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蛛丝马迹
沈慕舟的生日宴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落下了帷幕。
房间添置上了不少东西,比如柜子上摆上了那本厚重精美的建筑图册,窗边挂起了贝壳风铃,汽车模型也被妥帖安放,还有一堆有趣的小礼物,当然啦,爸爸送的新手表也稳稳戴在他的手腕上。
沈慕舟美滋滋的,连夜里做的梦都是甜的。
第二天一早,日子照常往前,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沈慕舟揉着眼睛打哈欠,一脸不情愿地爬起来,撇着嘴小声嘟囔:“哎,真不想上学……”
贺宇看得又好笑又无奈,上前帮他把扣歪的衣服理整齐,轻声哄道:“今天有烤包子吃哦。”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沈慕舟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立刻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气,瞬间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欸,烤包子?包子还能烤着吃呀?”
贺宇忍不住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笑着逗他:“那当然,可好吃了。做了两种馅儿,萝卜木耳肉沫和猪肉小葱的,还在烤炉上烘着呢,等会儿小馋猫就能大快朵颐。”
贺宇手巧,包出来的包子褶子均匀好看。只是揉面费功夫,平日里不常做。见昨天生日宴剩下不少新鲜肉沫,想着做馅料很不错,他便一早起来和面,索性包了顿包子。
不像国营饭店卖的那样堪比拳头大,却皮厚馅少,他特意包得小巧,掌心大小,两口一个,皮薄馅足,精致又好吃。
蒸出来已经是白白胖胖、暄软可口的状态了,他又多花了点心思,把蒸好的包子放进自制烤炉里再烘一会儿,将外皮烤得焦香酥脆,格外香。
“哇,听着就好好吃!”
沈慕舟期待得不行,一溜烟跑到厨房,蹲在烤炉跟前使劲吸鼻子:“好香好香!”
师兄亲手做的这个烤炉也太好用了,能变出数不清的好吃的!
贺宇看着他这副嘴馋的小模样,忍不住笑:“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外皮脆脆的,满口的馅呢,等师父回来就能吃了。”
几句话说得沈慕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至于周怀安,出门买豆浆去了。
等他端着两只搪瓷杯回来,刚进门便愣了一下:“咦?窗台缝里怎么压着个红包?慕慕,是不是谁昨天忘了给你的?”
沈慕舟耳朵一竖,立刻哒哒哒跑出来查看,贺宇也跟着走了出来。
沈慕舟拿起红包一翻,见底下写着署名,不由一怔:“欸……周振邦?”
贺宇眉梢微挑,心下顿时了然,原来是周家那边的。
沈慕舟有些诧异:“外公昨天来过?”
他拆开红包看了看,里面只包着三毛钱。
周怀安神色平静,淡淡道:“估计不是你外公亲自来的。”
毕竟这次生日宴没请周家,要是周振邦本人来了,早就进门吵吵嚷嚷了。
沈慕舟撇了撇嘴,把红包往爸爸口袋里一塞:“给爸爸。”
他才不想收周家的钱。
周怀安失笑。
其实收了也无妨,先前周晓晓过生日,他也随过礼,按大队习俗,六个鸡蛋也就值三毛钱,这正好算是礼尚往来。
可沈慕舟态度坚决,又认真说了一遍:“不要。”
说完便扭头拉着贺宇回了屋。
贺宇轻笑一声,明白周家这是想低头缓和关系呢。只是从前的种种早已攒满裂痕,慕慕落水之后,那点情分更是彻底碎裂,再想虚与委蛇地修补?哪有那么容易!
