不及旁人，可这些现实里的弯弯绕绕，他却看得格外透彻。

但旁人的选择归旁人，他始终盼着沈慕舟能多读书，尤其他家慕慕只是不喜欢去学校，又不是不爱学习。

想到这儿贺宇眼角带笑，手脚麻利地在厨房忙活起来，准备给慕慕做带去学校的午饭。

就简简单单一荤两素就好。正好之前在海港的友谊商店，买了个进口的双层不锈钢饭盒，模样比铝饭盒好看多了，还实用，上格装菜、下格盛饭，给沈慕舟带去学校再合适不过。

“阿宇，起这么早？”周怀安也醒了，走进厨房见他忙前忙后，不免有些诧异，“这是做早饭？”

其实在这年头，寻常人家都吃早饭，做得也简单，煮锅米饭配点酱菜就对付了，顶饱又耐饿。但他们家向来不这么吃，只因慕慕不爱早上吃米饭，要么去外头买包子豆浆，要么在家下面条。

是以周怀安见他这阵仗，还觉得有些稀奇。

贺宇回头笑了笑：“师父，这是给慕慕做的午饭，带去学校吃的。”

周怀安一拍脑门，恍然道：“瞧我这记性，慕慕今天开学！”

他们刚从海港回来，事情一桩接一桩，忙得他晕头转向，竟然把慕慕开学给忘了！

周怀安笑着叹道：“还好有阿宇你在。”

说罢，周怀安也不闲着，挽起袖子便搭手帮忙。

贺宇打算做酱嫩带鱼干和小酥肉，这两道菜就算凉了，经食堂蒸笼复蒸后味道也丝毫不减。带鱼干会更入味，酱汁沁进鱼肉里，连骨头都能嚼碎；小酥肉复蒸后，外皮少了些酥脆，多了几分韧劲，嚼着更香。

周怀安在一旁看着，满心感慨。他虽疼儿子，奈何厨艺平平，从前给慕慕带饭，也只是晚上多留一份，从没大清早特意现做过。

贺宇对慕慕的细致与用心，真是没话说。有这么个徒弟在，家里的日子，可比从前舒心太多了！

两人边忙活边闲聊，贺宇状似无意地问：“师父，您往后是想让慕慕考中专，还是继续读高中？”

周怀安也没藏着掖着，掏了心窝子的话：“这事我先前也琢磨过。慕慕年纪毕竟还小，阳城这边又没什么好中专，真要考就得去外地，寄宿读书我实在不放心。再说了，中专生要是没点关系，分配的工作也就那样，未必比得上咱木器厂。”

贺宇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周怀安接着道：“虽说现下高中看着不如中专吃香，但高中的课程学得深、学得全。从前老爷子在时，也跟我聊过慕慕的学业，还是觉得能读大学是最好的。”

他眼中满是期许：“我都盘算好了，等慕慕踏踏实实读完三年高中，年纪也够了，正好争取个推荐名额送他去上大学。现下虽是工农兵大学，可好歹是大学生，出来随便分到哪个单位，都能当上个小领导，比早早工作强多了。”

贺宇心头微愣，没想到在高考还未恢复的当下，师父就已经有这样长远的打算了。

他垂眸敛去眼底的复杂，其实在上辈子，高考恢复后，沈慕舟就不负期望考上了大学。只不过……一连串的意外，失之交臂。最终竟是成就了贺连帆。

这样的遗憾，他绝不会让其重演。

贺宇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周怀安：“师父，您的心愿，一定能实现。”

沈慕舟的未来，必定一片光明。

周怀安被他这股笃定的劲儿逗笑，爽朗的笑声在厨房里荡开。

……

“好香啊！”沈慕舟刚揉着眼睛爬起来，就被一股香味勾着，一路往厨房走。

到了厨房门口，正撞见贺宇往饭盒里装菜，他眼睛瞬间亮起来，哒哒哒快步跑过去，扒着灶台去瞅：“哇！这都是给我带的吗？”

饭盒上格一边盛着带鱼干，足足三块巴掌心大小，裹着饱满的酱汁，看着就格外下饭；另一边是金黄酥脆的小酥肉，装得满满当当，每一条都裹着薄面糊炸得香喷喷的，还淋了点自制辣椒酱，诱人得很。

下格的米饭蒸得软硬适中，上面还盖着一层虾皮炒白菜，这便是唯一的素菜了。

沈慕舟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小酥肉塞进嘴里，眉眼都眯了起来，忍不住道：“师兄，也太好吃了吧！这么好的饭菜，我肯定从第一节课就开始盼着开饭啦！”

贺宇笑着盖上饭盒，不让他再偷吃：“旁边还留了些小酥肉，早上咱们下面条，给你拌在面里吃。”

沈慕舟立马喜滋滋点头，又想起什么，仰起小脸问：“那师兄和爸爸的午饭呢？”

一旁的周怀安听了笑出声：“哟，慕慕还记着爸爸呢？”

“那当然啦！”沈慕舟轻哼。

周怀安随口调侃：“托我们慕慕的福，爸爸今天中午也能沾光吃顿好的咯。”

贺宇清咳两声，抬手摸了摸鼻子。一个人的饭菜不太好做，他索性多准备了些，装在大号铝饭盒里，正好给师父和自己当午饭。

自然，他和师父的饭盒里，带鱼和白菜多些，小酥肉就少了，毕竟大部分都紧着慕慕了。

师父说的托慕慕的福，好像，还真没错！毕竟先前只有师父上班时，他可从没想着给师父做饭带去厂里吃。

好了好了，打住。贺宇视线虚虚瞟向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