这样正好。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本来就没有修补的必要。
……
今天贺宇做的烤包子格外好吃,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馅足味美。沈慕舟吃得连连夸赞,一不小心还打了个小嗝。
只是烤得不少,三人一顿早餐根本吃不完。贺宇便给沈慕舟的饭盒里装了两个,中午加热就能吃;他和周怀安的饭盒里,也各自放了五六个。
周怀安心里别提多舒坦。
昨天生日宴上,老伙计们就把贺宇的手艺夸上了天,如今尝到真章,才明白他为啥越来越不愿去厂里食堂,嘿嘿,谁让他有个这么好的徒弟呢。旁人见他天天能吃到徒弟亲手做的饭,那可是眼红羡慕得不行。
周怀安暗自乐呵,今天这烤包子,非得让他们再羡慕一回!
只是真到了中午,画风突变。
周怀安饭盒里的烤包子眨眼就被一抢而空,连渣都没剩下,还有人打趣“埋怨”他带太少,根本不够分。
气得周怀安吹胡子瞪眼。
贺宇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他是主动把包子分给了大家。
朱建业吃到一个,三两口下肚,吃完还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目光不自觉瞟向王铁军手里剩下的半个。
王铁军被看得一紧,赶紧把剩下的包子全塞进嘴里。
朱建业无奈叹了口气,一脸失望。
贺宇看得暗自好笑。
王铁军性子活络,吃了贺宇的东西,立刻热络起来,一边吃饭一边凑过来八卦:“贺宇,你是不知道,昨天你不在,林副厂长带着贺连帆来我们车间‘考察’了!”
“可不是嘛,来了好几个人呢!”旁边有人附和。
“周师傅又不在,还好吴副厂长过来应付了一下,不然他们更神气!”
贺宇眉梢微挑。
没想到昨天还出了这档事,他和师父忙着给慕慕办生日宴,自然不在车间。
“他们说什么了吗?”贺宇随口问道。
副厂长吴胜利昨晚也来吃了席,却半个字没提,想来没出什么大事。
朱建业摇了摇头:“倒是没说什么,就是以学习的名义,看了看我们的生产工序。”
“生产工序?”贺宇眼神微微一敛。
对面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带着不屑:“可不是嘛,我看他们就是心里没底,过来偷师的!哼,贺连帆也来了,就跟在林立军屁股后面,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看着就叫人不舒服!”
旁边有人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小声点。
那人却满不在乎:“怕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他!当初创汇车间面试没考上,还闹了那么大笑话,指不定心里记恨着呢!现在倒好,投奔林立军去了传统车间,帮着对付我们创汇车间……呸,就是个叛徒!”
贺宇一下记起了这人,名叫李超英,正是当时创汇车间扩招的三个临时工之一,还是最后一个被选上的。
其实内部有技工师傅私下无意中说过,贺连帆当时表现不差,其实是可以进创汇车间的,只是突发“羊癫疯”,神经兮兮的,这才让名次靠后的李超英顶了上去。
也难怪李超英处处看贺连帆不顺眼。
贺宇轻笑一声,状似无意地开口:“他们那边第一次做创汇,心里没底,过来看看也正常,未必是偷师,李同志是不是太敏感了?”
李超英立刻急了,压低声音跟他摆事实:“贺同志,你就是太实诚了!我跟你说,我看得清清楚楚,林副厂长带着那个贺连帆,专门盯着抛光的工序,特别仔细看了咱们是怎么刷漆的,看了好半天呢……”
贺宇淡淡反问:“刷漆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就不知道了!”李超英瞪了瞪眼睛,“咱们车间的工艺跟别处不一样,我瞧着贺连帆那眼神,就没挪开过!”
“我敢肯定,他们就是工艺不行,来偷师的!”他说得信誓旦旦。
“李同志观察得真细致,这么一说,还真有这个可能。”贺宇眼神微眯,顺口应了一句。
周围几个新入厂的工人也跟着附和,一时间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
贺宇却轻轻垂下眼,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饭。
刷漆工艺吗?恐怕不见得……
他倒是觉得,贺连帆的目光是在,漆!
贺宇嘴角轻轻勾了勾,贺连帆,抓到你的尾巴了。